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小傻瓜(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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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去世的消息,對兄弟倆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老人才七十出頭,他們一直以為還有好多年可以相互陪伴,也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等待他們來回報恩情,畢竟他的身體一直很硬朗,除了偶爾的一個小病小痛之外,走路爬樓梯都不帶狠喘氣的。

所以等警方查出致死原因之後,兄弟倆的反應也更為憤怒。

但對於毫無背景的兩個年輕人來說,他們立足於社會的經驗顯然太淺薄了。

保健品是七叔家的下人給的,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而保健品的生廠商也親自上門道歉,並且處理了相關的涉事員工。

看著那個姓聞的商人,不斷為這次的事故自責內疚,兄弟倆一時說不出什麽憤怒的話,但仍舊堅持不肯私下和解。

可聞定山這樣老辣的商人,又怎麽可能輕易被兩個年輕人所左右?

他的公司這幾年給興城這個小城市帶來了不小的經濟效益,政-府也在大力扶持,他在附近縣城設立的工廠更是解決了當地不少居民的就業問題,所以這件事一出,當地政-府也很重視。

加上聞定山在有關人士面前周旋帷幄,最後廖家兄弟被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賠了一筆錢就作罷了。

……

拿著那筆錢的時候,廖敬清第一次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一條人命原來是用錢計算的?那他堅持的這份救死扶傷的理想還有什麽意義?

而正是年少的廖正揚,對這件事除了憤懣之外沒有其他,他眼睜睜看著那群衣著光鮮,和他們兄弟倆顯然不在一個世界的人,轉身就談笑風生地走了出去。仿佛爺爺的去世無關輕重,沒有任何人在意,這只是一件轉身就能忘記的小事!

兩個年輕人的心底第一次對這個社會產生了疑惑。

***

辦完爺爺的身後事,給他買了墓地,聞定山賠的錢已經花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兄弟倆面臨很現實的一個問題,馬上就要開學了,兩人的學費該從哪裏來?

他們這樣的家庭,之前是不可能有存款的。

廖敬清說:“我去申請助學貸款,我成績還不錯,應該沒問題。”

可不知道為什麽,家境學業條件樣樣達標的他,貸款卻遲遲下不來,開學的日子卻一天天逼近了。

那時候兄弟倆再一次感覺到了對現實的絕望,正揚好幾次夜裏醒來,都能聽到隔壁屋子裏輕微的響動聲,他知道廖敬清和他一樣失眠了。

可哪怕如此,正揚也沒想過要放棄學業,雖然文憑不是人成功的唯一條件,卻是最現實的一個條件,在這個時代,如果沒有這紙文憑,混得再好別人也不會高看你一眼。

正揚在夜裏看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裏不知不覺地想起了小傻子,想到她,他對這一切更加堅定了。

這段時間他極少去找瑩瑩,太多事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這個無望的時刻,七叔卻忽然對他們伸出援手。

這是正揚第一次見到他,小傻子的父親。

七叔看起來比他想象的要老一些,大概是老來得女,所以對瑩瑩也格外地寵愛。他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給爺爺上了柱香,最後才轉身對兩人說:“快開學了吧?要是有困難,我可以幫你們。”

正揚心底猛地燃起一絲希望,可緊接著,七叔卻笑著伸出一根手指,“但我只能幫助你們中的一個,好好商量,有了答案告訴我。”

七叔剛剛帶來的那一點暖意瞬間就被冰凍了,正揚十分不解他這種行為的意義在哪裏?

他離開之後,兄弟倆面對面而站,那一刻氣氛卻極其微妙。

直到到了這一刻,正揚也不想放棄,這是他的將來,他的一切,如果失去了,很多東西都可能改變……

他第一次對這個向來嚴厲的哥哥開口祈求道:“哥,我不想失去這個機會。”

廖敬清這段時間話很少,聽完之後神色平靜地“嗯”了一聲就回屋了。

這中間有三天的時間給兩人考慮,正揚的心就如在油鍋上煎熬一般。他常常回想從前的一切,在他有限的十八年的記憶裏,廖敬清從來沒有讓著他過,他總是告訴他,想要就自己去爭取,一個男人不能依靠“讓”這個字。

正揚長長地籲了口氣,可這個時候,他能怎麽去爭取呢?

