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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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著前世的記憶和幾乎刻在骨子裏的打仗本能,許薇棠接下來的仗打得都很順利。

盡管於細微之處存在差別,但大體上都與前世別無二致。

就算提前了幾年,梁軍主帥也還是那個陰險狡詐的沈翰飛。

——她和沈翰飛沈大將軍可算得上老熟人了。

沈翰飛出身大梁落魄氏族,書香門第,他卻一心向武,背著家人從軍,不到弱冠之年便立下赫赫戰功,後來一路被提拔為大將軍,掌全國兵馬要務。

上輩子兩個人是勢均力敵的對手,誰都不敢輕敵,對彼此的用兵習慣和慣用的兵法都無比熟悉,這回許薇棠可算嘗到了重生的甜頭,常常打得他出其不意,讓沈翰飛一身本事無從施展。

隴西大軍發兵兩個月以來,未嘗有過敗仗。

她不僅帶兵奪回了被梁軍攻占的三城十二鎮,還將戰火推到邊境線上,即便如此,隴西境內曾被戰火荼毒的地方仍是滿地瘡痍,沒個三五年怕是很那恢覆過來。

軍中都在傳雍涼郡主是下凡的女神仙,容貌艷絕英姿颯爽,她出生的時候天降白虹,似乎除了這樣,再無法解釋她帶兵打仗的本事從何而來。

“郡主,這一仗打完,弟兄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面對副將發問,許薇棠回望了一眼遠處連綿的群山,緩緩搖頭:“若是現在回去,也只不過是將敵人擋在國門之外,仍然存有隱患。”

“那郡主的意思是……?”

“稍安勿躁,我還需觀察幾日,敵人有膽來犯,我們怎麽能如此輕易將人放回去?”

副將憨厚一笑:“郡主神機妙算,我們全聽您的。”

***

梁軍帥帳。

“那個雍涼郡主,誰能想到她是個女人,成天戴著個面具,怕不是個青面獠牙的夜叉……”

隨後便是肆無忌憚的哄笑聲,賬內忽然躁動起來。

沈翰飛冷冷瞥了他們一眼:“慎言。”

他已年近半百,雖然略感體力不如從前,可對自己的謀略一向很有自信,他不明白,那個第一次帶兵的小郡主怎麽就能次次看穿他的計謀,才兩個月而已,他們竟然被逼到如此地步……

他治下寬松,便有人起哄方才說話那人:“你啊,有功夫編排人家,還不如想想仗要怎麽打。”

“就是,被小丫頭逼到如此地步,丟不丟人!”這個人說完才回過味來,自己這話說得可太不恰當了,怎麽能當著將軍的面編排這些呢……

“將、將軍,我沒那個意思……”這漢子撲通一聲跪下,上下牙磕到一起,戰戰兢兢地不敢擡頭。

征戰久了,身上自有一股殺伐淩厲的氣勢,不怒自威,沈翰飛雖然平素溫和,但這一眼卻有如實質一般落在那人身上。

料峭寒冬裏他竟然生出一身冷汗,其他人也都屏氣凝神替他捏著一把汗。

“過後自己去領二十軍棍。”沈翰飛淡淡的聲音傳過來,聽見這不痛不癢的懲罰,他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可他還是覺得,今天的將軍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樣。

臨到結束的時候,沈翰飛面無表情地從懷裏取出一張紙,他把這張紙有字的那面朝下按在桌子上:“這是隴西軍內部傳來的消息,你們且傳看一下。”

眾將嘩然。

密信被傳過一圈之後又回到了沈翰飛手中,他舉著這封信看向眾人:“你們有什麽想法,都說說。”

“屬下有一計……”

沈翰飛讚許似的點頭,面上卻不見喜悅之情:“不錯,我也是這麽想的,就按你說的去辦,此事全部由你來部署。”

***

葫蘆谷地形正如其名,兩座山傾斜著壓下來形成一個空曠的谷地,入口處僅能容納五馬並行,狹窄得很,中間有一個更為狹窄的通道,將谷地分為內外兩部分,狀如葫蘆。

每部分都足以容納上萬人馬,無論紮營、設伏或是躲避,此處都是極佳的地點。

這時節裏面全都是幹枯的雜草,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在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

