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眼看到你 (1)

關燈
第二天,剛蒙蒙亮,我便穿上件鴨蛋青色的緊身小襖,只是這兒發育的太快了,從不裹抹胸後真是茁壯生長了…好羞澀...

我把頭發編成一條辮子,然後開始調餡和面,也就是二十幾分鐘後,面板上和一個銀色盤子裏都擺滿了小巧玲瓏的水餃。旁邊的小洋油爐子熬了一鍋美容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氣兒。香香甜甜的味兒撲鼻而來。

“二弟,怎麽不進去?只管在門口傻笑?”我剛洗凈了手,突然聽到大嫂說話的聲音,歪頭一看,見東方凱拿著牙刷牙膏在門口楞楞地站著。嘴巴都快笑歪了。而大嫂估計被她這個傻二弟嚇得不輕

“大嫂也起這麽早?”

“嗨,還不是李嬸要回老家,我讓司機早早送到火車站去了!”話鋒一轉:“二弟,小花在我這兒給我當廚娘好不好?”

“好呀!”我高興地說。

“不好!”東方凱斷然拒絕:“大嫂,小花的廚藝再好,也只能為我一人做飯,你們只不過沾了我的光罷了。我可不舍得讓我的女人去伺候別人!”

“東方凱,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誰是你的女人!少在這兒沒羞沒臊的!”我又羞又氣,但又沒辦法,只得跳腳!

“二弟,你看你,人家還沒進門呢,你就如此心疼她,倘若是進了門,你還不把她捧到天邊去!”

“那是自然!”東方凱很爽快地說。

“你們再渾說,我可要罷工了。以後讓你們再也吃不到我做的飯菜!”我作勢要把餃子倒掉。

東方凱慌得趕緊去搶:“俗話說,舒服不如躺著,好吃莫如餃子!你怎麽知道我打小愛吃這個的?”

我白了他一眼:“少自作多情了,我隨便做的。”其實是今天早晨,李嬸臨走的時候告訴我的,說不論什麽餡的,二少爺都愛吃!然後,我腦子一熱居然真的包餃子了….

“噢!是這樣啊!”眼神黯淡下來,明顯地受到傷害了。

我有些心軟了:“我包了兩種餡的,一種是三鮮的,另一種是蝦仁的。你愛吃哪一種?”

東方凱重又高興起來:“我還從未嘗過蝦仁的,兩樣都吃些好不好?”

我見他眼眸熒光閃閃,跟正常的大男孩也沒什麽區別,頓時難得地母愛的光輝泛濫:“當然好啦,這本來都是為你做的。”

聽此言,東方凱嘴都笑抽筋了,像偷到糖吃的孩子那樣開心!一種暧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氤氳開來。文素薇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少帥!”朱一通嘿嘿一笑。

東方凱扭頭一看,沒好氣地說:“你來這麽早做什麽?”

“大哥,是你再三囑咐我,六點前來接你。”朱一通委屈極了。

“那就請你們移駕到客廳去!餃子馬上要下鍋了!”

“吃餃子嗎?”朱一通樂的四只眼睛都賊啦亮的:“小花可不可以勻一些給我?”

“放心吧,管你吃個夠!



東方凱又不是味了:“你幹嘛給他吃?以後不許做他的那一份!讓他滾回司令部吃去!”

“少帥,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人家小花都沒說啥!”受到某人惡狠狠、□□裸的警告後,趕緊改口:“嘿嘿!應該叫二嫂!”

我拿著勺子要打他:“朱一通,你管他叫大哥,卻叫我二嫂,什麽意思?哦,難不成他已經娶了大老婆,還想討個小老婆,享盡齊人之福?”

“誰娶大老婆了!”東方凱仿佛怕我誤會似的想解釋,但是一看我根本就是開玩笑的樣子,笑得眉眼彎彎的。

朱一通趕緊雙手垂膝,一個勁地鞠躬:“我們幾個兄弟都叫他大哥,可是他在家族中行二啊!這點茬也找,要不這樣,以後叫你嫂子得了!”

“你叫我小花姐,我就饒了你,並且允許你天天到這兒來蹭飯吃!”

“哼!士可殺不可辱!我堂堂....不過,小花姐,是不是跟大哥一樣的待遇啊!”朱一通剛說完,被東方凱沖屁股上踹了一腳:“沒骨氣的家夥!還不快洗手吃飯!”

