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是突然決定回來的，按照她的想法，她跟本不想和夏芃芊有所牽扯。

韓秋拉住了她，“媽媽，我覺得夏阿姨來找阿源，沒好事。”

林欣當然知道，有好事那女人會來這裏嗎？其實自從上次夏芃芊上次找過她以後她就懷疑夏芃芊是不是更年期到了，這性格跟以前大不相同。

想到這裏，林欣暗道不好。

她確實變了，從前忍著，如今不想忍了。

兩人急匆匆趕回樓上，最先聽到的就是夏芃芊的辱罵。

惡毒無比，要不是兩人親耳聽到，都沒有辦法把這話聯想到夏芃芊身上。

但韓秋更多的是心疼，攻擊他最愛的人，他心裏有多難受。

她沖上前去，一把扯開夏芃芊，擋在宋清源身前，質問道：“您在幹什麽？！”

有別人在，夏芃芊想維護形象，她順了口氣，“我在處理家事。”

“家事？”林欣嘲笑一聲，“可笑。”

夏芃芊裝聽不見，擡眼去瞥宋清源。

宋清源一直盯著她，那目光坦蕩的令她發毛。

其實他想說話，想讓她下不來臺，可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容易錯失判斷，作出不合適的事。

比如，他想打她。

但他沒做過錯事，打了她，那便是錯事。

夏芃芊指向他，對著林欣說：“他是我家老陸的私生子，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你們韓家和他往來也不怕自降身價？”

宋清源真是惡心透了這種被人指著鼻子的感覺。

他想反駁，攥緊的手指已經麻木。

林欣：“你也好意思說，你們家老陸做的那檔子破事！”

韓秋接上去，“宋清源有什麽錯？他根本就沒有錯！”

夏芃芊提高音量。“他怎麽沒錯？！要不是他，我和……”

起勢有多高，結束時就有多平靜。

她意識到了丟人，意識到了再說下去，自己的面子一分一毫都不保。

“就是他的錯！”

這倒是有些意思，林欣和韓秋都意識到了夏芃芊在推卸責任，自己婚姻的不幸福，已經使她面目可憎。

“那你倒是說說，我有什麽錯？”

聲音冰而冷。

其餘三人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去。

夏芃芊已經處於下方，三打一還是有點扛不住。

她顫抖著，“你……你就不該出生！”

“還有呢？”宋清源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嗎？”

夏芃芊緊抿著嘴，通身開始發冷。

“我都聽的煩了，你們一家人真是有意思，陸經綸對我不聞不問，陸芷依對我虛情假意，你來我這裏撒潑？”

韓秋的手還抓著他的胳膊，她感覺的到他的用力，臂膀堅硬。

她一字一句道，“宋清源從來都沒有錯，是你們這些人，逼迫他，讓他承受他不該承受的！”

夏芃芊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了。

林欣看到夏芃芊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放緩了語氣對她說道，“你先回去吧，孩子剛剛高考完……”

夏芃芊恢覆片刻，又開始不依不撓，“你住我家的房子……”

“誰住你家房子了？你聽誰說的？還是自己臆想？”

陷入沈默，夏芃芊用一種近乎哀怨的眼神望著宋清源。

宋清源認為，這句話可說可不說，但他還是說了，“這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

他在整理遺物的時候才發現宋念給他留了一套房子和一封信。

聞此言韓秋有些悲傷，她想起了年輕的宋念，更想起這是阿源第一次說她是他的媽媽。

林欣聽不下去了，“你趕緊走吧，這是人家媽媽留給人家的房子，人要講道理，有良心！”

夏芃芊不再說一句話，按下電梯就離開了，她也是要臉面的，她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結束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這一番爭執，兩敗俱傷。

沒有誰勝出。

所有人都很累。

可宋清源很感激，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身邊陪他一同面對。

私生子這個名號，伴隨他太久太久，常常出現在他的夢魘裏，壓制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所以林欣和韓秋的出現對於他意義非凡。

望著夏芃芊離去的背景，林欣不禁感嘆，“她真可憐。”隨即她意識到在場的還有宋清源，她不說了。

“可憐”的定義太多種了，稍微不盡如意了便引起別人同情。

宋清源靜默著，思考著，在他不長不短的十八年裏，應該有人同情他。

是冷眼相待的路人。

他從不想蔑視任何一個人，可到頭來，自己反倒受了傷害。

沒關系，沒關系。

韓秋站在他身邊，安撫著他，“她走了，阿源，她不會再回來了。”

她不會再出現了，這個世上所有不美好的，都不會再出現了。

林欣轉過身來，“對啊孩子，她不會再來找你了，他再來找你，你不要怕她，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沒有怕她。

這句話，宋清源沒有說。

他說的是，“謝謝你們……”

—

放榜日那天，韓秋陪在宋清源身邊，報志願那天，韓秋陪在宋清源身邊，被錄取那天，韓秋陪在宋清源身邊。

往後每個重大節日，她都會陪在宋清源身邊。

他的成績一如既往，沒有讓任何人失望，班主任趙平安傳來賀報，說他是省狀元，這個成績在手，什麽大學都可以隨意挑選。

什麽大學，他只想考Q大而已。

韓秋知曉他的能力，對他做的決定不做任何插手。

直到他被錄取的那天，他才故作輕松的說：“B大，我被錄取了。”