他忽然想到可以去找七叔,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心速加快,那一刻總覺得自己背叛了哥哥。廖敬清平時再嚴肅,那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可,他又想到了瑩瑩。

如果失去這次機會,他和瑩瑩之間的鴻溝就更不可跨越了。

正揚糾結了很久,最後決定去找七叔,卻是想去爭取多一個名額。他甚至天真地想,哪怕簽下賣身契也沒關系,將來一輩子為七叔效力回報他好了。

可等他快走到七叔家門口,卻遠遠地看到了廖敬清的身影。他當然沒看到他,一直微微低著頭有心事的樣子,從正揚身邊緩緩地走過了。

正揚躲在拐角的地方,明明身處背風的地方,身上卻止不住地一陣陣發冷關愛神棍,男神有責[星際]。

他最後安慰自己,哥哥肯定也是像他一樣,來爭取多一個名額的,只不過失敗了而已。

***

三天期限滿的時候,廖敬清將他喊到了爺爺的靈位前,他從神龕那拿了兩個折好的紙條出來,“我們抽簽決定吧。”

正揚並沒有很意外,廖敬清不過是又一次沒讓他而已,不過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聽天由命吧!

可最後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抽就抽到了無字簽,仿佛那張白紙就印證了他的將來,將會一無所有。

正揚消沈了很久,廖敬清沒對他說什麽,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自從爺爺去世以後,正揚覺得這個家已經安靜的快要讓人窒息了。

他一個人走在街上,漫無目的,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有什麽地方可去什麽事可做,他覺得完全沒有了可奮鬥的目標。

後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家店門口,就是那樣巧,瑩瑩正好從車上下來,和福嬸一塊往裏走,似乎是來買東西的。

正揚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他閃身避在一旁的花壇邊上,裏面的植物正好擋住了他的身形。

那是家頂級女裝店,瑩瑩進去之後,有專門的導購忙前忙後地幫她搭配起衣服來,瑩瑩似乎早就適應了這樣的生活,一直很自然地和她們說著什麽,偶爾搖頭,偶爾點頭。

正揚一直都知道自己和瑩瑩有差距,可從沒感覺這樣明顯過。

裏面隨意的一件衣服,恐怕都要比他們家一年的生活費還要高。

正揚在那站了很久,目光已經不再看向瑩瑩了,而是移向人來人往的街頭,他是給不了瑩瑩這樣的生活的,他連自己的將來在哪裏都不知道。

***

廖敬清開學之後,長期都住在學校裏,只有周末會回來,他像是比以前更沈默了,極少主動和正揚說話。

正揚就更不用說了,他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憋了股氣,直到此刻,他仍舊無法適應自己變成了一個社會閑散人員的事實。

以前和他要好的那些朋友全都上學去了,本地的外地的,都陸陸續續去了學校,哪怕是個很差的三流學校也開開心心求學去了。

正揚誰也不想見,也誰都不想理,自那天之後他也再沒去找過瑩瑩。

算了算時間,其實她也該開學了。

倒是唐娜會來看他,她家境也不太好,但還是會給他帶水果一類的東西,每次還幫他收拾下屋子。

被隔壁鄰居看到幾次之後,就開始傳說正揚交了女朋友,他當然沒有閑情一個個去解釋,由著他們隨便傳。

那天唐娜又來看他,見他攢了一堆臟衣服,卷了袖口就去幫他洗。正揚在陽臺的躺椅裏睡覺,他這段日子都是這樣渾渾噩噩地,頹廢又消沈。

門被敲響的時候,他甚至恍若未聞,然後是唐娜去開的。

結果門一打開,站在門口的就是瑩瑩。

唐娜有些意外,往她身後一看就更驚訝了,“你一個人來的?”

“嗯。”瑩瑩看到唐娜有點意外,但還是往裏談了談身子,“正揚呢?”