水餃開了三滾後,我把它們盛在兩個像翡翠般剔透、沿上帶有琺瑯掐花紋盤子裏。一邊配了一個小碟子。裏面盛了香醋蒜末。東方凱像是不知該怎麽個吃法,我取了竹叉子,叉了個水餃,在碟子裏蘸了蘸,遞給東方凱。

東方凱眼底一片醉死人的溫柔,並沒有接過來,而是就著我的手一口叼住。嚼了兩口,使勁點頭:“嗯,果然味道鮮美些!”但神態傳遞的信息卻是:就知道你不舍得餓著我…我直接無視他得意的眼神了。

杏兒又把三小碗粥端來。東方凱引頸一看:晶瑩透亮、顆粒飽滿的蓮子,紅彤彤的枸杞子,很好看!更有一股梨香撲鼻而來,忙不疊地想接過。卻被我一手打落:“這是我跟大嫂和杏兒的銀耳蓮子枸杞羹!美容養顏的最佳食品!”

杏兒興奮的聲音都變了:“姐姐,真的有我的份嗎?”

我把碗放好:“姐姐啥時候騙過人!只要你以後別再叫我小姐!”

文素薇裝扮好後坐下:“為什麽?小姐本來就是對未婚女性的尊稱啊!”

我揮揮手:“再過幾十年,就都是對那種不正經的女人的統稱了!”

東方凱劇烈地咳嗽起來,我斜睨他:該!叫你吃那麽快。

文素薇笑了,用小湯匙舀了口羹,在嘴裏回味良久:“小花,你這廚藝在哪學的,我還從未喝過這麽好的粥,香甜可口,入口即化!嗯,還有絲絲梨香!”

“那是我看大嫂有些咳嗽!特意放了冰糖和梨片,有化痰止咳的功效!”我當然不能說,那個時候因為人長的困難,怕嫁不出去,只好拼命鉆研廚藝,誰知學會一手好菜後,還是不容易劃拉到對象!

東方凱聽大嫂一說,眼饞了::“我也想嘗嘗!”眼巴巴地望著我的碗,朱一通也趕緊咽下水餃,砸了咂嘴,用同樣無辜的目光註視著我。

我受不了地直搖頭。杏兒趕緊跑去廚房,又端來了兩碗。

兩個人搶過來,一仰頭,碗見底了。朱一通一抹嘴:“還想喝!”我劈手奪過碗:“沒有了,你們這個樣子,讓我想起《西游記》裏豬八戒偷吃人參果!簡直是暴殄天物!我煮了兩個多時辰的粥,卻被你們幾秒鐘喝掉!哼!”

東方凱沒有說話,但眼底的暖色月來了越濃稠。吃完飯,像是有些不舍,他對文素薇說著:“大嫂,我走了!”眼睛卻看向我。

我故意裝作沒看到,只不理他,一味地低垂眼瞼,眼觀鼻鼻觀心!

突然東方凱徑直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腦袋:“今早,我要去奉天了,估計這幾天都回不來,你跟著大嫂哪兒也不要去!外面太亂!”

我不依從:“北平哪裏亂了!學生都正常上著課呢!”

“要不,讓我表妹帶著她到處轉轉….”朱一通插嘴道。

我高興壞了:“太好了,小朱,沒想到你還有個表妹啊,在哪裏…我明天就去找她…”

“你怎麽對人就這麽信任呢?”東方凱不悅極了。

“我跟你也不熟啊!不照樣也很信任你麽?”

東方凱扳過我的臉,讓我直視著他:“但是你要記住,我永遠不會生害你的心!”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做如此親密的動作,我的臉霍霍地冒熱氣,往後挪了挪椅子,顧左右而言他:“你去奉天是嗎,你...去哪裏做什麽?”

東方凱往前跟了跟,依舊保持著讓人臉紅心跳的暧昧姿態:“我跟張少帥一個多月未見面了,他有重要的消息給我!”

“張少帥?是不是張學良?天哪,他是不是真有傳說中那麽風流倜儻、英俊瀟灑?”我一想到張學良的名字,頓時來了精神。

“姜小花!”東方凱的臉拉長了,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我打了個冷戰。

“張少帥是長得不錯!但是可比不上大哥好看!”朱一通急忙站出來打圓場。

“你想見他嗎?”某人從嘴裏蹦出這句話後,估計心都要碎了。

“切!我哪有那個閑心!張學良的女人是於鳳至,最後陪伴他的女人是趙一荻小姐!我只是好奇而已!他可是個歷史人物!”

