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是我小看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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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氏正趴在安王世子懷裏,抽抽噎噎地哭著。

她已經哭了大半天了,這會兒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臉上脂粉都已經沒了,等下看來倒是有幾分可憐可愛。

不過這會兒,她也沒有心思借此叫丈夫憐惜一番。

只用浸過了水的帕子捂著眼睛,與安王世子求道,“父親的事情,你不能不管。”

正經的岳父,不明不白死了,難道她的丈夫臉上就能好看麽?

“不然,往後咱們怎麽有臉出去見人呢?”

安王世子也頗為無奈。

“我怎麽管呢?母妃說得對,這事兒……岳父在刑部大牢裏自裁,按照律法,那又是一條罪過。”

這個時候,他避開還來不及,還有上趕著去插手送把柄的?

“我先前就對你說過,叫岳父他們行事不要過分的張揚,不要仗著侯府,仗著你是王府的世子妃就囂張跋扈。他們聽了嗎?你看看那一條條的罪狀,強買土地,逼死人命,甚至有強搶良家女子為妾的……”

說到這裏,忽然想起這最後一條是胡家人犯的事,咳嗽了一聲掠過去,“還有這個爵位……那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也別說清清白白了。堂堂的侯爺,如果不是真的有罪證,誰敢把他關在大牢裏邊好幾個月?”

安王世子琢磨著,約莫也就是皇帝好面子,沒打算明面上處置了滎陽侯——再怎麽說,當年襲爵的旨意是皇帝點頭才下的。當然,這裏頭皇帝陛下是肯定沒有錯的,都是被陰險狠毒的小人蒙蔽了而已。

私下裏忖度起來,安王世子覺得,可能皇帝早就想著叫滎陽侯自己放明白些,自己了斷了幹凈。

小李氏從安王世子懷裏爬出來,拍著床沿哭道,“旁人這樣說也就罷了,你也這樣說起來?越發沒人信我父親了!”

“哎呀,好了!”安王世子本來就不多的耐心被磨了個幹凈,“這件事,不許你再生事端。”

又見小李氏滿臉悲色哽咽難言,嘆了口氣,勸道,“人都沒了,再糾結這些又有什麽用?不如好好發喪了岳父,等過些日子,看能不能將大舅兄摘出來。”

“真的?”小李氏立刻擡起一雙兔子眼睛看丈夫,眼裏帶著希冀,遲疑了一下,“可大哥身上的罪名,也是不輕。”

她心裏很是有些個忐忑,手指頭不由自主地捏緊了帕子。她大哥若是能出來,那是再好不過了。

不然,她一個人勢單力薄的。就算是嫡母忌憚著她侯夫人的身份不敢怎麽樣,可姨娘還在嫡母手裏頭拿捏著呢!

“你以為我這些天在外邊早出晚歸的做什麽?”

安王世子哼了一聲,“也不過是想著走走門路。就只沒想到,岳父他……唉。”

長嘆了一聲。

這他是隨口就說的,煞有介事的模樣叫人很難分辨出到底是真是假。哪怕是小李氏聞言狐疑的視線在他臉上掃來掃去,也沒有半分的不自在。

正要與小李氏再說一說鳳妍的教養,忽聽得外頭門被拍得山響。

小李氏猛然站了起來,臉色發白,“這,這……”

天色晚了,已經鎖了院子門。若是沒有大事急事,誰敢這樣叫門?

外邊已經有人飛跑著去開了門。

“世子,大事不好了!”

外邊專門管著傳話的婆子氣喘籲籲跑進了屋子。大冬天的,腦門上竟然都滲出了汗珠兒。

“滎陽侯府的老夫人,沒了!”

小李氏噶的一聲,連旁的話都沒來得及說一句,往後就倒,人暈了過去。

就連安王世子,一時之間也沒有能夠反應過來,楞在了屋子中間,連厥過去的小李氏都沒能顧上。

誰也沒有想到,白天滎陽侯暴斃了。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侯府的老夫人也沒了。

雖說這位老夫人在京城貴婦們的圈子中人緣一直不怎麽樣,可到底有姻親的關系,安王府接到了這個信兒,躺下的安王妃都起來了,叫了鳳離來,命他去侯府裏道惱——老夫人不同於滎陽侯,那是鳳離生母的嫡親祖母。總歸是晚輩,這種時候鳳離不好不露面。

“過去看看就回來。大半夜的,多帶幾個跟著的人。”

鳳離答應了一聲,“祖母放心吧。”

實打實地算起來,他昨日才回京,實打實地在家裏都沒能好好歇上一歇。安王妃看著孫兒有些疲憊的臉,心疼得不行。等鳳離出去了,與丈夫抱怨道,“這一家子,一出接一出地出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沖撞了什麽。”

安王啞然失笑,“這個你也信?”