正揚聽到她聲音的剎那就倏地睜開了眼睛,可他一直看著窗外投射進來刺眼的陽光,卻一動不動地繼續躺著快穿之主角配角。

唐娜回身看了他一眼,也覺得奇怪,還是側身讓瑩瑩進來。

瑩瑩直接跑到了正揚身邊,蹲在他身側打量他,還伸手戳他的臉,“你這段時間幹嘛啦?怎麽都不去找我。”

正揚嘴唇動了動,粗噶回道:“很忙。”

瑩瑩默了默,然後伸手去抓他的手掌,“現在不忙了吧?別睡了,我們出去玩啊,今天天氣——”

正揚忽然粗暴地將她的手甩開了,瑩瑩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又慢慢看了看自己僵在半空的手。

廖正揚仍舊躺在那沒動,甚至都沒看她一眼,只說:“我沒時間,你要玩找別人。”

很久才傳來瑩瑩微弱的聲音,“沒有別人啊,只有你,我只有你這一個朋友。”

正揚感覺到自己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他的另一只手藏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已經捏的青筋暴起,“那你自己玩去!你以為誰都跟你大小姐似的,生下來就衣食無憂嗎?”

他還是第一次對瑩瑩這樣兇吧?正揚說完之後,感覺到自己連嘴角的肌肉都在抖動。

他沒敢看瑩瑩,生怕看一眼自己就心軟。

看著那雙幹凈透明的眼睛,他的貪念會不斷發酵,他那麽想要她,那麽想給她幸福,可是他要不起也給不起了。

每每想到她,心都疼到不能自已,更何況是看著她呢?

所以直到瑩瑩離開,正揚都沒正眼瞧她,只有唐娜一直默默地在邊上看著,最後提醒他,“她臉色看起來很不好,讓她這麽走了,真的可以嗎?”

正揚沒有回答。

***

結果他好幾天沒再見到小傻子了,想來小傻子也是有自尊心的吧?

正揚開始在原來的那家快遞公司幹活,他沒有資本繼續消沈,要活著、要吃飯,他連任性和失戀的資本都沒有。

可這天他卻莫名其妙地接到個電話,是一個自稱福嬸的女人打來的,正揚當然還記得她,一直照顧瑩瑩的那個女人。

福嬸說:“你可以來看看瑩瑩小姐嗎?她不太好,非常想見你。”

正揚沈默著不說話。

福嬸忽然又說:“你恐怕不知道,她有先心病吧?那天從你家出來,差點就出了大事。”

正揚這才慌了,鎮定之後馬上問:“她現在在哪裏?”

福嬸告訴了她一個地址,是家私立醫院,正揚請了假匆匆忙忙地趕過去。

病房裏暫時只有福嬸在,正揚推門進去,她看了他一眼,“老爺今天有事不會過來,你可以多待會兒。”

她說完就走了,只剩下病房裏的兩個人,瑩瑩在睡覺,臉色很差的樣子。

正揚在她床前坐定,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唇色,心裏更是揪著疼。他俯身過去握住她的手,將臉埋在她掌心裏,幸好,幸好小傻子沒事——

瑩瑩這一覺睡了很久,等她醒的時候已經下午了,窗簾拉得很嚴實,屋子裏有些暗命仙。可她一睜眼就看到了正揚,盯著他,眼睛不住地眨啊眨的。

正揚哭笑不得,伸手彈了她腦門一下,“怎麽了?”

瑩瑩遲鈍地摸了下腦門,喃喃自語道:“痛,所以不是做夢啊。”

正揚笑著問她,“怎麽,你老是夢到我嗎?”

瑩瑩抿著唇,似乎有點生氣,可似乎又在克制著不讓自己生氣,很矛盾的樣子。

看她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鼓鼓地,那樣子簡直要把正揚的心給萌化了,他忍不住又想欺負她,不客氣地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幫,“說話啊。”

“我很生氣,不想理你!可是又怕不理你你就走了。”瑩瑩糾結地說,“正揚太討厭了,說好了只喜歡我,可是又背著我和唐娜姐姐好,還兇我。”

她說著眼眶全紅了,可一直沒有哭,斷斷續續地說:“我以為你會來道歉,可是一直也等不到你。”

想象著她當時該有多難過,卻還一直待在樓道裏等他,這樣的場景讓正揚鼻頭都有些發酸。他伸手摸了摸她臉頰,嗓子沙啞道:“對不起,我現在道歉,晚嗎?”