“哼!最好是這樣!”東方凱穿上了那身黃棕色的軍裝,掛好配飾,才剛走出房門,又折回身子,望住我:“我回來後,你要在家等我,我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我知道,此行不是去度假,這個年代,兵荒馬亂的,暗殺、破壞層出不盡,為了讓他安心,我鄭重地點頭:“我哪兒也不去,當然也不可能憑空消失!我...我們都等你!”

東方凱才放心地笑了,對文素薇說:“那邊房子的事,交給大嫂了,談妥後,需要多少大洋或者條子,我回來後一並補上!”

☆、落了一樣東西

東方凱走後,我跟沒事人似的,陪著大嫂說說話,只是想按著朱一通留下的地址找他的表妹:冉梓柔的時候,被文素薇勸住了,說等二弟來了再去也不遲!

我沒法,閑的發慌的時候,用彈弓打鳥,有幾次竟然打了兩只鷓鴣!賞了家裏那只大黑狗!要不就在那秋千架上,試著翻前空翻,讓文素薇既害怕又很無語,有一次,文素薇問我:“二弟走了,你難道就不想他嗎?”

我很納悶地問:“我為什麽要想他?他是我的什麽人啊!”

“你不喜歡他?”

“相比較來說,我還是比較喜歡朱一通那種,斯斯文文的!”

“小花,這話可不能讓二弟聽到,要不,一通要被你害死了!”文素薇嚇了一跳!

“哎呀,大嫂,我只是說喜歡那種類型的,並不是喜歡朱一通!你想哪去了!”

“但是,二弟喜歡你啊,他多在乎你,你應該知道的!”文素薇在大力推銷她的好二弟嗎!

“他..他喜歡我什麽?還不是因為我生的好看!倘若有一個比我更美的女子出現在他面前呢?他會不會對待別人也那麽狂熱?一見鐘情並不靠譜!在這樣的亂世,既然回不去了,我所要的也不過是細水長流的感情罷了,而這樣的感情恐怕不是他能夠給的。”

“男人固然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但是你也不能因為這,不接受二弟吧?你怎知他不會真心待你呢?”文素薇很不理解:“想那麽遠幹什麽呢?最重要的是當下!”

“我相信他對我是喜歡的,但是來的太快了,我有些受不了!真的,從第一眼看到我,他的目光就那麽熱辣辣地一直盯著我,還老是動手動腳的,這樣的人,哪敢去托付終身!萬一以後他移情別戀了,我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我那時可沒想這麽遠,只是當時兩家門當戶對,他又很討人歡心,我也就嫁了。你是新派女孩,想的也就比我們周全了。”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我正在教杏兒壓腿,電話鈴響了,文素薇去接了,一會兒她喊:“小花,你討厭的那個打給你的!”我跳著踢踏舞去接。

“小花,你想我了嗎?”又綿又柔的聲音傳來。

我無聊地直翻白眼:“你作死啊,朱一通在旁邊嗎?也不怕人笑話!”

“不但他在,張少帥也在!他很體諒我思念未婚妻之苦!”

“你...你能正兒八經地說句話嗎?無聊!掛了!”我有些惱怒。

“別別!你告訴我什麽樣的話才是正兒八經的話呢?一個男子給他喜歡的女孩說話用得著那麽文縐縐嗎?”

我不想說話了。只是把聽筒放在耳邊,用下頜壓住,右手無意識地扯著電線。

“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想我?哪怕一點點?”他仍舊不依不饒。

“那你想聽實話還是想聽謊話?”我鄭重其事地問。

“呃,那...那還是謊話吧!”東方凱的聲音心有些慌亂。

“噢,我其實一點也沒想你!”我飛快地掛了電話。跑出客廳。

夜裏,我睡的正香,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仔細一聽,原來是杏兒在喊她:“小花姐,二少爺的電話!”