韓秋難得不淡定，“B大？”

“對啊。”

小姑娘馬不停蹄的跑到電腦跟前，確認他說的話，然而眼睛定定的，錄取院校那一欄分明是Q大。

視線一轉，那人正以一種近乎玩味的眼神瞧她。

她終於明了，“你騙我玩呢？”

他笑，胸腔震動，聲音明朗，“昂，騙你玩呢。”

生氣是真的，開心也是真的，希望他開心更是真的。

想到這裏，韓秋就不氣了，“那要不要慶祝一下？”

宋清源想韓秋說的慶祝必定是叫上寧星宇施方恩等人來家裏徹夜狂歡，說不定他還要睡陽臺。

他說，“不要了，他們或許還沒有被錄取。”

錄取是分批次的，宋清源是最早被錄取的那一批，所以他說的話很對，到現在為止，很少有同學曬錄取通知書。

韓秋點頭，“那行，那我們不慶祝了。”

宋清源拉住她，“慶祝啊，為什麽不慶祝？”

手指被那人少年扯住，緊緊的，動彈不得，韓秋迷惑，她可搞不懂了。

那人又沈著嗓子，“我們，兩人慶祝。”

“兩個人有什麽好慶祝的？”說完這句，韓秋就想掙脫他的手。

她的不滿讓他攥的更緊，“怎麽沒有，你慶不慶祝？”

韓秋笑了，稍稍瞇了瞇眼睛，“慶祝，你說什麽就什麽。”

如果她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麽，她至少不會這樣草率答應。

宋清源帶她去了第一次相遇的那家KTV，像第一次見面時候一樣，唯獨兩人，一人唱，另一人聽，場景和諧。

恍惚之中，韓秋還以為真的回到了那個時候。

宋清源唱完一首，回頭去看癱在沙發上軟成一團的小姑娘。

她笑著，眉眼彎彎，“唱累了，休息一會吧？”

宋清源的心化成一灘水，大步朝她走過來。

其實韓秋想表達的是，兩個人的慶祝是不是真的沒意思？

但她沒有駁他的興趣，他看起來很開心。

沈默了一會，空氣裏飄蕩著音響裏發出的歌聲，陣陣悠揚，讓人聽了想睡。

她真的睡了，然後她聽到他趴在她耳邊說，“我們回家睡。”

回家，睡。

回到宋清源家裏，韓秋給林欣打了個電話，內容是幫同學慶祝錄取，今天不回家了，林欣自然是很能理解的，只回覆一個好。

韓秋以為，是分開睡，卻不料在床上躺了半晌，那人也進了被子。

床有一絲絲凹陷。

他的手伸了過來，從背後環繞。

臥室裏開了空調，所以他的臂膀有些涼，韓秋一下就驚醒了。

他更靠近她，在她耳邊喃喃道，“小秋，我愛你……”

燈是關著的，窗外有著迷離的光影。

她看不清，所以聽的更清，感受的更清。

她從沒想過這樣，可到了這種程度，又能怎麽樣，宋清源是優秀的，更是真實。

他說，“我能親親你嗎？”

小姑娘繃緊了身體，不做回答。

他就已經開始了。

奇怪，明明開了空調，怎麽越來越熱。

她直到淩晨才睡著。

她做了一個夢。

她回到了學校，可是不是金城一中，那斑駁的墻，快要掉落的墻漆，分明是柳縣一中。

天氣很好，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在夢裏清楚的意識到，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

她走到樓梯處，鬼使神差的向下走。

為什麽？

不知道，這是夢啊，夢怎麽能解釋得清呢。

她聽到一群聲音，笑聲肆意飛揚，青春氣息濃郁，她都能想象這是一群剛剛打完籃球的少年，因為她聽到了籃球的拍地的響聲。

她一低頭，看到一人，那人恰巧擡頭。

四目相對，不偏不倚。

俊秀的臉龐，不長不短的劉海遮住半面額頭，臂膀上的肌肉線條流暢，皮膚白皙。

是阿源。

除了他還有一些少年，除了他，其餘的人都沒有看她。

她沒有打招呼，他好像不認識他。

待他們擦肩而過，韓秋立在原地。

她聽到身後有人說，“陸清源，看什麽看呢？”

“再看就把人家小姑娘看穿了……”

“哈哈哈……”

熟悉的聲音響起，“別亂說。”

……

韓秋猛然睜開雙眼。

天色大亮，枕邊人酣然入睡。

微光照耀著這個房間，自成一個獨立的世界。

宋清源，陸清源。

他鼻尖一聲哼，睜開惺忪的睡眼，聲音溫柔，“小秋，今天我生日……十九歲。”

韓秋附身，親吻少年的額頭。

“阿源，生日快樂。”

曙光來臨，含苞待放。

上一世，沒能在最好的時光裏相遇。

幸得世界萬物憐憫，得以重生。

那麽，這一世，全部都給你。

你是我的初戀，是我一輩子的愛戀。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

就是一個再續前緣的小故事。

愛與被愛，救贖與被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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