經過數天的周密分析,許薇棠決定在葫蘆谷暗中埋伏下一隊人馬,這兩萬人由她親自率領,目的就是在兩軍交戰之時打他個出其不意。

尖銳的風從狹小的口子灌進來,地面上的枯草隨風搖擺。

萬事都需小心,許薇棠一直仔細提防著周圍的動靜,這是至關重要的一戰,只要此戰告捷,便能一舉擊潰梁軍主力,叫梁軍元氣大傷,再不敢來犯。

一步步的誘導、逼迫,終於將戰線逼到了這個地方,成敗在此一舉,許薇棠不敢有片刻松懈。

所有人依次躲進去,只要在這裏躲上一晚,明日便可酣暢淋漓地將敵人殺個措手不及。

不知為何,許薇棠心裏總覺得不安,她總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這一戰未必會像自己想的那般順利……

許薇棠站在入口處又細細查探一番,對守在此處的一隊士兵命令道:“你們務必嚴加防範,有什麽動靜立即匯報。”

她臉上戴著金屬制成的面具,整個人看上去尤其冷硬。

“是!”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了,餘暉落在山上,將群山染成暗紅色。

外面茫茫的天地寂靜而平和,廣袤仿佛沒有盡頭。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馬蹄聲如驚雷,大地跟著震顫,許薇棠心一沈,果然,過了一會他們離得更近了,她心裏最後一絲虛無縹緲的希望也破滅了,確實是梁軍。

沒有人知道他們從何處冒出來,黑壓壓的一片仿佛望不到盡頭。

山嶺依然寂靜,許薇棠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難道說他們從一開始就埋伏在這附近?

她的指甲掐進肉裏,兵不厭詐,這……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來不及細想什麽時候走漏了風聲,她必須要集中精神應對眼下的場面。

這動靜不可謂不大,所有人都緊張地拿起武器,冷冷望著敵軍的方向。

許薇棠看著越來越多的敵人,喃喃道:“他們這是把所有兵力都調到這裏來了嗎……”

顧言朝站在她身後安慰道:“不可能,如果將所有人都調過來,他們拿什麽守城,總不能拱手讓給咱們。”

“也對,可即便如此,他們的人數也遠超我們……”她不用說下去顧言朝想必也能明白,敵眾我寡,敵人又占著先機,如何取勝?

她親自把人帶出來,可不是帶著他們來送死的。

幾位副將也都圍了過來,一個長著絡腮胡子的中年人罵了一聲,道:“大不了跟他們幹個你死我活,打起仗來我還從沒怕過!”

外面大軍已經將入口團團圍住,沈翰飛騎在馬上,於萬軍之中竟顯得從容不迫。

可能是覺得勝券在握,他並未急著下令進攻,死死盯著許薇棠:“你,就是隴西主帥?”

在一幹五大三粗的將士裏,許薇棠實在好認得很:她長發高挽,在周圍人的襯托之下顯得格外纖瘦,而且她還帶著面具,氣勢卻不容忽視。

面對沈翰飛的質問,許薇棠內心百感交集。

雖然明著暗著交手無數次,這還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見到沈翰飛,因為時間有所提前,這位“老朋友”看上去要更年輕一些,精神十足。

不管怎麽說,自己還是占了便宜,沈將軍在她手上沒討到一次好處,而自己的手段又無法言說,可是戰場就是這樣,哪有什麽正義與否,只要能打贏,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話又說回來,沈翰飛怎麽可能提前知道她的計劃?

她有了一個令人心寒的推測。

出征以來,大小決策她無不親力親為,從不假借他人之手,但是行動之前會找幾個信得過的人商量一下。

問題可能就出在這裏,如果這些人並不完全信得過呢?

沈翰飛還在等著她回話,許薇棠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視線:“正是。”

兩軍當前,血戰一觸即發,沈翰飛反而不緊不慢地問起話來:“果然不愧是許靖卓的女人,沒辱了你們的赫赫家風,只是我很好奇,你為何每次都能看穿我的計策?”

許薇棠心裏想,就算我告訴你實話,你也未必會信。

“多說無益,今日是我棋差一招。”

“郡主當真不肯坦言相告?”沈翰飛不肯放棄,仍在追問。

許薇棠仰起臉似笑非笑:“沈將軍禦下有方,我還沒來得及安插人手。”

沈翰飛面色變了幾變,撫掌笑道:“哈哈,好,郡主果然才智過人。”

許薇棠心裏暗罵,果然如此,自己手下竟然真有叛徒。面上卻不動聲色,表情紋絲不動。

沈翰飛話鋒一轉,接著道:“我亦有愛才之心,不知可有商談的餘地?”

“將軍,你我各為其主,不必多言。”許薇棠冷冷回絕道。

見她語氣堅定,沈翰飛也就罷了招攬的心思,只覺得略有可惜,如此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今日怕是要折在此處了。

他帶來了整整五萬人,又占著地利,可以把隴西軍圍在裏面,殺得一個不剩。

沈翰飛眼神陡然一變,擡手做了個進攻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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