我打開臺燈,看了看墻上那只笨重的也不知哪個國家的舶來品,時針指向淩晨一點。這個家夥,夢游嗎?她急忙穿上拖鞋,去客廳接電話:“這麽晚了,有事嗎?”我還沒完全清醒,聲音裏有種慵懶的,軟綿綿的氣息。那邊沈默片刻,方悠悠地說道:“嗯,我有樣東西落你那了。”低沈、磁感的男音傳來。

“什麽東西?當緊嗎?”我腦子被嚇清醒了一半。

“我把我的心落你身上了!你說當緊不當緊?洗塵宴上鬧了個大笑話!恐怕是一輩子的把柄了在張少帥那兒!”

“你又胡說了,喝多了是不是?“我忽然很恨他奪走了自己守了22年的初吻。盡管現在的她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

“不是你說的嗎?不許喝酒!”他指控道:“這個宴會上,我一直在思考你跟大嫂說的話!以至於,那麽多人到我面前敬酒我竟然不知,要不是朱一通一個勁地掐我胳膊,我可羞得無地自容了。”

“大嫂也是,跟你說那幹嘛!”我有些生氣。

“她可是我親大嫂,當然得替兄弟著想,小花,請你考慮一下我好不好?也許以前的我有些荒唐!但,那不是我的本意!從今後我會改的。我第一次對女人動情!不信你去問問大嫂!”東方凱滿腹的甜言蜜語頃刻而出,

“天太晚了,趕緊睡吧,阿嚏....阿嚏!”我感覺身上有些涼意。揉了揉鼻子。

“怎麽了?”他關心地問。

“你這麽晚打來,我都沒來得及穿外套!”我抱怨道。

“你....你怎麽這樣粗心!好了,別感冒了,趕緊喝杯熱水睡去吧!”他老人家把電話利索地掛了。

我回到臥室,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

說實話,雖說東方凱整個人痞勁十足,給人不靠譜的感覺。但是,並不否認他是真的對我好。不管是垂涎她的美貌也好,抑或是因為與他以前接觸的女子不同也罷,眼神造不了假!

不管怎麽說,他是自己打出娘胎一來,第一個對我示好的男子。而且還是個集“權力和樣貌”與一身的,所謂的“高富帥”也不過如此吧!

以前的自己感情世界太匱乏,性子又烈,根本不會卑微地去討好一個人。正因為無人叨擾,我才清心寡欲地去雜技團、去習武…沒有人保護自己,自己總要學會自保…

好在穿到民國後,現在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幾。身材、樣貌更是沒話說,按說,我應該自信滿滿才對!但是我考慮事情的時候總忘記現在的身份。在面對俊逸的有些邪乎的東方凱時,還是隱隱地自卑!再加上心裏還有些惦記那個小警察!唉…自古多情空餘恨啊….我跟小警察也算是陰陽相隔了,徹底的無緣無份了….

張愛玲曾經說過:男人挑選妻房,純粹是以貌取人,但是女人何嘗不是如此,只不過沒男人那樣強烈罷了。

今晚,微風習習,暗夜裏飄來不知名的花香。我失眠了,披衣坐在皂莢樹下的藤椅裏。腦子裏過電影似的,想起我和東方凱的點點滴滴。用手撫摸自己的紅唇。心裏又沒來由地煩悶:他畢竟是輕狂的,才相識幾天,竟然去吻….。可是我到現在還沒想明白的是:當時自己怎麽沒去宰了他!好像一點也不反對!還是缺愛的我,骨子裏其實是很悶騷很渴望....

我當然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是多麽的香甜誘人!東方凱又不是聖人,做不來柳下惠!只好順從自己的心意做了一回真小人而已!

☆、偶遇冉梓柔

天光大亮時,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自己竟然在小花園裏睡著了。“阿嚏!阿嚏!”頭有些昏昏沈沈的。站起來晃晃悠悠地回到臥房。

頭痛欲裂,想睜眼卻睜不開,聽到有人在喊:“小花!小花,該起床了。粥都熬好了。”是大嫂的聲音。

“大嫂,我很冷,又不舒服!我想再睡一會!你們先吃罷!”

文素薇像是吃了一驚,忙探手把被子拉開一些,覆向我的額頭,她的手涼絲絲的:“小花,你發燒了!”

我暈乎乎地回道:“沒關系!等我睡醒了,熬點紅糖姜汁喝就好了!”

