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6-4-5 18:10:51 字數：1820

六．

“皓陽，節哀順變。”

“皓陽，你媽媽畢竟年歲大了。她這是自己想通了，不想給你添麻煩。”

“皓陽，你要堅強，你得好好生活下去。畢竟你在世上還有一個父親呢。”

“皓陽，照顧好自己，不要讓你媽媽在天上擔心啊。”

“皓陽……”

今天是下葬的日子。

我爸宣判那天，我傷心欲絕出去買醉，回來看到的是母親工工整整的遺書。

我恨死自己了。我為什麽沒有發現母親的異常，為什麽在這麽絕望的時刻沒能陪在她的身邊？父親已身處囹圄，我卻沒能照顧好母親，就那樣放她自己在家而我出去借酒消愁？!其實跟母親心裏的痛苦比起來，我這點悲傷又算是什麽呢？我丟了父親，也沒能抓住母親。

我為母親舉辦了簡單的葬禮，只有一些親戚和要好的朋友來看她最後一眼。我聽到很多人在勸慰我。人總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是故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才成了事故。我一一謝過了他們的好意，把母親埋在爺爺奶奶的墓前，轉頭便拉起宋寧去喝酒。

兩瓶威士忌下肚，我沖去衛生間吐了一通，感覺腸子都絞在一起。我趴在洗手臺邊默默流了一會淚，然後洗了把臉，出來對宋寧說：“我剛想起來我他媽已經不是林公子了，我也泡不起吧了。我們去吃酸菜魚吧，再來瓶二鍋頭，那才叫痛快！”

宋寧一句話不說，替我打開車門向“聚福苑”駛去。

蘇曼晨不在這裏，本來我也不想見她。我叫了一大盆酸菜魚，宋寧叫了五糧液。我認認真真的吃魚，魚刺也工工整整的排好，不一會工夫已經吃了一大半。我忽然擡起頭盯著宋寧，然後和他幹了一杯，“說吧。你有什麽想告訴我的。”

“皓陽……”

我不答話繼續吃我的魚。

“……皓陽，你記不記得我說我爸媽打算去歐洲度假？近來國內形勢大變，我爸也可能想通了，趁現在收手，他們不準備回來了。花點錢，很快就能辦下移民。我……就要走了。”

“那是好事啊，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

“皓陽，我本來不著急去的。不過我爸安排好了一切手續。我很抱歉，這種時候我還要離你而去。”

我很想說點什麽來緩和氣氛，或者像以前一樣開開玩笑，可是原諒我吧，我真的笑不出來，也開不了口。我抄起五糧液往嘴裏灌，一邊喝一邊起來在大堂晃悠。那天，我就是在這裏救下了曼晨。那群流氓就站在這裏。曼晨拿的就是那把菜刀……

宋寧慌忙去扶我，我癱在他的身上，不停的念著“曼晨，曼晨，曼晨……”

宋寧說：“不吃了，我送你回去吧。”

“曼晨，當初的我那麽風光你都看不上。現在這一副喪家犬的模樣，又怎麽敢奢求什麽呢？曼晨，你知不知道我什麽都沒有了！曼晨，我想你啊，曼晨！！”

宋寧嘆了一口氣，說：“你想去見她麽？”

我想去見她麽？我敢面對她麽？她在我心中是那麽明亮的女孩子，風光無限的我在她的面前尚且有些自卑，更何況現在這一副狼狽的模樣？可是我想你啊曼晨，我真的好想你……

這一夢仿佛過了幾個世紀。我終於醒來，頭疼欲裂，意識卻漸漸清醒。原來不是夢，父親確實入獄了，母親也吞下安眠藥離我而去了，我心灰意冷找宋寧喝酒，他卻告訴我他要移民了……後來呢？我好像一直醉著，應該是宋寧把我送回來的吧。我記得我淒切的叫著曼晨，那個曇花一現的美好的倔強的女孩子……

翻個身，想想今天去哪兒打發時間。呵呵，我真是太想念她了，竟然清醒著也能出現幻覺？我伸出手去，意興闌珊，心想只要能在這一刻出現的，哪怕是一縷幻覺，也是救命稻草。卻毫無預料的摸到了她的臉，我的手心下壓著細碎的頭發，癢癢的很真實。下一秒鐘，她睜開了眼。

蘇曼晨

我想了一晚上等他醒酒後我要怎麽解釋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可是當我睜開眼時，他正在溫柔的看著我，一只手還放在我的臉上。我穿著睡衣趴在他的旁邊，臉騰的紅到了耳朵根。我連滾帶爬的退開，說：“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我去拿。”

“昨晚你喝多了，和宋寧一起去了我宿舍樓下。”

“恩，你不記得了麽？你還發酒瘋，把我叫下來了。”

“後來……宋寧拜托我照顧你。你的事，他也都告訴我了。”

林皓陽迷蒙的雙眼漸漸清晰，宿醉後蒼白的臉色有些泛紅。他端著熱水坐在床上，“嗯……嗯……記不清了，喝多了……”

我決心不管結果怎麽樣都要試一試。我好不容易愛上一個男人，怎麽能在他敏感脆弱的時候不戰而逃。“師哥，以後別這樣了，我……挺心疼的。”

他忽然楞住了，然後慢慢低下了頭。“曼晨，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你不用可憐我的狼狽，我不會想不開的。好活歹活，我都會活下去。你……不用擔心。”

我有些生氣，卻不忍心對這樣的他說上一句重話。

“林皓陽，我是說，你還有我。你不要這樣子我會心疼的。”

時間靜止了。

林皓陽，這個我與他糾纏一生的人，終於放下杯子看著我說：“曼晨，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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