我擡頭住前看去，聖僧脫了他的僧袍給我，他光著上身，很男子氣概。

他平靜地看了我一眼，下了流沙河。

那些震驚於我是妖精的人們，全都沒空理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盯著聖僧下水，因為他們知道，想要過流沙河不容易，他們很想看看聖僧是否能安然過河。

聖僧在水裏才走了一步，就像踩到什麽機關似的，頓時浪湧如山，波翻若嶺。

河當中鉆出一只妖怪，眼若燈泡，發如火焰，向聖僧撲了過去。

我來不及看我身上的那件白袍是誰扔給我的，不顧一切飛身上前，剎那間織出一張天羅地網，把妖精困在了網中央，回頭急切的讓聖僧快上岸。

他想過河，我撐不了那麽長時間，前進不得，那就只能撤退，這是唯一保命的方式。

聖僧並不聽我的，一意孤行往前走。

我別無選擇，只得和比我實力強千百倍的妖精鬥法。

我道行那麽淺，哪裏是卷簾大將變成的妖怪的對手！

幾番較量下來，我的天羅地網被卷簾大將撕的粉碎。

我只得拼盡全力飛快地又織了一張網網住卷簾大將。

我沒有別的技能，除了吐絲結網把對手困住。

結第一張網很容易，一揮而就，不給一秒鐘休息的時間結第二次網就很吃力了。

等第三張網結出來，那張網都不是純白的，而是帶著一點淡如朝霞的粉紅。

因為那絲線裏有我的鮮血。

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但我知道我必須得撐住，不然聖僧會被這個卷簾大將變成的妖怪給吃掉。

當我織出第九張網時，我看見聖僧已經上了對岸。

河怪暴怒，把我用鮮血織出來的紅彤彤的網撕得粉碎。

破碎的網好像天女撒花一樣飄落下來。

我已經被河怪掐住脖子危在旦夕，可我一點也不後悔，我只是一只小小的蜘蛛，死了之後還可以重來。

至少能夠還當一只蟲子吧，不像人死了會變成畜牲心有不甘。

我沒什麽不甘的，我本來就卑微如蟲蟻，不像人類那麽高大上。

我的死換來聖僧的平安，我覺得很值得。

而聖僧站在岸邊對著河怪大喊：“放開她！不是想吃我嗎，我下河給你吃！”

聖僧說完，義無反顧的下到河裏。

河怪將我扔到河對岸，撲過去吃聖僧。

我本就耗盡心血，又目睹聖僧被吃，心疼得碎成粉末，暈了過去。

在暈過去之前，我聽到圍觀的百姓大喊：“快打死妖怪啦，不然會禍害我們的！”

一個光著上身的少年抱起我奮力突圍……

等我蘇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處溫泉邊。

我身邊百花盛開，而不遠處白雪皚皚，這一片凈土被一片紫竹林包裹。

一張帥氣的少年的臉映入我的眼裏，我掙紮著想起來，可是元神消耗的實在太大了，我沒辦法坐起來。

少年把我扶了起來，我認出他來，他就是那個給我吃包子餡的男孩。

我笑著說：“轉眼的功夫，你都已經長到這麽大了，我真沒想到你居然也是妖類，我一直以為你是人。”

我撫摸著身上的衣服：“這件白袍是你扔給我的？”

少年笑得溫柔：“不然呢。”說著話，他遞給了我一只香噴噴的烤雞。

我吞了吞口水拒絕了，既然我已經跟著聖僧皈依佛門了，那就不可以再吃葷了。

我好奇地問：“你為什麽救我？”

“為了我們的情分呀。”那個少年看我一頭霧水，繼續道，“你可能忘了，我們有十幾輩子的交情，後來我修成了妖道，而你還在輪回。為了讓你不受輪回之苦，我助你吸收日月精華……”

我福至心田的打斷他的話：“那顆仙丹是你偷的，然後故意讓我撿到？”

少年一如繼往地問：“不然呢。”

我動容：“偷仙丹是死罪，會遭五雷轟頂的，你不該為我冒這麽大的險。”

少年註視著她：“你以為只有人有情嗎，妖也有情的。”

我讀的懂他眼裏的深情，卻仍舊為聖僧癡迷，只為那一眼萬年。

我不吃葷，少年每天都為我準備素食。

我們都是妖精，不會做飯，少年打了獵物下山賣，給我換些素食回來。

為了讓我吃上一口熱飯，他總是用跑的，上次在流沙河為了救我，他被夾雜在百姓裏的道士所傷，不能飛了。

我的傷一天天好轉，每天就是在溫泉邊玩耍。

這天，我一如繼往地在溫泉邊賞花，聽到一聲霹靂，我趕緊跑出去看，原來是老天劈了少年。

他渾身上下黑乎乎的被劈焦了，可他為我帶回來的素菜米飯卻好好的放在身邊。

我知道他因為偷仙丹被上天懲罰了，我流著淚把他拖到溫泉邊，他已經死了。

但我知道，妖精被雷劈中，要是能趕在七天之內魂飛魄散之前盜取仙丹我就能救活他。

少年是為我而死，我不能不救他。

要救活少年，必得仙丹，沒有仙丹仙草也行。

三界有三棵仙草，一株長在昆侖山，一株長在陳倉西北山崖之上，一株長在雲南滇南山。

昆侖山那株仙草被是天尊賞給南極仙翁吃了，然後派南極仙翁鎮守陳倉西北山崖的仙草。

雲南滇南山的仙草只治凡人之病，不能起死回生，偷也白偷，沒什麽用。

我先去了陳倉西北山崖，以為南極仙翁很好應付，誰知道他那個仙鶴童子是蟲類的克星，我只得無功而返。

我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決定去五莊觀偷取人參果。

我以為五莊觀的主人鎮元子大仙不過是個地仙，不會很厲害，沒想到竟被他所擒，我被綁在柱子上準備炸油鍋。

我死不足惜，可少年怎麽辦？

就在這生死關頭，聖僧來了，不僅讓鎮元子放了我，還給了我一枚人參果，這枚人參果救活了少年。

我和少年相依為命地生活在溫泉邊，一年又一年。

我有時會現出原形，在樹梢織一張網，在夕陽裏遙望著西方，我的那個他就住在那裏修練，我覺得我和他的距離越來越遙遠。

通常這個時候少年會佇立在我身後，我遙望著遠方，他遙望著我。

我們兩個都很可憐，因為窮盡力氣也無法靠近自己心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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