“我是不信,可這你也看見了。這一程子,李家就沒安生過。”安王妃嘆道,“不過也好。不是我說,那個老東西,除了給人添堵外,再沒有別的了。”

安王搖頭笑了笑。

李家為什麽會出事?安王妃心知肚明,他也清楚。

坐在馬車上的鳳離,心裏也明鏡兒似的。

滎陽侯府大門外,掛著兩溜兒糊了白紙的燈籠,照得半條街上亮如白晝,正有許多的人進進出出。

聽說鳳離到來,侯府管家跑著迎了出來——滎陽侯世子正守在靈前哭,分不開身。

管家就看到鳳離正彎腰從車裏走出,一身兒雲白色錦衣長袍,腰間束著玉帶,肩頭披著一領雪白大氅,月色與燈光下看來,分外的清雋矜貴。

“大公子……”管家往鳳離身後看了看,沒看到安王世子和小李氏,眼中還有詫異。這個時候,姑奶奶和世子怎麽倒落到了後邊了?

心下雖是疑惑,也沒有敢問出口,跪下去行了個孝禮,抹了抹沒什麽眼淚的眼角,“大公子,請。”

靈堂白日裏就搭了起來,原本是要停放滎陽侯的。不過,刑部那邊仵作尚未驗屍,這靈堂倒是先讓滎陽侯老夫人用了。

鳳離不過是過去上了香行了禮。一眼掃過去,滎陽侯夫人正哭著與前來道惱的本家旁支說著,老夫人如何聽見兒子死訊就吐血暈厥,又如何在醒來後啼哭不已,到了晚間如何就撐不住了。

“我就擔心這個,母親年紀大了,哪裏受得了白發人送黑發人呢?特意守在她老人家身邊,就怕有個好歹……可萬萬沒想到……”滎陽侯夫人手裏的帕子都被淚水浸得半濕了,拉著一位族裏最年長的老婦人,“到了晚上,母親是連口藥都咽不下去了,竟是就這麽去了!”

“母親啊!”

滎陽侯夫人一聲悲嚎,“我這日後,可有什麽臉去地下見侯爺呢?”

哭得如杜鵑啼血。

那副鬢發散亂的模樣,叫人十分懷疑,下一刻她是不是就會一頭撞在老夫人的棺木上隨著婆婆一起走。

一身兒孝服,面色蒼老,顴骨高高突起的大太太坐在一旁,手裏轉著一串佛珠,低垂著眉眼,嘴角下垂,臉上只露出冷笑來。

“外祖母。”鳳離走到了大太太身邊站定,低聲叫了一聲。

李大太太睜開了眼睛,對著鳳離輕輕頷首,“阿離來了?”

遂站起身來,“隨我去看看你外祖父。”

老夫人過世,按理說,身為長子的大老爺該守到靈前來。只是他癱在床上多年,一應的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用李大太太的話說,跪靈?他就有心,也得能跪的起來啊。

因此,李大太太只是自己在這裏略坐了一坐。

偏心二房的婆婆死了,她當然不會傷心。

滎陽侯夫人唱念做打地在人前表孝心,叫她看著都覺得惡心,索性,連面上情分都不想做了——她怕什麽呢?不孝的名聲嗎?她兩個女兒,一個遠嫁,一個已經死了,要這些個虛頭巴腦的又有什麽用?

也不理會滎陽侯夫人停了下來的哭聲,更不會看靈前滎陽侯世子瞬間陰沈的臉色,李大太太直接就扶著鳳離的手,走出了靈堂。

“這……”靈堂裏的人都面面相覷。

夜色已經深了,好在侯府裏各處都掛著燈籠,又有月色清輝,游廊上倒也不算暗。

“那對賤人呢?”李大太太扶著鳳離的手,邊走,邊冷冷地問道。

不用說,她問的是安王世子和小李氏。

這兩個人在她女兒懷著身孕的時候勾搭到了一起,害的她女兒難產,一屍兩命。安王世子那個混蛋東西,甚至在妻孝裏邊就和小李氏有了茍且。為了掩飾這醜事,才一出了妻孝就急急忙忙把小李氏擡過了門,七個月就生下了鳳嬌。

每每想起這個,李大太太就恨得牙根癢癢。

因安王世子,對鳳離,她也是十分矛盾,所以這些年來,祖孫兩個的關系,也是不冷不熱的。

對這位外祖母,鳳離該有的敬重還是有的。

“她聽說了老夫人的死信,暈厥了過去。我出門的時候,還在請大夫。”

李大太太就笑了起來。

“倒是不知道,她有這樣的孝心。”她的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嘲諷,“老二家的,從前是我小看了她了。”

她也一直以為滎陽侯夫人唯唯諾諾,是個怕事的呢。沒想到,論起心腸冷硬來,她遠遠不是滎陽侯夫人的對手——老二剛死,她轉頭就關了胡姨娘,叫人把個胡姨娘打得爛豬頭似的。就是這會兒小李氏站在胡姨娘跟前,只怕都認不出親娘來了。

“你以為老夫人怎麽死的?”李大太太笑道,“那是被她活活氣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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