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福倚轉身便要離去。

“福倚姐姐等一下。”就在福倚將要離開的時候，藍衣突然喚道。

“還有什麽問題嗎？”雖是不想過多接觸藍衣，但還是要做足表面功夫。

“福倚姐姐是世子妃的丫頭還是世子爺的？”藍衣問道，眼裏帶著好奇，從中看不出有什麽大問題。福倚自認為自己看人還是有一手的，但還是沒有看出藍衣眼底閃過的一絲別樣的情緒。

“自然是世子妃的。”福倚回答，接著告誡道：“在這府中，只有一個主子，便是世子妃。哪怕你是世子爺的丫頭，但還是得奉世子妃為主。至於為什麽，以後你就懂了。”福倚說完，沒有打算再逗留，轉身回了主院。

福倚走太快，以至於她沒有看見身後藍衣逐漸斂起的笑意。她哪裏會不懂，從今日看世子爺對待世子妃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世子爺的眼睛裏只有世子妃。

藍衣也是深宅大院裏出來的，自然知道，一個嫁了人的女人在丈夫家地位如何，下人對待主母的態度如何，完全是取決於男人的態度。若是男人終日尋花問柳，那麽哪怕主母再厲害再有權勢，也影響不了下人心中的看法。

世子爺對待世子妃如此用心，正能夠看出，府中下人對待世子妃的態度。

只可惜，這樣好的男人，竟是成為了別人的夫君。而自己，只能在他們身後，做一個卑賤的丫鬟。若非家中變數，只怕自己還有能夠站在這樣優秀男人身邊的本錢。

只可惜……

藍衣擡頭看著夜空，這裏的夜空果真和家鄉的不一樣，看起來更美了些。只是，夜晚也更冷了些，比江南那邊冷許多，明明還未入冬，就已經帶著徹骨的冷。

不由得，竟是想念起江南的夜晚。若是，若是自己不曾發生如此變數，或許還在江南做自己的大小姐，只是那樣，可能就一輩子也不會遇見這個男人，也不會接觸到江南之外的繁華。這裏的一切都比江南繁華，光是這個世子府，琳瑯滿目的珍寶，便已經是讓她迷花了眼。

看了半晌的月，藍衣終是接受了現實，這裏是世子府，不是江南。寒風終是徹骨，藍衣裹緊衣裳，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送走了藍衣，福倚徑直找到葉思若，見著葉思若在卸下珠釵，忙上去幫忙。

燭火雖是明亮，但銅鏡中人還是模糊不清，甚至還有些扭曲。好在葉思若早已經習慣了這裏的銅鏡，加之有人幫忙梳妝，也就逐漸接受這並不清晰的銅鏡了。

葉思若頭上珠釵發飾並不多，但是福倚還是小心翼翼卸下，生怕弄疼了葉思若。

透過銅鏡，葉思若註意到了福倚的臉色。

“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對，似是有話要說？”

福倚本是不想問出來的，但是既然葉思若都開口問了，那也沒有必要悶在心裏了，猶豫了一會兒，終是將憋在心中許久的疑問問了出來：“世子妃，您就這樣將藍衣帶了回來？”

“不然？人都已經帶了回來，總不能將人趕出去吧？”葉思若半開玩笑道。

“世子妃您知道的，奴婢所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啊，你不就是擔心藍衣來路不明會另有企圖嗎？”

葉思若果然是知道她的意思的，但是既然知道她的意思，那又為何要將人帶回來，毫無防備？

“世子妃您既然知道，那為何還要將人帶回來？您可知她方才問我什麽問題？她問我是世子爺的丫鬟還是您的丫鬟。這不是擺明了她心裏有想法？”福倚越說越覺得有問題：“最開始就覺得她有問題，沒想到這麽快就露出馬腳了。還好我讓她去跟著花農做事，沒有將她安排在眼皮底下。”

福倚現在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只是苦了一旁的葉思若，她覺得，自己若是再不出聲說些什麽，只怕這個丫頭就會幻想出一出世界大戰。

“知道你這丫頭是為了我好，但是也沒有必要這樣誇張。我既然將她帶回來，自然是不怕這些問題的。倒是你，比我這個主子還要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主子呢。”

葉思若調侃的話非但沒有讓福倚開心，反倒是越發激起福倚的憂慮。只是礙於身份，沒有將話說太過罷了。主子不著急，作為奴婢的，自然就要為主子著想。

不僅僅是福倚對藍衣有諸多懷疑，北墨也是如此，只不過，他的懷疑的點和福倚不一樣，北墨所懷疑的，則是藍衣的身份。

和福倚不一樣，北墨若是懷疑一個人，定會將那個人的底細調查清楚。為此，北墨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派人去江南調查藍衣的身份，藍衣沿途路過的地方一個也沒有放過。

不是北墨多心，實則是藍衣來路不明，若身份為真那倒是還好，若是藍衣是別人安插進來的棋子，那便不得不除。

葉思若還不知自己的一個決定會讓這麽多人為她擔憂，她雖是將人帶回來，但也沒有傻到如同福倚所說那樣，她做事，心裏還是有數的。既然敢將藍衣帶回來，那便是會提防著的。

而此時的藍衣，還在想著今日所加身影。這是她來到府上的第一夜，本以為會有個好覺，誰知，竟是失眠了。

其實不眠的，哪裏只有藍衣一人。

明月最終被雲層掩埋，暮色中只留下寥寥幾顆星星。熟睡的已然在做美夢，未眠的還在輾轉。心中憂愁的即使是在睡夢中也眉頭緊皺；天生開朗的也不知何為憂慮，做著天馬行空的夢。

城市進入睡眠，唯有更夫打更聲音走遍大街小巷。深巷中傳來犬吠，卻是喚不醒這已經沈睡的城。

還未日出，便已是傳來雞鳴之聲。沈睡的終會蘇醒，早期的睜著睡眼幹活，當天空露出魚肚白，伴隨著的，是裊裊炊煙，還有早市的喧囂。

在世子府的第一夜，藍衣能夠想起來的，只有一對用脂粉蓋不住的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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