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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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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薇棠與顧言朝對視一眼,顧言朝萬分無辜地搖頭。

二人朝門外走去,還沒靠近便聽見一聲呼喊,嗓門極大。

聽這聲音,許薇棠已隱隱猜出了是誰,走近之後看到熟悉的身形便確認了,等那人行禮起身,她疑惑道:“韋大人?”

韋秦河笑得憨厚,聲音洪亮:“屬下來給郡主、還有殿下拜年來了。”

許薇棠感到意外的驚喜,又聽他接著道:“祝郡主和殿下萬事如意,一展鴻鵠之志!”

許薇棠笑著應了,韋秦河的拜會屬實在意料之外,他是第一個前來拜會的,可能也是唯一一個了。

說完恭賀之詞,他又壓低了聲音道:“最近京中不太平,您二位務必小心。”

許薇棠神情一凝,正色道:“我知道了,多謝將軍。”

韋秦河並未在此地逗留過久,爽利說完話便抱拳道:“那屬下先告辭了。”

他走之後,許薇棠又命仆役緩緩將大門閉合。

顧言朝一直跟在她身邊,表情淡淡的。

許薇棠見四周沒人,忽然停下來,拽著顧言朝的袖子悄悄的一本正經地問他:“這也是你安排的?”

顧言朝詫異得看她一眼,緩緩搖頭。

許薇棠不相信:“真不是?”

“不是!”

因為猜不透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許薇棠想看看此時的小奶貓有沒有做出什麽動作,盯著顧言朝看了一會兒,但他一直沒出現變化,還是那個精致貌美的少年。

……

顧言朝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她。

才註意到自己盯著他的時間有點久,許薇棠幹笑兩聲。

確實是她自己“得意忘形”了,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盯著人那樣久。

所幸顧言朝並未計較,很快就將這件事揭過,忘在腦後。

年關之後,郡主府的日子似乎一切如常,每天都按部就班地練武,顧言朝手傷還沒好,許薇棠也說不出將他趕出去的話。

但是許薇棠知道,有什麽已經不一樣了。

宮宴那天回來之後,她提心吊膽地過了幾天,沒聽聞宮裏邊傳出來皇子遇害的消息,這才放下了心。

只是她還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顧言朝,她現在已經無法安然將他當弟弟看待。

……

春節過後沒幾天,許薇棠又收到了一封來自隴西的信。

天上的烏雲還未散去,小白矯健的身姿出現在郡主府上空,碧秋一躍而起,將它腿上的竹筒取下來。

它是正當壯年的雪鷹,不懼苦寒,多惡劣的天氣都能來去自如,用來傳信比鴿子要方便得多。

許薇棠看著通體雪白的鷹,心念一動,蹲在地上和它對視半晌。

小白乖乖落在地上,歪著頭溫順地發出“咕咕”的叫聲。

碧秋也過來逗它,同時嬉笑著對許薇棠說:“小姐,好久不見,你可是想它了?”

許薇棠驚覺不妥,匆忙站起身,小白還在疑惑地“咕咕咕”。

她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和人以外的生物對視,會不會出現神奇的效果。

事實證明,她的眼睛對動物無效。

鷹唳聲自然是高亢尖銳的,但小白卻是一只天賦異稟的雪鷹,絕大多數情況下叫聲都和鴿子一樣。

碧秋留在外面陪小白,一人一鳥默契十足,不亦樂乎。

許薇棠進屋看信,這回她倒是很有先見之明的地將門窗緊閉。

尤其是大門,門栓掛好,絕對不能再讓人從外面闖進來。

和上次一樣,有一份賀子吟的公文,還有一張弟弟鶴臨寫的。

賀子吟在信中說,北部邊境上探子來報,近日大梁兵馬似有異動,舉止頗為怪異……

許薇棠心中一凜,她離開之前便叮囑賀子吟多加註意大梁的動靜,沒想到還真讓她歪打正著,於是提筆回信命繼續盯著,不能松懈。

她始終認為,大梁不可能無緣無故驟然起兵,在這之前一定有什麽征兆被他們給忽略了。她既然比別人多一份“先見之明”,自然不能浪費掉,一定要想辦法利用。

至於賀子吟會不會起疑心,這暫時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賀子吟前世一個人撐起大局,為隴西鞠躬盡瘁,再加上他平日為人,父王在時的一貫行事,都能夠毫無疑義地推斷出他對隴西的忠心。

她確信賀子吟不會背叛,所以其他一切,都是小事。

至於許鶴臨那封信,雖然記錄的只是一些瑣事但筆觸十分生動,而且,他的字比上回好看了許多,進步不可謂不神速,他在信中也十分乖巧地求長姐誇一誇他。

——大概是她上次回信中提的那一句起了作用吧。

許薇棠越發感覺到顧言朝與鶴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生物,他們倆除了性別相同沒有一點相似。

他當初是怎麽想的,眼睛不好使難不成連腦子也出了問題?她怎麽就能從顧言朝身上看出弟弟的影子來?

