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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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著禁軍無時無刻的嚴密“保護”,許薇棠這幾日過得不怎麽自在。

她知道這個季節哪裏的梅花最艷,哪家的點心最好吃,還知道京兆府最近要遇上什麽大案子,明年開春哪裏又逢了旱災……

想得遠了點。

但是她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護送她來的那些父王舊部和其他人都已返回了隴西,許薇棠清楚地知道,比起自己所在的京城,隴西更需要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

——她沒想過揭竿而起,前世沒有,現在更沒有。

只是長久以來的教導和潛移默化的影響,她註定看不得隴西成為皇權之下的塵埃。

她沒少想起顧言朝,那天一見,他的反應奇怪得令人起疑。

而她兩輩子的回憶都告訴她:她與這個人從來都沒有交集,難道她真的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寒宮裏這幾天卻是久違的熱鬧:固然是皇上把人趕了出去,但皇室的面子無論如何也要顧及,堂堂一個皇子,太寒酸了說不過去,更怕天下人笑話。

顧言朝的生母錦妃已故,這些事便由皇後來操辦,盯著內務府不得有所疏漏。

他自己只帶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舊物,要了幾個伺候的內監和女官,便像個無關之人一樣,對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

許薇棠和顧言朝正式搬到一起那一天,碧空澄澈,晴朗無雲,黃歷上寫著“宜入宅、開市、嫁娶”。

而又因為顧言朝身份實在尷尬,為掩人耳目,主要是毫不知情的街坊百姓,為了少些閑話傳於民間,這處宅院叫“郡主府”。

顧言朝從馬車上下來,個頭不高,臉龐稚嫩,步子卻邁得很是沈穩,慢條斯理,臉上更是一臉漠然,看不出什麽表情。

許薇棠卻看得分明,馬車簾子剛掀開,顧言朝就精準無比地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移開目光;她還看見,顧言朝從下了馬車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人了。

看著小白貓水光瀲灩的藍眼睛,許薇棠只能無奈地在心裏偷笑。

這次來的內官除了內務府帶班太監還有大內總管元成,都是修煉成精的老家夥,許薇棠虛與委蛇地應付了一陣,接下了他們的奉承和客套。

顧言朝則根本不理人,自顧自走在最前方,眼角眉梢都寫滿了不耐煩。

皇帝還真是說到做到,將府邸最裏邊一間屋子改成了靈堂,香燭牌位樣樣不缺,許薇棠看到時表情一陣僵硬……

她還真是低估了這個皇帝。

相比於父王牌位上那一連串的封號,錦妃的牌位就簡陋得多,連名姓都不曾寫在上邊,許薇棠對這個顧言朝的生母越發好奇了。

等一切都布置妥當、不該留下的全都走了之後,已經到了傍晚,許薇棠長舒一口氣,總算結束了。

不過,接下來的事似乎也並不輕松,她還沒想好怎樣面對這個有些奇怪的顧言朝。

從宮裏分配過來的這些人們,她下午看的時候也有零星幾個變成了動物或別的什麽,但沒有一個像顧言朝這樣,近一半時間都是貓。

可愛是可愛,但有些話對著貓說,她覺得別扭。

許薇棠剛要開口和他隨便聊兩句,就有小太監輕聲細語地出來問他們是否現在用膳。

其實他們的住處是兩個對稱結構的院子,裏邊一應俱全,廚房自然也有兩個,但今天二人忙了一下午都有些疲倦,索性就不折騰了。

許薇棠一邊吃一邊和他說些不打緊的瑣事,顧言朝的反應卻較為沈默。

廚子也是禦膳房出來的,手藝自是不消說,待菜撤下去之後又上了一盤點心,點心有好幾種,個個都小巧精致,擺盤也極為好看。

許薇棠眼睛一亮,飛快地伸手捏了一塊桃花酥。

之前父王每年回京都帶著她,參加宮宴也是,宮宴總是又長又無聊,但宮裏獨有的桃花酥卻是外邊吃不到的好東西,這種點心顏色淡粉,入口即化,唇齒間都留著桃花的香氣,許薇棠尤其鐘愛。

只是後來出宮回隴西之後,就再也沒吃到過了。

桃花酥小巧玲瓏,許薇棠兩口就吃下去一塊,果然還是熟悉的口感和味道,她剛想誇讚一番廚子的手藝,順便向顧言朝推薦這美味,卻見他手上已經拿起了一塊。

“咦,你也喜歡吃這點心?”

顧言朝垂眸,話音輕顫:“嗯……喜歡。”說完又小小咬了一口,那珍而重之的模樣,就像是吃完手中這一塊就再也沒有了似的。

許薇棠沒深究,將乘點心的盤子整個推了過去:“慢些吃,這裏還有呢。”

顧言朝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緩緩伸出手又捏起來一塊,放入口中緩慢地咀嚼。

等會……?

她怎麽感覺小白貓的神態十分幽怨,嗯,她的感覺沒出錯,小奶貓十分傳神地給了她一個白眼,然後懶洋洋地轉過身,無精打采地趴著,用屁股對著她。

許薇棠:……

不過僅僅過了片刻,小貓就又轉過身來,繼續眼巴巴地看著她,像是在……求撫摸。

……

算了,貓真是一種善變且反覆無常的生物。

而這一切,顧言朝一無所知。

許薇棠目光移向別處,註意到一旁伺候的小太監似乎有些面熟,便問顧言朝:“他是不是……就是那個……?”

顧言朝看她一眼,語氣平淡地反問:“你又忘了?”

“咳……”許薇棠轉身招呼人:“來,擡頭我看看……”

本來就有點印象,許薇棠看了一眼就把人認出來了,是那天的小鵪鶉,於是恍然道:“燕子,不,你叫晏之是吧。”

晏之受了驚嚇似的行禮道:“郡主,奴才惶恐。”

這時候顧言朝瞪了晏之一眼,又對許薇棠說:“哦,你記得他啊。”

許薇棠感覺他這句話說得陰陽怪氣,又不知道自己哪裏招惹到他,只好笑笑道:“怎麽?你覺得我會連這種事都記不住?不過,你竟然還記得他,那天你不是沒怎麽清醒過嘛?。”

顧言朝深深看她一眼:“我的記憶一直很好,哪怕只是見過一面。”

更何況,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見過你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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