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電梯後，是宋念先來打招呼的。

韓秋只是微微笑著，觀察著身邊的二人，宋清源的表情很沈，宋念在看到他們的那一瞬間。

神情變化多端。

有驚奇，有恐懼，然後在開口前變為了平靜。

“你們兩個怎麽在這？生病了啊”一如宋念往常，話說出口，略顯輕浮。

宋清源抓的她很緊，只冷眼看著宋念。

韓秋說：“阿姨，我們來看同學。”

宋念蹙眉，輕撫了一下及肩長發，“不要叫我阿姨，我有這麽老嗎？”舉手投足間一股狐媚子氣息，真的很難想象，這種人竟然是宋大佬的親生母親。

“不叫你阿姨，叫你姐要不要.臉你？”宋清源陰沈著臉，這話一出口，韓秋都有些震驚。

反觀宋念，就習慣的很。

宋念吧唧了一下嘴，想要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一垂眸，看到宋清源緊握著韓秋的手。

“吆，你倆這是早.戀了啊？”

韓秋的臉瞬間就紅了，想用力把手從宋清源掌中拔出，卻發現，那人攥的更緊了。

“也是哈，我十七歲的時候都生了你了，你今年有十七了沒？快了吧？”

宋清源沒回覆，韓秋看著宋念，“阿……宋小姐，阿源還有八個多月才滿十七歲呢。”

“哦……”宋念點點頭，好像想到了些什麽，“你是夏天出生的。”

韓秋呼出一口氣，看了一眼宋清源，他的神色沒有一點兒緩和，但也不像在生氣。

“最近這個記性啊，越來越差了。”宋念敲了敲腦袋，自顧自地笑了笑。

韓秋有一瞬間，把宋念看成了同齡人，因為她的模樣，真的有點兒沒心沒肺的，記錯了兒子生日不說，也不會認為是自己的錯，有些逃避現實。

“你來這裏幹什麽？”宋清源聲音平和，但是韓秋知道，他在擔心宋念。

宋念從包裏掏出幾張紙，是診斷結果，被她疊的整整齊齊，“醫生說我得了腦瘤，還讓我住院做手術，我哪裏會得那種病，現在的人哦，都想賺錢賺瘋了吧。”

宋清源狐疑的看著宋念，他有點不相信她嘴裏吐出來的話，只輕輕的接過那診斷結果書，看了幾眼，然後神色驟變。

他松開了韓秋的手，溫暖就沒了。

韓秋轉頭去看，宋清源把那診斷書抓成了團。

宋念笑了笑，“阿源，難道是真的嗎？”

宋清源不說話。

一抹冰涼飄到韓秋的臉頰上，她伸手去摸，又擡頭去看。

又下雪了。

二十層，腫瘤科。

樓道裏很安靜，到處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宋念剛剛才等到電梯下了樓，這會兒又被宋清源給拎了上來，身邊還跟了個小姑娘。

宋念看看小姑娘，小姑娘就對著她傻笑，傻歸傻，倒是很漂亮。

小姑娘嘴裏總是在說，“阿姨，沒事的啊。”

宋念一點兒都不開心，不是說好了，不叫她阿姨的嗎？

宋清源自己進了專家室去詢問情況。

宋念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小姑娘就坐在她旁邊，她不想動，小姑娘一會問她喝不喝水，一會兒問她冷不冷，她都搖搖頭，又過了一會兒，那小姑娘竟然把脖子裏的圍脖摘下來給她圍上了。

暖暖的，一股檸檬香氣。

其實宋念不冷，她有點兒慌。

她頭疼有一段時間了，最近越發嚴重，記性也越來越差。

宋念自己有一家花店，是陸經綸送給她的，店裏有兩個店員，負責進貨賣貨，還管著帳，宋念什麽都不用管，她也管不了，她這個人什麽都做不了，就只坐在櫃臺上看花店門口過往的行人，一看就是一天。

她在等人，可是那人把花店送給她以後，再也沒來過了。

她是突然暈倒的，兩個店員把她扶起來正商量著要不要打120的時候，她就睜開眼睛了。

她不想被人管，就說自己單獨去檢查，其實也沒有，一個正常的人怎麽會覺得自己的病呢？況且宋念還不是一個正常人，沒過幾天頭又痛了，而且她發現自己的記憶力衰減了很多。

第二次暈倒的時候，兩個店員終於自作主張的撥打了120。

因為這次，她抽搐的厲害，而且一天一夜沒睜開眼睛。

醫生說，您得去一個稍微大一點的醫院再去檢查一下，這邊可能會誤診。

宋念一聽，有點嚇壞了，當即預約了全區最好的醫院，還多加了二百塊，就坐專家的診。

可是為什麽，檢查結果是一樣的。

此時此刻，宋念應該去告訴第一個接待她的醫生。

您沒誤診，我得的就是腦瘤。

真的是晚期了。

韓秋又睡覺了，小臉紅撲撲的，頭歪在宋念肩膀上，宋念沈默著，看著眼前，目光空洞，似是沈思。

宋清源從診室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韓秋應該挺喜歡宋念的，也能和她相處得很好。

如果宋念能活的久的話。

醫生說，她只有三到六個月了。

宋清源的手不自覺中彎成了拳頭，然後他又用力攥了攥，確保真實。

他準備往那邊走，一擡頭發現，宋念正在望著他笑。

他走過去。

宋念說：“阿源，你的小女友睡著了。”