瑩瑩點點頭,“晚了。”

見正揚沒有接話,瑩瑩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又小聲補充,“雖然晚了,可我還是會原諒你的。”

看著她毫無血色的面容,卻對自己傻乎乎地笑著,正揚主動伸手抱住了她。明知道和她在一起,只有自己單戀的份兒,這份單戀永遠得不到一絲絲回應,可他還是放不下,這個小傻子刻在他心裏,怎麽抹都抹不掉了。

瑩瑩的雙手像是哄孩子似的拍著他肩膀,笑瞇瞇地將臉貼在了他肩膀上,“正揚你這樣抱我好舒服啊,好暖和。”

正揚忍不住笑了,將她抱得更緊了些,“那我一直抱著你,好不好?”

他就這樣守著她吧,一直守到不能再守為止,希望那時候,自己能甘心放手。

***

生活似是恢覆了平靜,正揚和瑩瑩依舊過著吵吵鬧鬧的日子。

而廖敬清這邊,自從七叔資助他大學所有學業之後,便不斷地安排他參與很多公事,帶著他出入各種場合。漸漸地,開始有人盛傳七叔是在給自己挑女婿,瑩瑩也會不斷地提起廖敬清的名字。

比如有時,瑩瑩會說:“你也太兇了,敬清就不這樣,他對我特別好,老順著我。”

正揚往往都沒什麽反應,可心裏有個地方總覺得怪怪地。

還有有的時候,瑩瑩會說:“今天敬清帶我去看電影啦,你都沒空陪我去,就是我想看那個動畫片啊,特別有意思。”

這樣的情況非常多,正揚是知道的,廖敬清在七叔家常常出出進進,他長得本來就比自己好,而那個小傻子,向來都是外貌協會,至少這麽久以來,只聽她誇過廖敬清好看,可從沒說過他好看。

正揚雖然心裏別扭,但一直沒表現出來,他還不至於瘋狂到吃自己哥哥的醋,畢竟他這個哥哥,向來在感情的事上似乎很冷淡。

他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個彎的?

直到那天,他回家的早,結果廖敬清居然也在家。

他在臥室裏,似乎在和鐘浩然聊天,本來正揚沒打算偷聽的,可無端端就聽到了自己名字七食堂二號窗。

“我知道正揚還是很想上學,我打算讓他繼續參加高考,幸好他年紀不大。”

正揚沈默著,剛打算走開,忽然又聽到了鐘浩然的聲音,“挺好的,這樣也算你對他的一種補償吧,畢竟當初那個簽你動了手腳,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怨你一輩子。”

正揚從來都不是沈著冷靜的性子,聽到這便一腳將門踢開了,他冰冷地看了眼廖敬清,廖敬清除了短暫的愕然之外,竟然什麽都沒解釋。

正揚看著這張和自己極其相似的面孔,覺得陌生極了,他什麽都沒說,當下就搬出了那個兩人從小生活的地方。

***

兄弟倆的感情變得很糟糕,正揚連見都不想見廖敬清,更別提接受他所謂的“補償”了。

廖敬清來快遞公司裏找過他兩次,後來就不找了,只是有時會讓唐娜給他送些衣物和生活用品來。

兄弟倆這樣交惡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幾年,這期間關於廖敬清被七叔選作女婿的傳言也越演越烈,直至有天,瑩瑩忽然親口對正揚說:“結婚是什麽?”

正揚聽完一楞,他當時正在吃東西,趁著午休的時候抽空來見她的。

瑩瑩見他皺著眉,以為他也不懂,於是又說:“爸爸說,我將來要和敬清結婚,他會是我老公,老公是什麽?”

正揚手裏的可樂瓶差點被他捏碎了,他長久地淡漠地看著瑩瑩,感覺到眼眶一陣充血似的發熱,“老公就是喜歡的人,你喜歡他嗎?”

瑩瑩不知道他為什麽又變了臉色,結巴道:“我、我,覺得敬清很好,很喜歡和他一起——”

她剩下的話還沒說完,正揚就倏地站起身來,隨後將手裏的東西徑直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瑩瑩呆怔在原地,半晌都沒回過味兒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正揚回去的路上,在心裏一遍遍地唾棄自己,為什麽要對一個連“結婚”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發脾氣,可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知道的,當初想的守著她,直到守不住的諾言已經不存在了,他根本做不到把她讓給別人,何況那個機會本來有可能是他的!

