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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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中的一草一木似乎都與她離開時一模一樣,蕭疏的秋風將地面上的黃沙卷起薄薄一層,街道兩旁的建築相比於京城,別有一番簡樸莊重。

許薇棠一行人從入城到王府的這一段路,明明是極短的一段路,硬生生拖到了一個時辰,皆是因為百姓太過熱情,前來相迎的將前路圍得水洩不通。

由於她非同常人的能力,許薇棠能看見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她忽然在人海裏看見了一只純黑色的禿鷲,用猩紅的眼望過來,只一眼就讓她心生冷意。

許薇棠按了按胸口,再望過去時卻沒發現有任何異常,一群老者聚在那裏,皮膚黝黑,臉上有很深的皺紋,佝僂著腰來迎接她這個郡主。

她暗暗掃了幾眼,視線在每個人身上游走。

但願是自己多心了,可是,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一般只有心思歹毒的人才會出現這種意象。

馬車前面開路的小吏不耐煩想要驅趕行人,卻被許薇棠不容拒絕地喝止。

儀仗小吏訕訕放下馬鞭,他是禮部派來護送郡主的人,一路上什麽危險都沒遇到,本以為到這裏就能輕松交差,哪想到被一群刁民攔了路。

雍涼郡主脾氣可真好啊,一點也不像京裏那些囂張跋扈的貴人,他不由自主想,在他手下當差肯定是一件幸事。

……

隴西全境都不事奢華,就連王爺的宮殿也是簡樸大氣,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

王府中的下人也是寥寥無幾,更多的是行走於其中的士兵,他們或身披鎧甲,或懷抱文書,神色匆匆地往來其間。

見到世子和郡主,所有人紛紛行禮。

許薇棠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三年過去大家好像都沒有什麽變化似的,她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她回來之後勢必要進行一場權力上的交接,賀子吟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在這種脫不開身的情況下還是出來見了一面。

眼前清雋儒雅的中年人仍然看不出年紀,卻能發現他頭上的白發又多了些,周身氣質也變得有些深不可測,畢竟這三年全靠他統籌大局。

許薇棠咽下心中感慨,真心實意地躬身道謝:“先生辛苦。”

“還是郡主神機妙算。”賀子吟笑瞇瞇地回道,側身讓開了這個禮。

……行吧,大概是瞞不住了。

許鶴臨聽不懂他們倆在打什麽機鋒,卻也沒有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

“長姐!”

一進王府內院,許鶴臨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之情,明知道有外人在場,還是不管不顧地撲上去。

許薇棠自進城一來就有的那種虛幻之感被這個紮紮實實的擁抱沖散得無影無蹤。

弟弟是真實的,回家也是真實的。

她眼眶發酸,仰著頭無聲眨眼。

顧言朝一直跟著許薇棠進王府,由於他是以私人身份前來的,不便暴露身份,穿著打扮都低調得很,沒人知道他是個王爺,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一絲怨言,甚至樂在其中。

能夠用這樣的方式觀察她的生活,似乎也是種不錯的體驗。

直到……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少年撲倒許薇棠懷裏,二人的舉止如此親昵,心底不由湧上一股暴虐,不動聲色地攥緊手指,強行將那股躁動壓了下去。

根據他少年的稱呼,再看他們略微有些相似的面容,顧言朝已猜出來這人就是許薇棠口中的王府小世子,她放在心尖上百般掛念的……弟弟。

顧言朝的眼神又變得微妙起來,明明知道姐弟久別重逢這種情形實屬正常,可還是忍不住繃緊了神經。

許薇棠心生感慨,她這個打生下來就體弱多病的弟弟個子竄得很快,現在已經到了她的脖頸處,像個小大人了,擁住她的手臂帶著毫不克制的力道和灼熱的溫度。

她一時竟有些不自在,在許鶴臨背上拍了拍,不著痕跡地掙開這個懷抱,與他拉開距離。

許鶴臨正處在狂喜之中,沒註意到這些細節,手足無措地站在許薇棠面前,一張口才發現聲音有些哽咽,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面上興奮的血色還未褪去:“你回來了。”

三年過去,許鶴臨也從那個弱不禁風的小孩子變成了玉樹臨風的少年郎,這其間不知經歷了多少……

在外面時看他風度翩翩,游刃有餘地打點一幹人等,等關上門,又變成那個嬌氣任性的小世子,恨不得把所有委屈都跟姐姐訴說。

許薇棠壓下心中情緒,有意逗他:“是誰說不想我來著?”