然後，韓秋就醒了。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對著面前的二人說，“不好意思，我睡著了，我今天起的太早了。”

宋清源淡淡的笑了笑，“沒事。”

韓秋摸了摸宋念的手，這個動作讓宋念一驚，韓秋問她，“宋姐姐，你不冷吧？”

她聽了宋念的話，不再喚她阿姨了。

宋念臉上止不住的笑意，“不冷了。”

韓秋站起來，“宋清源，阿姨身體到底怎麽樣啊？”

宋清源說：“沒事。”

宋念的手抽搐了一下，動作很小，但是宋清源還是看到了。

終究是，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的媽。

“去吃飯吧。”宋清源看著宋念，“想吃什麽？”

聽到這話，宋念本該高興一些，自己的親生兒子多年以來對自己愛搭不理，這是她自作自受。

所以每一次能與宋清源的小小親近都是令她欣喜的。

可是，如今，這些親近是不是來的有些晚了。

宋念不高興了，沈著一張臉。

“醫生說了，沒事，別不開心。”宋清源拉扯了她一把，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

“走吧，我帶你去吃好的。”

韓秋順勢挎上宋念的胳膊，“走吧，宋姐姐。”

宋念又開心起來了。

宋清源真的沒騙人，他帶宋念和韓秋來到了金城有名的飯店，一頓都是四位數起的。

韓秋猶豫著進不進的時候，宋念說：“走吧，這頓我請了。”

宋清源笑笑，“用不著你。”然後徑直進了。

留下身後兩人，大眼瞪小眼。

三人被服務生帶去了一間包廂，裝修風格奢華，燈光五彩斑斕。

餐館裏是自助下單的。

韓秋和宋念負責點菜，可是韓秋看哪都覺得貴，只點了一道湯，宋念點了幾道這家飯店有名的菜品。

韓秋看看，價錢一欄已經超過四位數了，她甚至還想了想林欣給了她多少零花錢，大約有五千塊，應該是夠了，真沒辦法了，她還能給付上。

吃霸王餐可不行。

宋念還想點餐，韓秋小聲說：“宋姐姐，夠了的。”

宋清源哼笑一聲，“點完了沒，點完了我來。”

宋念把菜單遞給他，韓秋略顯緊張。

宋念看她這個樣子，笑道：“小妹妹，你慌什麽？有姐在呢。”

韓秋搖搖頭，想起宋清源那個破舊的家，“別，別浪費。”

宋念蹙眉，倒不是因為韓秋的話讓她不開心，而是她有些搞不懂了，明明小姑娘很有錢的，此刻倒顯得不大氣。

韓秋察覺到自己又過度緊張了，只能說自己去洗手間，留下了宋念和宋清源二人。

宋念和宋清源獨處的時光並不多，若是有，宋念也總想和宋清源扯幾句，她不是沒有後悔過，在自己短暫又不美好的人生裏，為什麽就沒有給予宋清源太多母愛，導致二人是如此的生疏。

現在想想，遺憾就是遺憾，若是能彌補，那就不叫做遺憾了。

宋念問他，“你和小姑娘什麽關系？”

宋清源：“就你看到的那個關系。”

“哦，那你可得悠著點。”說完，宋念嘴角扯了扯。

宋清源睨她一眼，就料想到她在腦補什麽。“放心，不會和你一樣的。”

宋念瞪他，“我怎麽了？”

“不靠譜。”

聞言，宋念噤聲，但她又忍不住和宋清源說話，因為今天的他，看起來很好相處，就好像卸下了多年以來的刺。

“宋清源，我發現你還挺愛裝大款。”

宋清源眼皮都沒擡一下，“我有錢？”

宋念：“……”說謊不打草稿的嗎？

“陸經綸給我的錢，我收了的。”他選好餐，點擊了下單。

宋念心一顫，咬緊了唇，試探性問道：“那你收了他的錢，是不是代表你接受他了？”

宋清源擡眼，目光冷冷的。“做夢呢？”

他不想對宋念太兇，盡量克制住了語氣。

“我是想告訴你，我不知道他給過你多少，但他給了我一百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宋念撇了撇嘴，心道，情.人就是沒兒子親，陸經綸就給過她一個花店，還有就是眼前這個氣人的小子了。

宋清源嘆息了一聲，“宋念，錢我有，明天開始，我們治病。”

宋念垂下頭，不再說什麽了。

剛才宋清源告訴韓秋醫生說沒事，她竟然奢望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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