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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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春天的尾巴上,八姑娘親事定了下來。

趙三思的年紀也不算小了,原本也該早些成親。只是這一年秋天裏頭國公府就有三位姑娘要先後出閣兒,實在是忙亂的很。再者,就是溫氏之前的精力多放在了給七姑娘備嫁上,八姑娘的嫁妝就有些不齊備。所以兩下裏一商量,八姑娘的大婚放在了來年的開春。算一算,還有小一年的功夫。

這一年裏頭,無論嫁衣還是各色家具,也都能妥當了。

這兩年,國公府裏的喜事就沒斷過。八姑娘的親事剛定下,北境那邊送來了信兒,霍昀千裏追夫,倒是感人,不過未婚夫妻終究不方便。所以,溫老侯爺做主,為她和沈焱兩個辦了個簡單的婚禮。

顧老太太終於一顆老心落了地,難免有些覺得委屈了小兒子夫妻,和溫氏三太太一起忙了好幾天,打點了許多的東西著人往北境送去。

就是皇帝知曉後,也感嘆沈霍兩家實乃是忠國體君的人家,厚厚的獎賞賜了下去。

人人忙碌,闔府裏頭就只有阿琇和初一姐弟倆閑得掉渣。

“唉。”這是阿琇。

“啊!”這是初一。

倆人坐在結了指肚兒大小果子的杏樹底下,面對著面長籲短嘆的。

“姐,阿離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初一捏了只螞蟻放在石桌上頭,用手扒拉著叫它四處轉圈兒。

阿琇嫌棄地看著他,“你怎什麽都玩兒?多大的人啦?”

提起鳳離他,她心裏頭也十分的納悶啊。說好了一個月回來,結果這都多久了?

初一嘿嘿一笑,把螞蟻吹了下去。

“我是擔心你麽,別岔開了說啊。”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神秘兮兮地說道,“我聽人說,江南的女子都是水做的,靈秀又溫柔的,與咱們北地佳麗大不相同。姐,你就不怕阿離哥被人迷住了眼?”

“他敢!”

阿琇眼睛都瞪圓了。被人迷住了眼?老太妃不要太可怕哦。

眼見沈初一那張承襲了靖國公的方正臉上露出了然的模樣,阿琇惱羞成怒,伸手就給了他一下子,“他愛看中誰就看中誰,跟我有半兩銀子的幹系?你再胡說八道,就揍你哦!”

“哦……”初一這個哦字抑揚頓挫,拉長了音兒,“我才不信沒關系呢。別以為我不知道,八姐小定那天,太妃娘娘還偷偷跟祖母說呢,要不幹脆雙喜臨門,把你跟阿離哥也定下來呢。”

安王老太妃惦記著阿琇好幾年了,好不容易到了如今,本來還很有耐心,架不住沈家喜事一樁接一樁,把她老人家弄得心裏頭癢癢。

眼瞅著阿琇出落得越來越出挑,性情又是難得對她的心,再加上這段日子鳳容是動不動就往靖國公府裏頭跑,雖然總是與初一在一處,可老太妃卻是警惕了起來——九皇子也沒比阿琇小多少,女大三還抱金磚哪。鳳離這妾身未明的……哎呦呦老太妃心裏頭就惴惴了起來,深恨孫兒一走就是兩三個月,怎麽就不知道回來。

阿琇紅了臉,眼裏卻是得意極了,昂著頭,“祖母早就婉拒啦,我都知道。”

顧老太太跟前沒定下來的就剩了阿琇,用老太太的話說,“家裏頭九個丫頭,我原先還發愁,可這一轉眼……九丫頭可得多留幾年,要不,我這老太婆子跟前也悶得慌了。”

初一笑得如狐貍般狡黠,“我只擔心阿離哥啊。”

年紀一大把了,“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不但他祖母,就看他爹娘的模樣,幾年內阿離想要迎佳人入門,只怕都難。

“讓他等著好了。”阿琇小眉毛挑的幾乎要飛起來,“橫豎我不急。”

初一大笑,嘚瑟地看著她身後。

阿琇頓覺不好,僵硬地轉過頭,就見月洞門旁的花樹下,鳳離正負手靠樹,玉白俊秀的臉上似笑非笑。

“阿離!”

阿琇驚喜跳起來,沖了過去,

就這樣,還說自己不急哪。

初一就在她身後撇嘴。

鳳離數月未見阿琇,此時便看到她朝著自己撲過來,清媚的小臉蛋上滿是驚喜,心中便覺火熱。

克制住了自己想將人抱進懷裏的沖動,扶住阿琇輕笑,“慢些,別摔著。”

這丫頭橫沖直撞的,自己走路都能跌一跤。

阿琇站穩,“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怎麽都沒有消息呢?

