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一封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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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王鎮守北境多年,從未嘗過敗績。這一次,竟是中伏重傷,連帶雁回關一戰中多有將士陣亡。不說溫氏,就連皇帝接到戰報後,都是震怒不已。

靖國公狠狠一捶桌子,恨聲道,“若非秦忠暗中通敵,開了關口,北戎焉能入雁回關一步?可恨秦忠,白瞎了這個忠字!”

“他,這是圖什麽啊?”溫氏著實不解,“若沒有記錯,秦家還有家眷在京裏吧?”

無論為了什麽,秦忠一人做出投敵之舉,他在京城裏的家人,焉有不被連累的?

叛國乃是誅九族的大罪。這會兒,只怕秦家人已經入了大獄。

“陛下接到戰報後大怒。更何況,榮王殿下重傷,尚不知生死……當時就命錦衣衛將秦氏一族在京城的族人拿了下禦。就連秦氏在北鄉原籍,也已經有人追去拿人了。”

看這個樣子,只怕秦氏就是個滅族的下場。

溫氏眼中露出一絲悲憫,然而也只是轉瞬而逝。秦氏族人固然有可憐的,那些戰死的大鳳朝將士呢?邊關那些被戰火摧殘的百姓呢?

誰又不無辜?

靖國公抹了把臉,“陛下已經下旨,命老四即刻起身往雁回關……因榮王重傷,陛下怕老四年輕不能服眾,又……”

他看了一眼溫氏。

溫氏心中一沈,就聽到靖國公繼續說道,“又請岳父出山,同往雁回關。”

沈焱雖已掌數年虎賁軍,又有十年為將經驗,但他一來年輕,二來當年乃是雖徐春將軍在西南征戰。

西南與北境,殊為不同。定康侯卻是威名赫赫,又曾在西北邊城多年,對北戎西涼都很熟悉。

他與沈焱同去,起碼能夠安定軍心。

就只是老侯爺也奔著七十的人了,交出兵權回京,本就是為了安度晚年。這把年紀了,卻還要領兵出征……如果不是自己既不會打仗,也沒有威名,靖國公都想以身代岳父了。

他不禁有些擔憂地看妻子。

溫氏只是一怔,隨後嘆口氣。她溫氏一門本就是從伍出身,數代顯榮也是從此而來。對於父親出征,她並沒有什麽不能接受。唯一擔心的,就是父親年事已高,且十年未曾入戰場,此次一去,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何時啟程?”

靖國公道,“榮王一傷,北境眾將無首,北戎仍陳兵關外,情況實在危急。陛下命岳父四弟和幾位皇孫即刻整裝,明日先行快馬加鞭往北境。援軍與糧草會立刻跟進。”

“還有皇孫隨行?”溫氏詫異,不但有皇孫隨行,還一去就是好幾位?

有些不尋常。

雖說靖國公不及妻子敏銳,卻也嗅到了一絲不對。皇孫又不同他人,說是歷練,何時不行?這個時候往北境去,就去的那幾位,是能上馬沖鋒還是能出謀劃策?

既想不通,靖國公也不再多想,起身與妻子道,“四弟這會兒怕是已經去母親那裏了,咱們一道過去看看,再有要連夜整理出行囊。還有岳父那裏。”

溫氏點頭,也不及說別的,與靖國公一起匆匆到了春暉園。

沈焱果然已經在這裏了。

顧老太太正在垂淚,阿琇在一旁替她擦眼睛。

“母親。”

見長子夫妻兩個匆匆進來,顧老太太長嘆了口氣,“實在突然。”

兒子一走十年她都沒說什麽。這回眼瞅著秋天裏就要成親了,卻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奉旨出征。

顧老太太一面心疼兒子,一面也為難。雖是奉旨,可這走的也太急了。仗一開打,誰知道要打到什麽時候?這一去若是三五年不回,不是白白耽擱了霍昀那孩子?

“回頭,我親自看著替你收拾。趁著時候還早,你親往霍家走一遭兒。”顧老太太心底明白,邊境戰事告急,沈焱這一走,原本商量好的婚期定要往後推遲。都是武將之家,想來霍家也不會有別的話說。只是,叫沈焱臨行之前親自去一趟,總是叫人心裏舒坦些。

她又對溫氏說道,“親家也要往北境去,你也別在家裏了。阿焱這裏且用不著你,有我和三太太呢。我方才已經叫人備了車,你回侯府去看看。親家那邊,也須得有人幫著收拾收拾。”

又告訴了靖國公,“你同去吧。”

她這樣的明理,自然叫溫氏十分感動。阿琇連忙拉了拉顧老太太的手臂,顧老太太又補充了一句,“阿琇也去。”

初一本來就住在了侯府裏,老侯爺這一走,靖國公夫妻倆還得把他帶回來。

靖國公過去拍了拍沈焱的肩膀,“我先去侯府看看。明日,送你和岳父。”

沈焱豪氣一笑,“大哥快去吧。”

正色對溫氏說道,“大嫂也請放心。憑侯爺威名,定叫北戎聞風喪膽。”

“四弟也要當心。”溫氏叮囑過。

“對了。”沈焱告訴阿琇,“這次出去,阿離也會與我們同去。”

阿琇吃驚,“他?”