要不是廖敬清動了手腳,現在名正言順能和瑩瑩在一起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了。

可有什麽用?

現在廖敬清跟著七叔出入各種高級場所,陪著爺爺看電影玩樂,而他呢,他在送快遞。

也許一輩子都得送快遞。

正揚苦笑了下,他覺得這單戀該到頭了,反正瑩瑩也喜歡廖敬清,廖敬清雖然人品低劣了點,但對瑩瑩還不錯……

這麽想的時候,正揚覺得自己一顆心都是疼的,都快血肉模糊了。

***

正好到了廖敬清他們的實習期,唐娜有天來找正揚,忽然說起了這事,然後她說了實習公司的名字,正揚一聽就楞了。

居然是那個害死爺爺的保健品公司?

當時那個新聞被刻意壓下了,所以唐娜也不可能知道這一層,正揚看著她在陽臺晾衣服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麽,腦海中就冒出了一個念頭撿到只人類,怎麽辦。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保健品,爺爺就不會去世,如果他沒死,他們的命運不該是這樣的。

他和瑩瑩更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想到這些天廖敬清可能都陪在瑩瑩身邊,正揚心裏陡然升起了一股醋味兒,他好似著了魔似的,忽然一步步走向了唐娜。

和唐娜在一起的日子,正揚強迫自己不去想小傻子,而唐娜和小傻子也是截然不同的類型。

她其實是個很體貼的女朋友,或許年齡比他大一些,總是格外會照顧人,常常將正揚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條。

正揚已經從家裏搬出來,而現在住的地方瑩瑩也根本不知道,所以瑩瑩找不到他,而他也拒絕再去想,她會不會找他。她身邊已經有人陪了,還是七叔親自選中結婚的人,他沒理由再死皮賴臉地賴在她身邊不肯走。

不知道唐娜有沒有發現他的心思,當正揚向她提出,私下搜集聞定山公司的商業罪證時,她居然表情很平靜。甚至都沒有問句為什麽就答應了。

她只是跟正揚說:“你知道為什麽對你死心塌地嗎?”

正揚搖了搖頭。

唐娜說:“因為我覺得,我們很像,都陷進一份不可能有回應的感情裏,可還是固執地等待著。”

正揚看著她的眼睛,那裏洞悉一切,他卻無從搭話。

唐娜主動抱住他說:“我們看看,誰的耐心更好一點。我賭我會贏。”

***

然而唐娜到底沒有贏,當警方找到自己,說她涉嫌攜款潛逃的時候,正揚震驚的說不出話。

唐娜不是個貪慕虛榮的人,否則也不會選擇他了,她很聰明,更不可能蠢到這種地步去犯罪。直到後來他知道唐娜的家境,原來她有個臥病在床的父親。

警方還告訴他,唐娜和聞定山的關系不一般。

正揚回想這些日子以來,唐娜的確比以前寡言少語了。

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對唐娜始終沒有愛情,所以聽到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也沒覺得難受,但唐娜不在的日子,他還是常常去她家幫忙照看他的父母。

她卷錢跑路的舉動雖然和他沒關系,但他覺得這樣做,心裏會好受一點,畢竟當初自己開始和她在一起的目的並不單純,這樣便覺得少虧欠她一點。

這天他從唐娜家回來,在家門口忽然看到了許久不見的瑩瑩。

她應該是等了他很久,大概等的腿都麻了,所以就那麽抱著膝蓋坐在了門口的地磚上。

正揚站在幾步開外看著她,她也仰著頭看他,眼神很是小心翼翼。

其實回想一下,她一直都很敏感,好像很怕他生氣一樣。

正揚走過去開門,瑩瑩扶著墻壁站起身,他一邊開鎖一邊問她,“你一個人?”

“……敬清送我來的。”

正揚沒接話,徑直開了門走進去,但門也沒落鎖。

瑩瑩拖著有些發麻的腳慢慢地跟進去,目光梭巡著他的屋子。

正揚給她倒了杯水,“你找我有事?”

