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時光如白駒過隙，還沒來得及品味已然隨同落葉雕零。深冬的校園只剩下枯萎的枝丫張牙舞爪，零星追逐的學生為它披上青春的霞衣。

一年了。

韓秋好像在等待中變得麻木。

她學習成績的進步令人咋舌，更是在期末考試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施方恩稱她為“只會學習沒得感情的機器”。

不出意料的話，她這次又會成為班級第一。

下一步，她的目標是市狀元。

她拍拍自己的臉，“真是越來越敢想了。”

“想什麽呢？有什麽不敢想的？”施方恩從身後竄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肩膀。

韓秋被嚇得一激靈。

“小秋-”

韓秋和施方恩齊齊轉頭，李曉白飛一般的沖過來，架勢不一般。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松開雙手。

那只小鳥沖出軌道。

“欸，你倆！！！”李曉白一轉頭，看到身後那倆人在笑。

氣消了一大半。

她已經很久沒見到過韓秋這樣笑了。

她又長高了一些，當然不及劉梓希高，但兩者不一樣，劉梓希是高處不勝寒，韓秋則是閉月羞花貌，平日裏她話本就少，表情更是高冷，但她是人間尤物，是世間精雕玉琢的精品。

李曉白與她作為好朋友，受過她的庇護，所以對她矢志不渝，可不了解她的女生一定會嫉妒她。

出塵脫俗，楚楚動人。

“算啦算啦，不生氣。”李曉白揮揮手，安慰自己道。

施方恩不理她，繼續剛才的話，“韓秋，什麽敢想不敢想？”

韓秋眨眨眼，她又不想說了，事情在沒做到之前怎麽可以大肆宣揚。

然而下一秒，她就打臉了。

“市狀元，努努力應該也可以吧。”她一臉認真。

施方恩沒說話，做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韓秋現在班級第一，全級前二十，市狀元對她來說，確實有些難度。

李曉白：“得不到的人，你要取代他？！”

韓秋：“……”

她的心思真是一覽無餘。

鹹魚不可以有夢想嗎？

況且我只是想站到他的位置感受一下。

韓秋沒再說話，三人往樓梯口走。

拐角處，寧星宇迎面而來。

“寧星宇，人都往下走，你幹嘛朝上來？非不走尋常路嘛。”施方恩道。

寧星宇眼神微閃，他沒有看施方恩，而是看了一下韓秋，同樣的，韓秋也在註視著他。

相視無言。

“有東西忘拿了。”聲音清冷嚴肅。

四人背道而馳。

韓秋的心情有些不順。

距離宋清源“失聯”已經接近一年的時間，寧星宇再也沒和她吐露半分有關那人的行蹤。

她冷靜過一段時間，與寧星宇的關系也降到冰點。

但是今天是放寒假的日子，韓秋有一種奢望，新的學期，新的一年，那人會不會出現？

雖然這種奢望，韓秋在上個學期也有過。

唐澤說過，他的學籍還在，一定會回來。

不知不覺到樓梯最底層。

韓秋忽地停下腳步，“你們先走，我有東西忘拿。”

“我們等-”李曉白話都沒說完，那窈窕身影已經一步三跨的走遠了。

施方恩抓起李曉白的小手，“我們先走吧。”

“不等她了？”

“一時半會完不了。”

她這次，肯定要敞開了聊。

寧星宇拿好忘記拿的書，轉身朝外走。

韓秋從窗上的玻璃一閃而過，腳步停在門口。

教室裏還有一些人在收拾東西，但那不是韓秋的目標所在，寧星宇知道，她來找的人是他。

她走過來，大步流星，額前碎發飄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怎麽？”寧星宇把書裝進包裏。

“我們聊聊。”

寧星宇點頭。

樓頂天臺。

從這裏朝下看，學生烏泱泱的散開去，四面八方。

這是這個學期的最後一天在校日，也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

宋清源消失一年了。

韓秋非但沒忘記他，反而越記越深。

寧星宇倚在墻邊，背靠天空。

韓秋站在他身側，看著他。

“我昨天又夢到他了。”

寧星宇抿唇，不說話，他是誰？寧星宇知道。

“你知道他家裏發生的所有事嗎？”韓秋轉過頭來問他，一臉真摯。

“知道。”寧星宇小聲道，他想敷衍韓秋，但他做不到。

“阿源是不是交代你了，什麽都不告訴我？”韓秋風輕雲淡，異常冷靜。

寧星宇轉過頭來看她一眼，他心裏有些怕，怕這靜是暴雨之前的寧靜。

看到韓秋沒什麽表情，他又搖搖頭。

韓秋蹙眉，“搖頭什麽意思，不是還是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

韓秋心裏忍不住咒罵，她現在心中壓著一團莫名的火，無窮盡的尋找和等待讓她幾近崩潰，尤其是寧星宇的態度，她在潛意識裏認為這就是宋清源對待她的方式。

“他到底怎麽了？”