鳳離既非皇孫,又不是武將,去北境做什麽?

“陛下已有旨意往安王府去了。榮王殿下重傷,陛下不放心,命阿離帶了禦醫往北境,護送榮王回京。”

皇帝的意思,命鳳離送禦醫同往北境,若榮王蘇醒,禦醫看著可上路,便將人帶回京城來養傷。小輩兒裏邊,鳳離做事最是妥帖,又與榮王關系不錯,便將這個差事交給了鳳離。

阿琇:“……”

這一夜中,京城裏不知道的人家無眠。

次日,定康侯、沈焱、鳳離等人出京。因北境實在等不得,一行人算是輕車簡從。外公,四叔,再加上鳳離都要離京,阿琇這顆心擔憂的都要碎了,穿了男裝,纏著靖國公帶她一起,將人送到了十裏亭。

前些天她才送走了霍青時,這次,卻又有更多的親人出征。

老侯爺鬢發都花白了,身姿依舊挺拔。一身玄色重甲穿在身上,與一側的沈焱騎馬並立。一人如淵渟岳峙,氣勢如山,叫人望之便會心生畏懼。另一人卻如長空飛鷹,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利劍。

阿琇從未見過這樣的外公和四叔。在京城裏的時候,他們好像都披上了一層儒雅的外衣。定康侯的君子之風,沈焱的美貌,都叫人津津樂道,反倒叫人忘了他們本是武將。

可只有要步上戰場的時候,人們才發覺,原來真正在沙場上拼殺過的人,身上那股子悍勇之氣,是不會隨著年紀和環境改變的。

阿琇心潮澎湃。即將走上戰場,為國為百姓馳騁的男子,無論在什麽時候,才是最該被敬重的。

她站在靖國公身後,鼻子有些發酸。

感受到了有目光投過來。擡起眼,便看到了同樣坐在馬上的鳳離。

他,居然也穿了一身亮銀輕甲?

不是說,只是隨軍護送禦醫去接榮王麽?

隔得遠了,鳳離頷首,對著阿琇一笑。在定康侯揮手示意出發的時候,轉過了頭去,雙腿一夾馬腹,隨著馬隊疾馳而出。在他們身後,另有百人護衛著禦醫的馬車,緊緊隨行。

這次送人出征,與數年前皇帝送榮王歸藩相比,可謂是寒酸的很了。送行之人,多是幾家將士的親眷——皇帝接到戰報後強撐著召見大臣安排馳援,幾道聖旨還沒有出勤政殿,一口血便吐了出來。

如今,宗室裏幾位有聲望的親王郡王,都在宮中了。

送走了定康侯等人,靖國公與阿琇一同回國公府。阿琇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大對勁。到底是什麽不對,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直到父女兩個回到了家裏,溫氏左看看右看看,竟然只有二人回來,頓時就吃了一驚,“初一呢?”

“初一?”靖國公摸不著頭。他們一家昨日都住在了侯府,商定了今日一早起來後,他帶阿琇一同去送定康侯,溫氏帶著初一回侯府啊。“他沒有和你回來?”

靖國公臉色刷的一下子,變得慘白。

這孩子……不會是……

仔細一想,昨兒個初一確實乖巧得可疑。按照這熊孩子的性子,一定會吵鬧著去送外公出城的。結果呢,好像還真是乖乖地聽話,就去睡覺了。

“他,他不會是……”

溫氏也想到了。

早上起來,靖國公和阿琇前腳出門,初一後腳就起來了,也沒吃早飯,撒潑打滾地說要去追姐姐,一同送外公出征。

老侯爺走後,溫氏要安排侯府中一些瑣事,特意叫了侯府裏最為妥當的老管家送了他去追靖國公父女。原以為,這父女父子的三個在一處,不會有什麽意外的。

夫妻倆面面相覷,也來不及多說什麽了,立刻叫人進來,一疊聲吩咐趕緊著備車,要再去侯府。

結果,這車還沒備好,侯府的二管家呼哧帶喘的就來了。

進門就給溫氏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呈上了一封留書。

留書是初一寫的。

溫氏接過來一看,眉間就是深深地皺了起來。

留書上也沒寫別的,初一就是表示自己已經長大了,跟著外公學了這麽久的兵法和武技,好容易有了機會,要同他外公,他四叔,他阿離哥哥一起,往北境去為朝廷效命了。

靖國公搶過來,只看了一眼,人就往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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