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家,他便打電話給陳修,讓他在兩個小時候到家裏去。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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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黯然,但又怕這最後一日的夫妻生活化作泡影。便啞聲道:“我先走了,你在這兒把飯菜收拾一下”

溫璇喉嚨裏那句“路上小心”還來不及說出口,他便忙不疊拿著捕魚工具出了門。

夏清江走到半路上又折了回來,他站在門外,見溫璇系上圍裙,很仔細地淘米做飯。

她還是那個習慣,將淘米水留起來,用來給花草澆水。接著,就是熟練地洗菜,她廚藝很不賴,平時就喜歡做,他就是溫璇的小白鼠,天天試吃,結了婚他比以前胖了好幾斤,最後還得在健身房裏勤加鍛煉保持身材。

溫璇真的是個賢妻良母型的小女人,她的心很小,只裝得一個替她遮風擋雨的家。

可現在,她要從這個風雨飄搖的屋檐下走出去了。夏清江站在廚房門口想,她從此自由了。

他心裏沈得像壓了一座大山,轉身又往宅子門口走,從衣兜裏摸出煙來點燃,白色的煙氣將他的眼睛熏得水汽迷蒙。

溫璇將菜做得七七八八,夏清江愛吃的糖醋雞翅,山藥排骨湯,還有青椒雞她全都拿手。很久沒有給他做過,可溫璇的手藝一點也沒落下,因為這幾道菜她練手,就是怕哪天手生了,再做就不是以前的味道。

幸好她早有準備。

她擡眼看了外面,不知什麽時候天色陰暗下來,正思忖著或許要下雨,雨便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了。

溫璇心裏急得不得了,夏清江還在外面呢,肯定要被淋濕了。

她趕忙到樓上去找傘,來來去去翻箱倒櫃,最後只找到一把竹骨油紙傘。傘上的畫是她作的,畫的是他們兩個穿著龍鳳褂拜堂的景象。

年月已經久遠,上面的顏色已經退了不少,但因為做傘的工藝師傅手藝十分紮實,到這會兒,傘仍結實,遮雨應急也可以一用。

她拿著傘,帶了一個手電筒,走到外面,雨已經下得劈裏啪啦,儼然越來越猛的趨勢。

溫璇撐開傘,大概是自己太急切了一些,腦袋忽地眩暈起來。她趕緊扶住墻壁,從針織外套裏拿出藥瓶,吞了一顆藥,等那陣不適剛緩解一些,便一刻也等不及,大步走進雨幕當中。

淺河在哪兒,溫璇還記得,她顧不得濕掉的鞋子,和侵襲全身的冷意,一路踩著不太平整的小路去尋夏清江。

郊外的夜晚很淒清,除了層層疊疊的樹影,就是落雨的聲響,像是把人裝在一個找不到邊際的罐子裏,摸不著出路。

但溫璇是沒有空去害怕的,此時擔憂心急已經占據她所有的心神。她只怕夏清江會淋雨,這地方,根本找不到地方躲一躲。

等她到了河邊,卻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一動不動。他的模樣被雨沾濕,在夜色裏顯得模糊。

溫璇心裏既松口氣,又實在惱得不行,氣得眼淚都要漫出來。她一路就怕他淋了雨,他倒好,一動不動地任雨水浸濕。

“你非要讓我擔心才滿意嗎?”,她走過去,難得對他發火,他怎麽這樣不知愛惜自己的身體!

夏清江看了看擋在自己頭頂的那把油紙傘,想去握住她的手,但又想起自己的手又冷又濕,會凍著她,於是將眼睛垂下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辯解道:“我知道你會擔心,一定要來找我的。但到河邊上的小路有很多條,我一走,興許我們就錯過了”,說著他又慶幸地笑起來,“現在看來,我沒有白等”

溫璇兩個眼珠子被淚水泡得發脹,她忽地將傘柄塞到夏清江手上,轉身就朝雨裏走去。夏清江急得趕忙追上去,看她就這一會兒,衣服已經半濕,頭發上沾著玉珠,臉都被凍白了。

他心裏怒火沖天,低喝道:“做什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溫璇毫無懼色,眼睛裏含著眼淚,硬聲頂回去,“你現在知道我看你淋著雨,是什麽心情了吧!”

她話音剛落,夏清江一把將她攬在懷裏,俯身重重的親吻她。他的唇舌在她口腔裏攻城略地,像是恨不得一口將她吞下去。

溫璇哪裏受得住他這般猛烈,喉嚨裏溢出細小的呻吟。但仍未推開他,反而調整呼吸,努力迎合。

夏清江感覺到她的回應,動作漸漸由暴風驟雨,化作和風細雨。舌尖溫柔地觸碰她害羞的舌頭,心裏軟成一汪清水。

河邊,雨夜,一對擁吻的夫妻,真像是夢裏的意境。

時間過了很久,他們的吻像跨越了地老天荒才停下來。

兩人稍稍拉開些距離,彼此的呼吸同樣炙熱難耐。夏清江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溫璇濕亮紅腫的嘴唇,笑道:“老婆,你比蜜糖還甜”

溫璇羞得不敢看他,“不許胡說”

夏清江見好就收,摟著她的肩膀,兩人便回宅子裏去了。

此時已經來不及吃飯,兩人先到樓上臥室裏換衣服洗澡。

夏清江怕溫璇感冒,趕忙推她進浴室,“水我給你放好了,別管我,多泡一泡,去去濕氣”

“你先去洗”,溫璇咬著下唇堅持道,“你淋得這麽濕,否則這荒郊野外的,我上哪兒去給你找醫生?”