寧星宇又搖頭。

這讓韓秋感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寧星宇低頭，雖然面上保持冷漠，內裏早就百爪撓心，宋清源的現況，他不能告訴韓秋。

“吧嗒-”一聲響傳入他的耳朵，異常的熟悉。

再然後，是一絲繚繞的白霧，摻雜著尼古丁的氣息。

他瞪大雙眼。

“為了他，我都學會抽煙了……”

“韓秋！”他一把奪過那支煙，扔到地上，用力踩碎。

“你能不能別自甘墮落!”

韓秋的印象裏，寧星宇沒發過火，可是在寧星宇眼裏，韓秋更沒發過火。

“我墮落什麽了？！我天天廢寢忘食，爭當第一，你看不到嗎？！”這句話是吼出來的。

她看到寧星宇的表情，很不忍，很難過。

他在憋。

“小宇，你知道嗎？去年我送姥姥去北京的時候，親眼看到阿姨自.殺，我了解他，我一點都不怨他。”韓秋吸了吸鼻子，眼睛變得酸澀，“他一定是有什麽困難，你告訴我，好不好”

寧星宇的額頭更加緊皺，表情更加不忍。

韓秋知道，他觸動了。

“他經歷的事情，我是旁觀者，我能夠理解他，我怎麽可能不理解他，我有多喜歡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淚水從臉龐滑落。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飄著雪的冬天，他在她耳邊留下的那句。

你是我的初戀。

還有那個吻。

那是前世今生的溫柔。

塵囂宣洩，大風撫側，是少女此生最心動的時光，忘不了。

寧星宇的表情早就變得內疚不安，他的心裏如同被一團麻線纏繞而且越來越緊，緊的他快窒息了，他第一次萌發出想要背叛宋清源的想法，不為別的，就為這一兩年來他眼中的韓秋。

一個人若是受的傷害大了，必定需要有一雙手來拖，寧星宇做過宋清源的這雙手，可他認為自己沒成功，否則，他早就回來了。

韓秋可以，她不一樣。

她可以做宋清源的黎明。

她才是見證過他黑暗的那個人。

韓秋觀察著寧星宇，她這段時間雖與他的關系僵了很多，但交情尚在，而且她了解寧星宇，既然能成為宋清源最好的朋友，那他就很好。

“小宇，我真的很想幫他。”

像是被註入了強心劑。

“韓秋，我會告訴你他在哪？但是你要等。”

風吹過側臉，寧星宇堅定地眼神映入她視野。

學生越走越散，校園漸漸安寧。

“你能等嗎？”

“我能！”

寧星宇轉過身，低聲道，“你別再抽煙了，阿源知道了會不開心的。”

韓秋笑笑，把整盒煙遞到他手裏，“給你，以後我用不著了。”反正，這本來就是個工具。

她想要找寧星宇了解情況已經很久了，她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苦肉計，不再是像去年那樣單純的哭哭啼啼，那樣太累了，而且她不想哭，宋清源一定不想看到哭的自己。

除了哭鬧，自甘墮落更讓人同情多了。

不過，她好像真的變了。

變得更加堅定了。

天色微暗，正處黎明。

嗡嗡的聲音在韓秋的腦中綻放開來。

她撤掉眼罩，揉搓了惺忪的眼睛，摸索著手機。

寧星宇的電話。

她端坐起來。

自從上次天臺一別以後，兩人再也沒有聯系過。

他聯系她，只有一個可能。

“你能等嗎”

“我能。”

韓秋接起電話。

“韓秋？”

“我在。”韓秋捂著胸口，她心跳有些快。

“起床了嗎？”寧星宇問她。

“沒。”實話實說。

那邊沈默了一下，“你多長時間能收拾好，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盡快。”

“那我在西華東路等你。”

“好。”

掛掉電話，韓秋用最快的時間洗漱穿衣，她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十分。

好早。

寧星宇這麽早叫醒她，也應該有他的道理。

臨出門前，她又導航了一下西華東路，很遠，臨近郊區。

韓秋把地圖縮小了來看，突然怔住。

今天是臘月三十。

她知道要去的地方是哪裏了。

隨之而來的是更為激動的心情。

她輕手輕腳的出門，快過年了，紅姨回家了，家裏除了韓家人沒別人，她得事先說一聲，否則等他們都起床看到韓秋不在的話會不放心。

她鉆進韓冬的房間，好在他沒有鎖門。

韓冬睡得香甜，韓秋又不忍心打擾到他。

她拿起昨天林欣放在客廳裏的一束鮮花，走出門去。

今天，會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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