瑩瑩坐在他對面,默默地低下頭去,良久才說:“我聽說,唐娜姐姐去了其他地方,我、我怕你一個人沒朋友,來看看你星際第一茶葉蛋。”

正揚低頭喝水,瑩瑩見他這樣,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兩人間這樣沈默還是頭一次,最後當然還是正揚主動開的口,他說:“好了,你已經看過了,回去吧。別讓他等久了。”

瑩瑩被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最後只能默默地站起身,不情不願地朝門口走。

而正揚等她剛出了門,立刻就將門關上了。

他站在門內,靠著門板發呆,這麽長久刻意壓制的思念在這一刻有破土而出的趨勢,而且他幾乎要壓制不住了。

過了會兒,他忽然反身驀地將門打開了,隨後一眼看到了門口站著的瑩瑩。

她手裏拿著包,無措地站在那裏,像是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

他們的關系再度恢覆到了從前,正揚知道自己這段單戀大概永遠也到不了頭了,哪怕她將來註定要嫁給別人,哪怕她永遠無法給他回應。

他認了。

廖敬清後來終於交了女朋友,是個很潑辣的女人,正揚心裏稍稍冒出點僥幸的心理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最後廖敬清還是要和瑩瑩結婚!

他沒想到這人人品差勁到這種地步,腳踏兩條船,他到底把瑩瑩當什麽?正揚找他打了一架,也當著那女人的面揭穿了他。

可後來的事情卻再度刷新了他的認知,廖敬清做這一切,居然全是為了保護他。當廖敬清以前為了自己隱瞞的罪惡曝光,很有可能接受法律的制裁時,他為這個哥哥做了唯一一件事——向聞清解釋了所有真相。

等他和聞清終於從b市回來,瑩瑩見到他就立刻撲了上來,抱著他不肯松手,“你去哪了,去了這麽久,我以為你又生我氣了,不要我了。”

正揚看著她不安的樣子,微笑了下,將下巴埋進她肩窩裏,“傻瓜,我哪裏舍得不要你。”

要是能舍得下,他也不用過的這麽辛苦了。

瑩瑩沒說話,可身子一直在發抖,正揚意識到她是真的很沒安全感,大概是兩人分分合合的狀態讓她害怕了。

他松開他,剛想說點什麽,瑩瑩又撲了上來,不過這次她的動作太倉促,踮腳撲過來的時候,嘴唇軟軟地擦過了他的下顎。

正揚完全楞住了。

他低頭看著瑩瑩,瑩瑩則全無防備,整個人都幾乎掛在了他身上,像是害怕他再度離開似的。

正揚只好將她抱得更緊,可他身體漸漸有了變化,而瑩瑩貼的他這麽緊,當然感覺得到。

瑩瑩一直纏著他追問,“你藏了什麽東西啊,這麽硬。”

說著還想用手去摸。

正揚幾度要被她氣的吐血。

瑩瑩見他一路脊背僵直地往臥室走,還不死心地追上去,“到底什麽是什麽,為什麽不能告訴我,你讓我看一下!”

正揚倏地轉過身,整張臉都紅透了,瑩瑩不知道為什麽就心跳怦怦地快了起來大山道士。

正揚往前一步走近她,喉結滑動了下,隨後雙手掐住她的腰。

“你——”瑩瑩的話沒說完,正揚已經俯身下去,唇緩緩貼上了她的。

瑩瑩瞪大眼,睫毛不住地顫栗著,她像是遇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僵在那有如木偶一樣。

正揚將她抱得很緊,輕聲提醒她,“小傻子,把嘴張開。”

瑩瑩下意識地張開嘴,接著就感覺有什麽柔軟的東西鉆進了嘴巴裏。

她有點不好意思,但又覺得很舒服,只能雙臂一直回抱著他,抱得他越來越緊。

等結束的時候,她整張臉憋得更加通紅,“正揚,這是——”

“什麽都不許問。”正揚生怕她在問出什麽讓人氣結的話來,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柔聲說,“這是喜歡,知道嗎?”

