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過後，徐茂扶著椅子站起身來，擡手舒展了一下腰身，轉頭朝屋裏走去，走了兩步見徐澈沒有跟上來，遂轉頭看向徐澈，好笑著開口。

“不想來看看嗎？”

徐澈了解，趕忙小步跟上，一邊應聲道。

“要的。”

徐茂笑了兩聲，撲著蒲扇繼續邁步往夥房走去，邊走邊輕晃著頭，嘴裏哼著不成曲的調子，起起伏伏的，徐澈具體也聽不出是個什麽調。

很快，兩人到達夥房，徐澈尋了個視野好的位置坐下。徐茂收好蒲扇，將兩邊的袖子擼起至肩峰，嚴肅起神情，擡起手來，似在回想些什麽，沒過多久就動作了起來，起先看著還帶有點生疏的停頓，但很快徐茂就上手了。

可見這麽些年他沒有放下過這道面。

徐茂先是將需要用到的食材分類碼好，小蔥大蔥蒜這三樣是必不可少的，接著就是黑木耳、大白菜、白蘿蔔等蔬菜。

一切準備妥當後，徐茂將蔬菜和木耳切成細絲狀放置到清水中浸泡，接著就是調制需要用到的醬料，一種金黃的用來最後蓋在面上肉醬，一種是炒面時用以提味和著色的炒面醬。

徐澈只看到徐茂朝著一個小盆裏瓶瓶罐罐的加東西，他只認出了其中幾個，依著顏色和質地，應該是醬油、醋、和油，而具體是什麽油他認不大出來，心裏猜著可能是香油。

徐澈正思考著，徐老爺子倒出了答案。

“是茶油，我們滇城這邊的茶籽榨的油，以前很多啊，現在少了，現在啊家家戶戶用的幾乎都是商品油，便宜好用，都喜歡。”

徐澈讚同的點點頭，現在那種榨油的小作坊生意沒有以前熱鬧了，梧桐巷的那家，除了幾個固定的人家去打油，平時都見不著什麽人影。

說話間徐茂已經拌好了醬，材料準備妥當接著就是抻面了。

他熟練的截下三兩的面條，用靠後的半個掌心去搓揉面團，直到感到柔軟及韌度適宜了，才將它抻成長條狀，兩臂循著規律用力揮舞，面團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漸漸變成了粗細均勻的面條。

徐澈在一旁看著，也跟著徐茂的動作揮了揮手臂，這一揮他抓住了點小技巧，上臂跟著運作抻面可以省下許多力，徐澈心有所感，覺得自己欠徐茂的人情債又多了一分。

抻面的間隙，徐茂瞅了眼徐澈，心下輕笑了一聲又繼續起手上的動作。

他給徐澈做的這道面名叫茶油小蔥面，從名字上就可以知道，它的精華點在於茶油和小蔥。

他將面燙熟後撈出，在冷水中濾過一遍降溫後就將它放置在瓷盤裏，接著就可以開始炒面了。

徐茂先是倒入些許茶油，待茶油熱了後一股腦的將切好的蔬菜絲倒進去，翻炒幾下，待茶油的香裹著蔬菜香散發出來的時候，就可以加進面條了，這個時候動作不用太慢，用鍋鏟翻炒幾下，讓面條和蔬菜絲那些均勻混在一起，接著就可以倒入先前準備好的炒面醬了。

鍋裏的面起先是清淡的水煮米白，炒面醬一入，就變得金黃可口了起來。

到了這個步驟就不需要用到火了，只需要借著鍋壁的餘熱促進食材混合在一起就夠了。

待支支面條色澤均勻、一眼看過去沒有被遺落的米白時，就可以出鍋了，接著，再淋上一層肉醬，一盤茶油小蔥面就做好了。

這是徐家面裏最簡單的一道面，也是徐茂唯一學到的一道，這麽些年來，他就是靠著它來支撐回憶的，想先生了，想阿父了，或者是想阿娘了，自己去廚房炒上一盤，心裏就慰藉了許多。

徐茂呼出一口氣，將面端到桌上。

“吃吃看。”

說完他才覺出自己出了一頭的薄汗，跟徐澈知會了一聲去旁邊打水洗臉去了。

徐澈在聞到面香的時候心下就有了答案，徐老爺子做的是炒面，看著配料應當是茶油小蔥面，這道面曾經也是老萬福面館最為緊俏的一種面，徐澈雖然知道其中用到的蔬菜有哪些，但那個炒面醬他調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五色的面，心下有著點懷念的味道。

他也很久沒吃過茶油小蔥面了，他記得，他小的時候是很喜歡吃炒面的，茶油小蔥面就是其中一種，他每次吃都會吃得滿嘴都是醬，棕糊糊的一圈，而徐平寬見著了就會無奈的停下手裏的活計，取來條幹凈的帕子給徐澈擦幹凈。

想到這，徐澈嘴角不覺勾起，輕笑了一聲，夾起一束面吃了起來，木耳的軟脆，蔬菜的清爽，面條的筋韌和著醬香一起給味蕾帶來不一樣的體驗。徐澈吃下一口，不覺加快了點速度，待徐茂整理好回來的時候，徐澈面前的瓷盤就剩下點點沾著醬的蔬菜絲和蔥段了。

徐茂看了一眼，挑了條靠背椅坐下，又撿起蒲扇來扇著。

“徐小子，吃飽了嗎？”

徐澈拿紙巾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油漬，開口道。

“吃飽了，謝謝徐伯的款待。”

徐茂見徐澈沒了下文，靠著躺椅撲扇了兩下扇子，開口道。

“覺得怎樣？”

徐茂細細的回味了一遍，他發現僅僅是依據面的味道他猜不出全炒面醬用了哪些調料，只能隱約的覺出常用的那幾種，聽到徐老爺子的提問後認真道。

“色味俱全，寶刀未老。”

徐茂聞言，蒲扇快速的扇了幾下，爽朗的哈哈笑了出聲，待笑聲止住，擡手拍了兩下椅背道。

“好好。”

說完，徐老爺子站起身來尋來紙筆，刷刷刷的寫了一溜的食材名字，醋、鹽、茶油少許，熟蒜水大半...

就在徐澈楞慎之間，徐茂將墨跡未幹的紙張折好塞進了徐澈的手裏。

“我...”

“收著吧，你是徐常山的子弟，按理說我是該給你的，不過你也別想太多了，我就知道這麽一道，還是先生偷偷教我的。”

徐茂說完，轉頭看了眼門外，開口道。

“時間不早了，徐小子，現在不走就趕不上出鎮的車了。”

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徐澈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他並沒有想到徐老爺子會這麽爽快的將配方交給自己這麽一個才認識幾天的年輕人，徐澈捏緊手中的紙張，再三感謝。

徐茂卻是擺了擺手，瞇著眼又躺回了躺椅上。

徐澈沒有解釋自己是開了車過來的，他跟老人知會了一聲，起身準備離去，結果人還未走出院子就被從身後小跑過來的徐茂一把扯住。

徐澈立即停下腳步，轉頭朝身後看去，還未疑惑出聲，就聽老人喘著氣道。

“你...會去找先生，去找徐常山嗎？”

徐澈表情認真，端正姿態回答道。

“我會去。”

“能不能...幫我帶一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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