……

許鶴臨面色僵了一下,很快便從善如流地跟她告饒:

“好長姐,我錯啦,我最想你了。”伏低做小這一套他做起來尤其熟練,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許薇棠哪裏會真生他的氣,冷漠的表情很快就憋不住了,親親熱熱地同她他說話。

他們說話時候,顧言朝臉色陰晴不定地變了又變。

明明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心裏卻總是覺得不舒服。

被顧言朝的眼神盯得芒刺在背,許鶴臨一邊說話一邊尋找目光的主人,他這才發現有一個不起眼的家夥也跟進了王府內院面生得很,警惕地拿手一指:“他是誰?”

此處沒有外人,許薇棠把他的手按下來,忽然不知該怎樣介紹顧言朝的身份,只說這是當朝皇帝的七弟,新封的晉王。

“那他為何在此處?”

果然長大了不好糊弄了……許薇棠幹巴巴地岔開了話題,輕而易舉就帶走了許鶴臨的註意力。

顧言朝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

才第一天回來,賀子吟也沒有不識趣地搬來文書逼她看,只說郡主車馬勞頓,今日應好好休息才是。

看軍報也不急在這一時。

在京城待了三年的郡主終於回家了,王府上下一片歡天喜地,檐下掛上了大紅的燈籠和紅綢,就差請來戲班子敲鑼打鼓了。

王府廚子也為他們準備了一頓尤為豐盛的大餐,滿滿擺了一大張桌子,雞鴨魚肉無所不包,各色菜品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看到這熟悉的家鄉菜,許薇棠只想不顧形象地飽餐一頓。

結果,許鶴臨與顧言朝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在飯桌上也非要爭一番:

“姐你嘗嘗這個,這可是餘叔的拿手好菜,嘗嘗味道變了沒?”

許鶴臨剛把丸子放到她碗中,顧言朝就默不作聲地給她夾了塊金黃的排骨。

許鶴臨當然不甘示弱,狠狠瞪了顧言朝一眼,繼續給姐姐布菜,得意洋洋,眼神中帶著十足的挑釁意味。

若顧言朝當真肯輕易忍讓,他也就不是顧言朝了。

眼看著自己面前的碗裏堆疊地越來越高,許薇棠忍無可忍敲了一下桌子:“行了行了,我手裏又不是沒拿筷子,吃你們的。”

她就算再遲鈍也發覺這兩人在慪氣,可理由是什麽呢,這才第一天見面呀。這兩個人對她都是至關重要,忽略了哪一個都不行。

許薇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勸道:“鶴臨你別光顧著我,我看你這三年是光長個子沒長肉,怎麽瘦成這樣,還有你,這個是隴西的名菜,可不能錯過了。”

餐廳的形勢緩和下來。

可吃過飯之後,又開始了。

“姐,你的房間一直有人打掃,我帶你去!”許鶴臨興沖沖地拽著她的袖子往裏走,將在場所有人全都視若無物。

許薇棠力氣比他大,她不想走自然能穩穩站著不動:“鶴臨,等等,顧……晉王還在這呢,”

她把人帶回來了,可不能就這麽丟在一旁。

許鶴臨突然警惕起來,語氣有點兇:“姐,你不能讓他進你房間!”

許薇棠摸摸鼻子,心想現在才說這個早就晚了,有點心虛地說:“沒,但也不能不管他啊……”

還沒說完,許鶴臨轉身,倨傲得擡著下巴:“寒舍廟小,王爺還是另謀他處。”

他雖然並不知道內情,但對這個所謂的晉王有一種沒來由的抵觸,看著不言不語的,這樣的人壞心思最多了,也不知道姐姐為什麽要帶他回來。

顧言朝面上一派雲淡風輕,倒是許薇棠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低訓斥了一句:“鶴臨,怎麽說話呢?”

許鶴臨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憤憤的目光在顧言朝身上來回逡巡,又瞪了她一眼,扭頭就走:“我不管了,你帶回來的人你自己處置!”

“哎!”許薇棠開口喊人,他卻徑自離開了。

……虧她還以為鶴臨成熟穩重了,這小脾氣可是一點沒變。

她這還沒說和顧言朝的關系呢,就已經這樣了,以後還怎麽說……

不過,已經既定的事情,是不會因為他的態度而改變的。

許薇棠十分不好意思:“鶴臨他不懂事,你別介意。”

她也沒想到二人會水火不容到這個地步,顧言朝剛來便被如此為難,也怪她考慮不周。

顧言朝輕笑出聲,似是毫不在意:“不會,小世子性情率真,我……十分欣賞。”

跑回房的許鶴臨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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