瑩瑩似懂非懂的樣子。

正揚又說:“但只能對一個人做,最喜歡最喜歡的那個。”

瑩瑩撲閃著黑漆漆的眼眸,最後微笑著倒進他懷裏,忽然對他說:“正揚,其實剛才我想說,你也長得很好看啊,第一眼見你的時候,就覺得好看。”

正揚低頭一笑,輕輕地“嗯”了一聲。

***

廖敬清入獄之後,正揚一邊照顧聞清,一邊照顧瑩瑩,可那段時間他過的很充實很快樂。他有了一個家,他在乎的小傻子也一直陪在他身邊。

很快傳來唐娜在境外被捕的消息,正揚心中無限唏噓,他這幾年也仍舊在照顧她的家人,除此之外,實在不知道能為她再做點什麽。

可他沒想到,唐娜父親去世的時候,她假釋出來,居然抽了個空來見他。

當時就在工作室裏,很多員工都在,正揚將她帶進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唐娜似乎只是來看看他,只是目光觸及到他辦公桌上,和瑩瑩的合影時,有些楞怔。

正揚也看到了,只聽她說:“看來,還是你比較有耐心。你贏了。”

正揚沈吟道:“沒有贏不贏,唐娜,你會有屬於自己的幸福。”

“是嗎?”唐娜笑了下,然後起身走過來,隨後在他面前停住了。

這場景無端讓他記起那年夏天,他別有用心地走向陽臺的她一樣。

唐娜離他很近,而他身後就是辦公桌,只好皺眉提醒她,“你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唐娜苦笑了下,“正揚,我早就失去幸福的資格了。我需要錢給我爸看病,當時我知道你心裏只有瑩瑩,所以如果不能是你,是誰都沒關系了,反正我不可能幸福。”

正揚看著她臉上落寞的神色,良久都沒有接話。

唐娜忽然伸手抱了抱他。

正揚猶豫片刻,伸手回抱住她,他剛想說話,唐娜忽然側過臉來。

她的動作很快,可準確地吻住了他的唇,正揚感覺到有鹹濕的液體流進唇角,唐娜哭了。

她哽咽著對他說:“可看到你幸福,我還是很開心凡天成皇。”

正揚閉了下眼睛,握住她的手,將她慢慢拉開了,隨後從身後的辦公桌上抽了張紙巾過來。

等唐娜走了之後,正揚發現前臺小張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有些欲言又止,他走過去問:“怎麽了?”

“剛才,瑩瑩來過,可來了就馬上走了。”

正揚登時怔住了,他想起剛才辦公室裏發生的一幕,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等他打電話回去,聞清果然說:“我剛才看著她進去的啊。”

正揚知道瑩瑩一定是看到了什麽,不然她不可能這樣一氣之下跑掉。他腦子亂極了,在廖敬清的指揮下四處找尋,幸好在當初七叔的住所外找到了她。

***

那時風很大,她一直坐在鐵門外,門上貼了封條,而她將下巴埋在雙臂之間,那樣的畫面,無端地讓正揚覺得心生憐惜。

他快步走過去,單膝跪在她身前的地上,伸手將她下巴擡起一些,“瑩瑩?”

瑩瑩的視線漸漸對焦,黢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樣,正揚感覺到了。

他還是輕聲問她,“你怎麽了?為什麽忽然跑到這來?”

瑩瑩又很快低下頭去,就是不理他。

正揚幹脆在她身邊坐下,“像你爸爸了?我明天陪你去看他?”

瑩瑩依舊不啃聲,正揚皺起眉頭,捏住她下巴將她的臉轉過來看向自己,“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

瑩瑩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忽然“啪”一下將他的手拍開了。

正揚完全驚呆了。

瑩瑩氣鼓鼓地瞪著他,那樣子真是前所未有的氣憤,“正揚是個大騙子,我討厭你!”

正揚下意識地接道:“我騙你什麽了?”

“你說喜歡的事只能跟一個人做,可你和唐娜!”

正揚終於明白癥結所在了,可他忽然想到另一層問題,強壓下心裏那陣陡然升起的異樣,慢慢地問:“我和唐娜那樣,你不高興了?是怕我喜歡她,不喜歡你了,你沒朋友?”

“當然不是!”瑩瑩氣得拿邊上的東西丟他,“不是朋友,是最喜歡最喜歡的人!你對朋友都做這種事!”

正揚看著她氣到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完全顧不上腦門被她用什麽東西砸到了,固執地問:“你知道這個喜歡,是什麽意思嗎?”

瑩瑩咬著唇,許久才說:“我喜歡你抱著我,喜歡你對我做喜歡的事,喜歡你只喜歡我一個人,不喜歡你離開我。更不喜歡你和別人做喜歡的事。”

這一連串像是繞口令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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