“那怎麽行?正好你大哥認識一個西醫,我去給他打電話!讓他去請!”文素薇轉身想出去。

“不用了,又不是大病!好大嫂,你讓我睡一會罷,我一晚上沒睡覺了!”我雖然口齒不清、昏昏欲睡。但還是憑直覺拉住了她的衣袖。

我睡到晌午,杏兒端來了姜汁,喝罷,又捂上了一床厚被子。出了透汗,清爽多了。只是鼻子有些堵塞。還是困得睜不開眼睛。

這一覺竟然睡到晚上9點多,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懶散地尋了鞋子。喊了聲杏兒。杏兒高興壞了,趕緊跑過來:“小花姐,你可醒了,太太說二少爺十一點鐘就到了!”

我忙說:“他怎麽回來了?才去了不到兩天!”

“哦,今天早晨,二少爺打電話找你時,太太說你發高燒了,估計二少爺就呆不住了!”杏兒幫我取了件外套,瞅了瞅我汗濕的頭發,說道:“小花姐,要不,我給你燒鍋熱水,你坐在大木桶裏燙個澡吧。”

我此刻還真想把昨晚捂的一身臭汗洗去,忙點頭。杏兒邁著細碎的步子走開了。文素薇也從外間走來:“你可算是睡醒了,真要把人急死!”

我忙拉住文素薇的胳膊:“大嫂,你怎麽把我生病的事告訴他了?”

文素薇一撫掌:“我這二弟也是心細,他說聽昨晚你說話的時候,像是著涼的樣子,吃早飯的時候打來電話,我就對他實話實說了,沒想到這麽沈不住氣!非要今天折回來。唉!為了你,二弟恐怕連北平都不願要了。真不像素日的作為!”

我的心裏一蕩一蕩的,仿佛一葉漂泊很久的小舟,終於隔著重重迷霧看到隱隱的光芒。兩個人又說了一會話。杏兒吃力地拎著熱水走來,我剛想去幫忙,文素薇忙說:“你歇會吧,都一天沒吃東西了,我來吧!”

洗完澡已經十點多了。我不禁忐忑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跳會突然加快!快的感覺自己要昏厥了。終於受不了地回到臥室,等鉆進香噴噴的被窩,只露出腦袋來,心才漸漸地平息下來。

我忍不住地唾棄自己:口口聲聲討厭他,為什麽聽到他今晚要來的消息,還那麽高興?難道說生病的人,不僅身體脆弱,連神經也跟著不正常了。正在胡思亂想之際,聽得外面“咣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到自己的門口。

兩聲敲門的聲音,我咬緊嘴唇不吭聲,趕緊蒙住腦袋,裝作睡著了。“吱呀”一聲,門開了,有人走進來,然後緩緩地把覆住腦袋的被子掀開。我的呼吸幾乎要停止了。人卻仍是閉著眼睛裝睡。

男性氣息鋪面而來,一個聲音幾乎貼在我的臉上:“我知道你在裝睡,再不睜開眼睛,我要用吻的了!”我倏忽睜開眼眸,對上了東方凱那雙深情款款的眼睛。見他剛毅的下巴冒出的青髭,眼睛也布滿了血絲,心軟了:“你沒必要趕回來的,來來去去的也不安全!我知道你...你們都是做大事的人。我...”

東方凱蹙眉道:“現在,在我心裏,沒有什麽事情能大過你去!再說我並沒有什麽野心!也不稀罕勞什子的半壁江山!”

我眼睛忽閃忽閃地望住他:“真的嗎?你也是不願過這種打打殺殺的日子嗎?我說幾句話你信不信?”

東方凱濃眉一挑:“當然信你了!”

我低聲說:“那我告訴你,前中華民國1912---1931年,屬於多事之春。因為這一時期的國家就像初春的氣候,變化無常。脆弱的民國政府,根本無法統領全國政局,各路軍閥輪流坐莊,今天你登基,明天他覆辟,政權更疊頻繁,政局錯綜覆雜,變換多端,使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形成了“皆因烏沙小,預試蟒袍忙”,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局面。一覺醒來,不知今天又是誰執政了。受罪遭殃的還是老百姓!而到我們現代....”

我驚覺自己說的太多了,會不會遭天譴,一下子又回到現代去!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讓朱一通去請西醫了!估計這就快到了。”

我皺了皺眉頭:“我都好的差不多了,還勞師動眾地幹嘛!哪有那麽金貴!我說的話你剛才到底聽沒聽到?”