許薇棠無比懊惱。

月餘相處再加上前世記憶,她竟還看不透顧言朝。

……

京城中的詭譎的風雲並沒有被節日沖淡,死亡的陰影仍未散去,這段時間京中大小官員還是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個倒黴的是自己。

許薇棠與顧言朝閑談時提及此事:“聽說了嗎,又有一位大員死在自己府上。”

她狀若無心地瞥他一眼,語氣戲謔而嘲諷:“若是再這麽下去,我看不用別人摻和,朝廷自己就撐不下去。”

她本不是膽大妄為之人,此番話說出來自己也是一驚。

忽然察覺到感覺顧言朝身體忽然一僵,艱難道:“是嗎?”

原本從容悠閑的神態忽然變了個樣,眼角眉梢都流露出警惕,聲音也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一樣。

精致的五官暗藏鋒芒。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下一個是誰?”許薇棠嘆了一口氣,托著腮趴在桌子上,眼神裏都是憂慮。

在她的記憶中,上輩子雖然曾有這麽一回事,但也沒像現在這樣傳得沸沸揚揚,人人提心吊膽的,雖然沒有明確的數字,可是許薇棠敏銳地意識到這次死的人更多了,事態也越發嚴峻。

許薇棠轉頭發現顧言朝身體越來越緊繃,渾身透露出的氣勢就像蓄勢待發的獸,她問道:“你害怕了?”

顧言朝猛地擡起頭,又在對上她視線那一刻眼神變得溫順無害,緊攥的手掌覆又松開,白皙的掌心留下幾個深紅色月牙形的印子。

他的肩膀顫了一下,周身緊張的氣勢消弭於無形,透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聲音輕柔而縹緲:“我不知道。”

少年身形因瑟縮而顯得單薄,睫羽在臉頰上投下鴉青色的陰影,偶爾擡起眼看她時眼睛裏蓄滿了濕漉漉的水氣。

……許薇棠一瞬間忘記了自己原本想要說的話。

她再一次被他這副模樣打動,將自己先前下的決心忘了個一幹二凈。

“咳……”許薇棠清了清嗓子,直起身子望向顧言朝水光瀲灩的雙眼:

“你放心好了,我的身手自保絕對沒有問題,當然啦,我不會不管你的。”

縱然有些說大話的成分在內,可這心思確是實實在在的:若真有一日遇險,她絕不會丟下顧言朝不管。

她自己也說不清這種莫名其妙的“責任感”從何而來。

顧言朝輕輕笑了一下,唇瓣微揚,眉眼的弧度令人驚艷,他的五官每一分都恰到好處,在這張臉上呈現出一種淩厲的美感。

他站起身,一字一頓認認真真地說:“我保護你。”

語氣裏有不容置疑的篤定和莊重,像是許下一個莊嚴的承諾。

才幾日的功夫,許薇棠恍惚間感覺顧言朝好像長高了很多,精致的面容也逐漸褪去青澀變得張揚鋒利,他站在那裏似乎就能給人帶來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他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的時候,又讓許薇棠久違的感到可以依賴的安全感。

等等……

許薇棠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實在荒誕沒忍住笑出了聲,用手支著下巴眉眼彎彎地開口:“你?”

顧言朝這個人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覆雜感,柔弱與危險、溫順與桀驁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竟然能神奇地融合在一起。

許薇棠再一次暗恨自己心志不堅。

面對她的質疑和漫不經心,顧言朝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眉目低垂,面容一下子變得冷峻。

……許薇棠對這個變臉速度佩服不已,甘拜下風。

她馬上笑瞇瞇地改口道:“好呀,那我就等著你保護我。”

顧言朝的聲音不自覺高了幾分:“你不用等。”許薇棠竟然感覺他這句話說得尤為興奮和滿足,從中甚至能察覺到一絲微妙的占有欲……

許薇棠內心十分覆雜。

再一看,小奶貓把自己團成一團,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爪子,幽藍的眼睛裏閃著亮晶晶的光。

她無聲動了動嘴角,點頭道:“嗯,我現在就是靠你保護的。”

眼睛一轉,又假裝嬌弱可憐兮兮地說:“我這麽能惹事,怕是要麻煩你。”

顧言朝瞳孔猛地一縮,眼神銳利,聲音一下子變得低啞:“怎麽會麻煩。”

四周空氣一瞬間變得如有實質,許薇棠竟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

幹笑兩聲,許薇棠試圖轉移話題從這種詭異的氣氛中脫身:“對了,聽皇上命太子主理此事,你可知道?”

“我知道。”顧言朝很配合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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