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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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入冬之後寒氣入體,皇帝的身體本就衰弱,這下子更是大病一場。

整整半個月都沒出現在朝堂之上,一應事宜都是太子在處理,這位儲君行事公允,寬嚴有度,朝中讚不絕口。

皇帝則安心在宮裏養病,好在太醫院妙手回春,目前已無性命之虞。

依照規矩,許薇棠進宮去請了一次安。

“是……雍涼嗎?”這一病,皇上身體衰敗的很厲害,看人都要費力瞇著眼,聽說有時候還會認不出人。

元公公在一旁搭話:“正是,郡主來看您了。”

皇上沖她招手:“來,讓朕看看。”

許薇棠依言上前跪坐在床邊,看著這個生機漸消的老者,頭上已見不到黑發,一道道皺紋刀刻一般橫在臉上。

她有一瞬間感到恍惚,前世這個時候,皇帝就已經如此衰弱了嗎?

“雍涼,你今年多大啦?”

皇上這話問得沒頭沒尾,許薇棠規規矩矩地答道:“回陛下,今年十六了。”

“十六……唉,年輕真好。”皇帝費力的咳了幾聲,“以後,這天下,就是你們的了……”

許薇棠緊張地手心發汗,仍不明所以道:“陛下乃真龍天子,上天庇佑,定當無事。”

皇帝擺擺手,聽厭了這些話似的,又道:“說起來,你這個封號,當初還是朕選定的。”

這……父王倒是從未提過,許薇棠俯身拜倒:“臣榮幸至極。”

皇上又盯了她一會兒,表情很是高深莫測,叫人看不出情緒,他忽然問:“說實話,你恨不恨朕。”

許薇棠心裏立馬警覺起來,心想自己最近似乎並沒做什麽事值得他註意,端端正正地跪直了行禮,誠惶誠恐道:“臣怎敢有怨恨之心。”

皇帝喉嚨裏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聲響,似是在笑,也像是在嘆氣,“可惜啊……”

“對了,那個孩子……算了,你退下吧。”

“……是,陛下還請保重龍體。”

許薇棠被皇帝今日這番話弄得雲裏霧裏,根本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意思,出去的時候還在想皇帝沒說完的那句話,他說的是顧言朝?可為什麽又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這可不像這位陛下的作風……

今日倒是一個難得的大晴天,青空萬裏,日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幾分冬日的寒意。

許薇棠覷著眸子逆光看去,看見那熟悉的馬車是心跳一滯。

車上,顧言朝已然等在裏面。

她皺著眉問:“你等多久了?”

顧言朝嘴角噙著笑意,不答反問:“姐姐今日進宮可有什麽意外?”

許薇棠一頓,“我身邊有你的人?”想不到她縱容過一次之後,這個人反而更得寸進尺了。

顧言朝不置可否,低垂著眉眼顯得十分乖巧。

但這也改變不了他做過的事。

“你不說,那就是承認了?”許薇棠語調變得尖銳,面上已帶了層薄怒。

她第一次感覺到後悔,早知道就應該從隴西調來些人手,也好過現在這般掣肘,或者早就該態度強硬些,讓他不敢妄動。

“別再派人盯著我了。”她一字一頓道,“我不喜歡。”

密閉的車廂內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顧言朝臉上露出十分糾結的表情,眉心皺起,睫羽像蝶翼一般顫動,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義的攥緊又松開。

“讓你做一個保證就這麽困難嗎?你難道覺得你這麽做沒錯?”

顧言朝猛地擡頭,眼尾通紅,低低吼道:“我哪裏做錯了!”

“你!”許薇棠竟被他噎得說不出話,竟想不到該怎樣反駁。

“我如果不看著你,萬一你又不見了怎麽辦?你要是再失蹤一次我要到哪兒去找?”顧言朝振振有詞地為自己辯護,似乎在他眼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我又沒有做什麽,無論你要做什麽都沒阻攔過!”

許薇棠當場震住,隨後也氣急了似的高聲道:“我現在就在京裏還能去哪!”

顧言朝簡直不可理喻。

她想不通顧言朝的邏輯,難道非要時時刻刻掌握她的行蹤才肯放心?他說是並未做什麽,可光是監視跟蹤本身就已經很可怕了。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在暗地裏偷偷摸摸的針對她,就算是沒有惡意,也讓她感覺極度的不舒服,就像是被暗中潛藏的猛獸盯上了。

馬車很快就回到了郡主府,許薇棠不想再和這個人同處一室,這讓她渾身都覺得不自在,於是怒氣沖沖的拉開簾子跳下去,卻在看到門前有一個人時生生止住腳步。

“……韋將軍?”

韋秦河在郡主府門前站得筆直,他今日沒穿禁軍那套衣服,換了身褐色常服,依舊是高大威猛,令人望而生畏,臉上卻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

為了不讓他看出異樣,許薇棠迅速調整好表情,幹笑了兩聲。

韋秦河轉過身,朝她身後張望了幾下:“郡主,您才回來?”

許薇棠點頭,並不打算跟他說自己去做了什麽,只道:“方才有事出了趟門,韋將軍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麽事?”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顧言朝陰沈著臉,從車上跳下來,卻連一個顏色都沒給韋秦河,仍是死死盯著許薇棠,卻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不敢靠近。

韋秦河就是神經再粗也感覺到這二位氣氛似乎不對勁,訕訕摸了摸鼻子,意識到自己來的有些不是時候,可調令已經下達就不能再耽擱,只好趕在出發之前來辭行:

“屬下是來辭行的。”

許薇棠似早有預料,暗覺終於有一件事是讓她舒心的,還是裝作不知問道:“調去哪裏可確定下了?”

韋秦河抱拳道:“郡主料事如神,確是是隴西軍。”

“隴恭喜將軍因禍得福,西倒是適合你,韋將軍武藝不凡,定能有一番作為。”許薇棠點點頭,面上帶了幾分喜色,心照不宣地看著他,祝願道。

韋秦河抱拳,憨厚笑道:“借郡主吉言,屬下定盡忠職守,爭取早日建功立業。”

知道韋秦河將被調走後,她便暗中活動了一番。

這些時日的觀察也讓她確認此人是可用之才,便求太子殿下行了個方便,將她調到隴西前線然後又給賀子吟寫信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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