東方凱摘下帽子,用手擦拭帽檐:“其實...對於歷史…我比你知道的更多…”

“你怎麽會知道的...”我驚呼。

我還沒說完,嘴巴卻被東方凱捂住了,他的眼神有些慌亂:“無論知道什麽,不要再告訴給第二個人!既來之則安之,不要怕,一切有我…”

我嘆了口氣,見他的手滑下來,又嘟囔著:“你明知道我們不是一個時代的,我只是一-----”只是我的腦子估計是燒迷糊了,竟然沒有問他為什麽知道那麽多!

東方凱臉都黃了:“我不管你是從哪來的,反正今生今世,就是栓也要把你栓在我身邊!你別想再消失不見!我不允許!….姜小花…你不可以再次丟下我一走了之!”他的聲音因為恐懼陡然尖銳起來。把剛進來的朱一通和年輕的醫生驚得不敢進來了。

我當然不會消失不見!我又不是鬼魂!還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但是,我沒敢吼出來,因為看到東方凱痛苦的表情,太陽穴突突跳的厲害….

我在醫生的叮囑下,吃了幾片西藥又睡著了….

我覺得這兩天,東方凱都是神出鬼沒的。不過再晚也會到我的房間裏坐一會。令我欣慰的是不再對她動手動腳的了。

只是有一次,很晚了,聊著聊著我就睡著了。朦朧中感覺溫熱的東西在自己的額頭上落下

。心裏一激靈:難不成想趁機占我便宜?我要不要給他來個“美人掏心!”(在這裏,樂請原諒我很自戀地把黑虎掏心篡改成美人掏心,本來就是美嘛!)

但是東方凱接下來只是把我放置在外的手臂輕輕挪到被窩裏。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了。

我松了一口氣,但是竟然有種莫名其妙地失落感!這家夥偶爾的君子行為!倒讓自己不怎麽適應!

這天下午,我實在太無聊了,想自己再呆下去就快,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了。趁大嫂跟剛剛來到的李嬸敘舊,就偷偷溜出了門。

誰知道,七拐八拐居然迷路了,眼看著天色暗了下來,我心裏一急,腳下加快了步伐,與一團嬌小撞在一起。“哎喲餵!”兩人同時叫起來。又同時噤聲,因為發現兩人都穿著洋裝,光著腳丫,手上拎著緞面繡花坡跟高跟鞋。

“咦?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外面溜達?“那女孩先問道。

“我也不想啊,可我沒地方去了,沒過門就被夫家休了。”我信口開河。

“你被休了?”女孩圍著我轉了一圈,一雙溜溜圓的杏核眼,上下把我評估了一番,點點頭:“嗯,肯定是你長的貌美,他怕娶過門來你不安分……”

“才不是!”我白了她一眼,。大咧咧一扯裙角,坐在水門汀的路上:“他有暴力傾向哎,動不動就拿槍指著我的腦袋!”說道這兒,我不禁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東方凱聽到這兒會不會氣的跳腳!

“這樣啊!”女子皺皺眉,很同情地咂咂嘴:“休了也好,若不然進了門,保不齊連命都沒有了,你沒地方去是不是?跟我回家吧,正好搭個伴!”

“這……多不合適呀,我們初次見面就給你添麻煩!”我心裏一陣竊喜,嘴上還在說著客套話,人卻麻溜地站起來。

“看在咱們同是天涯失意人的份上,也不能讓你露宿街頭啊!”一挽我的胳膊:“走吧,還有一盞茶的功夫就到家了。我叫冉梓柔,剛滿十九歲!你呢?”

“什麽!你就是冉梓柔?”我怪叫一聲,幾乎條件反射地,拔腿就要跑。

“餵餵….你認識我嗎?咦…沒道理這麽怕我啊…啊…我知道你是誰了!姜小花!姜小花你給我站住!”冉梓柔居然真的知道我的存在!

於是,我乖乖地站在那裏,厚著臉皮說道:“你也知道我呀!”

“當然知道你!整個帝都誰不知道堂堂東方少帥,為了一名女子,把內眷全部清理幹凈!“冉梓柔很不淑女的端著膀子,打量我:”嗯,確實是個少見的美人呢!嘖嘖….只是不知道東方大哥,拿槍指著你的腦袋是真是假?”

“嘿嘿….當然..”我見她眸光一轉,趕緊說道:“當然是假的啦,因為我迷路了,想是回不了家了,所以想讓你可憐可憐我唄…”

“你現在是在他大嫂那裏住對不對?”