鳳容自鳳離身後轉出來,幽幽地說道,“阿離侄兒昨日歸京,今天就把我從宮裏頭提了出來。”

直接就來了靖國公府。

這一路上,離堂侄面上帶笑,眼中帶煞,很是有些個要犯上的意思。鳳容又不是傻子,一琢磨,就明白了這所為何來。

頓時,便只覺得天大一口鍋扣了過來。

天地良心,他是往靖國公府跑的勤了些,可那也只是去尋初一表哥啊。沈家表哥沒比他大上多少,見識卻豐富,而且又很會玩,滿京城裏有趣的地方就沒有他不知道的。鳳容這才願意與初一多交往些。

雖說他母妃總是有意無意地讓他多接近九表姐吧,可他是能避開就避開的。輕易,都見不到沈家幾位表姐的面。

萬萬沒想到,就這樣兒,大侄子還是喝了一壇子的醋。

鳳容承受著本不該他承受的醋意,嘆息著叫初一,“饕餮樓裏走一趟?”

“走著。”初一趕緊拉起鳳容的手,對阿琇叫了一句,“跟娘說一聲啊。”

兩個人一溜煙兒就跑了,就好似被什麽東西追著似的。

只剩下了兩個人的時候,阿琇就有些不自在了。

“你去見過了祖母嗎?”

沒話找話的阿琇如是問道。

“自然,不但我去見了老夫人,便是九皇子,也一同去了的。”

鳳離鳳容來到國公府,自然先得去見了顧老太太。

“那,那你怎麽在江南耽擱了這麽久?”

阿琇建議,“在園子裏走走?”

初夏時節,園子裏景致還算不錯。

鳳離欣然應允。

二人便並肩分花拂柳,順著鵝卵小徑漫無目的地走著。

鳳離解釋道,“父親有些水土不服,一路上始終傷痛不斷。到了南邊,更是大病了一場。我自然不好就回來。”

“原來是這樣。”阿琇恍然大悟。據說世子妃那一刀捅的極重,鳳離他爹血滴滴答答從外室流到王府裏,差一點兒就去見發妻了。還沒好,就被老王妃幹脆利落地送去了江南,又是船又是車的,不病才怪。

鳳離點頭,“就是這樣。”

想也知道,新晉的郡王鳳離一路做足了孝子的模樣護送,前安王世子看了得有多憋屈——他爹是王爺,他兒子是王爺,而他自己,這輩子混的最好的時候也只是個郡王府世子。

這,要到哪裏去講理?

前安王世子滿心裏的怨懟,無數的氣惱。一腔子的火,都發到了妻子小李氏的身上。

前世子,小李氏,外加那位引起了腥風血雨的外室胡家姑娘,這一路掐的熱鬧極了。

當然,世子傷勢初愈,沒甚精神力氣。言語機鋒,甚至於動起手來的主要是小李氏和胡家姑娘。

初時,胡姑娘還戰戰兢兢,不敢與小李氏爭鋒,沒過幾日,便發現小李氏在前世子那裏也並不得好臉色,甚至每每小李氏被世子看見,便是一頓狗血淋頭的罵,胡姑娘膽子便大了起來,再不肯相讓小李氏半分。

小李氏罵她不要臉面,她便罵小李氏烏鴉落在豬身上;小李氏撲上去欲打,胡姑娘便與她扯頭發抓臉。

好歹也是侯門千金,小李氏哪裏是市井胡姑娘的對手?吵不過打不贏,小李氏就哭到丈夫跟前去。

要不是她先鬧到了胡家,又給了他一刀,那一刀,鳳離爹也不會傷了子孫根。就算是傷了,也不至於人盡皆知丟了本該是他的王位。

鳳離爹本就不是什麽情深義重的人,此時深恨小李氏,又豈會為她做主?

鳳離送他爹一路,也看了一路的戲。

到了江南別院的時候,小李氏被磋磨得人都像是老了十歲。至於那個胡姑娘,也沒得什麽好果子,被鳳離那個薄情的爹折磨了一路,下船換馬車的時候,連路都走不穩了。

與兩個女人的憔悴不同,鳳離發現他父親顛顛簸簸了一整路,倒是把身子骨養得好了個七七八八。若是拋開有些蒼白瘦削的臉,與從前竟是沒甚分別。

“那你回京的時候,世子可大好了?”

與鳳離來至一處水邊,水中荷葉才舒展開,圓圓的瞧著碧綠可愛。阿琇便隨意坐在一塊石頭上。

鳳離便坐在她的身邊,隨手撿了一顆小石頭丟進了水裏,“嗯。”

大好?

目光註視著泛起漣漪的水面,鳳離嘴邊露出一絲微笑。

恐怕他父親,這輩子也都好不了了。

他從前只以為那人涼薄,卻從沒想過有一天竟會狠毒至此。

若不是見到那人難得的慈愛起了疑心,那杯摻了藥的酒就得被他喝下去。

不致命,卻會讓他控制不住做出齷齪的事。

如阿琇原來說過的話,不咬人,膈應人。

也虧了那壺酒,讓那個該被他叫做父親的人,再不可能有生龍活虎的一天,更去了鳳離一塊心病。

既是身子骨差到如此,便好生在江南養著吧。能不能養好了,端看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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