“對的,對的!”我點頭如雞啄米。

“唉…走吧,我帶你先去大嫂家….說來真巧,我表哥整天在我跟大表哥耳邊念叨姜小花如何如何,原本想有機會見一見呢,誰想到老是不得空,今兒個總算見到了…..”

黃黃的路燈下,兩個女孩子頗不雅地光著腳,穿過三條巷口,走過一條街,終於看到熟悉的大門,還有大嫂杏兒她們…

“你可來了!快把我們急死….幸虧二弟最近軍務繁忙,否則…咦…梓柔?你們怎麽碰一塊了?”

“大嫂,我和小花正好在街上遇到了,說了會話…”冉梓柔乖乖巧巧地立在文素薇面前。

好巧不巧,我們剛進屋,東方凱就到了,把我慶幸的直拍胸口,我沖冉梓柔眨眨眼:拜托…千萬別說我私自上街了…

冉梓柔一挑秀眉:看我心情咯…

我瞪她:小樣,敢告狀,小心我給你表哥小鞋穿!

“你們兩個這是在幹什麽?擠眉弄眼的?”東方凱在我們對面坐下:“梓柔怎麽來了?”

“我是….”

“她特意來找我的呀!”我趕緊搶過她的話說道。

“是嗎?是聽一通說的小花病了嗎?”東方凱突然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貼在我額頭上:“嗯…不燒了….醫生開的藥沒偷偷扔掉吧?”他的聲音居然帶了些寵溺的味道。

我掙了掙,躲開他的大手,眼睛的餘光看到冉梓柔正在竭力忍笑。忙說道:“你們說話…我去幫李嬸做菜!”但手被東方凱握住:“不要動來動去的,生病了就應該有生病的樣子!你沒來之前,大嫂她們不照樣吃飯麽?”語氣頗不滿。

“哦…”我居然很聽話的重新坐了下來。很快,朱一通把冉梓柔接走了。臨走再三保證一定會來找我!我才戀戀不舍地看著她跳上車,直到沒了蹤影。

“小花….等忙過這陣子,我一定帶你到處走走….這些日子憋壞了是不是?”東方凱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

“東方凱…我只是覺得…自從認識你後…我便失去自由了….”我喃喃說道。

“不是不讓你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這時局…不是咱們…”東方凱嘎然打住。只是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臉頰。

“你可以不用管我的….其實….我們…”他的臉色突然一寒,我識趣地閉上嘴巴。

☆、發飆

我不知道哪裏得罪東方凱了,他居然就這樣甩手而去,而且一連兩天都沒有回來,而期間,聽說他大哥回來過,但卻沒來過後院…

冉梓柔果然說話算話,她第三天傍晚,就興沖沖來找我了。並且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且給我帶來了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晚上去陪我參加同學的宴會!人家剛從法國回來!就當上了督軍的參謀長!”

“好呀,我給大嫂說一聲!”

“最重要的是要跟東方凱說一聲才對吧?”冉梓柔不忘調侃我兩句。

大嫂對於冉梓柔還是比較放心的,只是叮囑我們早些回來,然後,冉梓柔便拉我去換衣服了。

削肩低胸的款式將我細長的頸項展露得如同白天鵝一般優雅。

長裙下擺很大,上身很緊,恰到好處的顯示出誘人的線條和不盈一握的纖腰

。簡單的鉆飾從胸口鑲至腰際,隨著輕盈的走動,呈現出璀璨的晶瑩和眩惑的光彩。!

長長的頭發用發簪,挽成俏麗的髻子,冉梓柔又從首飾盒裏取出一支銀色鑲紅梅花的流蘇金步搖。

輕輕插在我的發髻上。 冉梓柔拍拍手說:“我要是個那個男人,也得把你藏在家裏,永遠不讓外面的人見到你,你都不知道你美的有多麽霸道!今晚,都被你比下去了!”

我局促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我要不要換一件?是不是胸部太低了?”

冉梓柔說:“哪兒低了?又沒露著!你皮膚還不是一般地好!都不用化妝!不過,也得勻勻地薄撲一層粉,要不然在燈光下顯得有油光!”

晚上,6點鐘,一輛黑色的洋車來接冉梓柔。司機一直偷偷打量我,我裝作沒看到,但感覺耳朵根都是燙的。

車子剛停下,聽得一陣皮靴響,我往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