夏清江眸光璀璨地看著她,嘴角帶著壞壞的笑意,“要不我們一起洗?”

他本來就想逗逗她,誰知道她作了一番思想鬥爭,兩只手攪在一起,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夏清江眼睛一下深起來,嗓子裏癢癢地,聲音一下子啞了,“你這是……同意了?”

溫璇撇開頭,“我們先說好,你不許起壞心”

他忙不疊應道:“我一定心如止水”

溫璇才不想聽他貧嘴,拿上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即使心裏蠢蠢欲動,但為了表示自己完全可以勝任柳下惠的角色,夏清江十分老實地等溫璇進了浴缸才開了浴室的門。

此時她頭發挽成一個丸子,頸上幾縷太短梳不上去,便沒進了水裏,濡濕地貼在白皙無暇的脖頸上,黑白相稱,美得像幅洗浴圖。

見他進來了,溫璇立刻往裏面躲了躲。他們許久沒有親近過,倒有些初見時的羞澀。

夏清江把故意在她面前,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得一絲不掛,高大的身材,勃發的英姿,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就這樣暴露在浴室水汽充足的空氣當中。

溫璇餘光瞟他一眼,臉上更紅。

她還未出聲拒絕,面前的人便堂而皇之地跨進浴缸裏來。

當初夏清江特意讓人裝了這麽大的浴缸,就是備著不時之需。他們結婚時過了住,他不知道沒臉沒皮拉著她在裏面胡鬧過多少次。

溫璇一想起以前夏清江那副猴急的樣子,便不禁臉紅心跳起來。

夏清江餘光瞥到她象牙白顏色的耳朵染上一層花瓣似的緋紅,便笑起來說:“我這麽正人君子,你倒滿腦子邪念,簡直不公平”

溫璇氣道:“我哪裏滿腦子邪念了?就你會冤枉人”

夏清江勾著嘴角,擠了些沐浴露在手上,“我的不是。為了將功補過,我來替你洗吧”,說完沒等她反應過來,便對她上下其手。

溫璇正要去推他的手,夏清江的動作忽地停了下來,他凝視她道:“怎麽瘦成這個樣子?手一摸全是骨頭”

她表情略帶僵硬地說:“減肥可是女人一生的追求”

夏清江一臉不悅,沈著聲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就這麽折騰自己的?本來就不胖,減什麽肥!”,他怒地氣都喘不勻,惱恨她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個兒的身子。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對她說,“不行,等你什麽時候再長十斤,我們再離婚”

哪有拿這個威脅人的,溫璇臉色大變,她已經沒有時間了,“夏清江,你不能出爾反爾!”

見她這樣急著離開自己,夏清江全身的血都冷了,他暗自咬著牙,恨不得將她這副狠心冷肺的模樣撕成碎片。

兩人沒溫馨多久,氣氛又僵了起來。說是要當成新婚時候的日子,但心裏到底有波折隔閡,怎麽還會毫無芥蒂?

“你何必這樣,將這段婚姻逼得毫無退路?”,好一會兒,夏清江語氣中滿是疲憊地問她。

溫璇冷笑道:“只能你出去在花叢裏面打滾,我就不能另投別抱?既然有人比你對我好一千倍一萬倍,我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夏清江拳頭緊得發顫,他克制著體內的怒火,拼命忍住一巴掌摑在她臉上的沖動。

他狠狠地看她一眼,像是一刻也不想跟她多呆,站起身來,打開水,站在蓮蓬下沖掉身上的泡沫,披上浴袍就往浴室外走去。

浴缸裏少了個人,一下子便空曠起來。水溫也有些涼了,溫璇被冷意包裹,全身微微戰栗。她仰著脖子,似乎這樣眼淚就會倒流進心裏。

洗完澡,換了衣服。溫璇出去一看,夏清江並不在臥室內。屋檐下的風鈴叮當脆響,襯得房間裏一片寂靜。

她在床邊略坐了一會兒,心裏累得厲害。

想起夏清江還沒有吃飯,溫璇又下了樓。到廚房一看,那道高大身影卻在廚房裏來來去去地忙活。

他用手將熱好的菜端上桌,卻將手給燙到了,趕緊捏住兩只耳朵降溫。

擡眼看見溫璇站在門口,他面無表情地說:“楞在那兒幹嘛?還不趕緊過來吃飯”

溫璇抿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過去,坐在桌邊。

夏清江不輕不重地將飯碗擱在她面前,坐到她對面去了。

隔著一張飯桌,卻是咫尺天涯。

兩人一句話不說,只悶頭吃飯,都胃口缺缺。

溫璇更是,吃個飯跟數米粒一樣。想起她瘦骨伶仃的身材,夏清江皺眉道:“好好吃飯,再瘦下去,都快隱形了”,這話裏,分明帶著火氣。

她一聲不吭,忍著不適大口吃了幾筷子。

對面的人聽話起來,但他看著挺不是滋味。像是她不想吃,現在完全出於自己的逼迫。

夏清江拿著碗筷,忘了吃飯,只眼睛不眨地看她。想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她:“那個人對你好不好?”

溫璇不解地看過去,“哪個人?”

他不耐地皺了皺眉,“你不顧一切都要奔向的那個人”

她這才反應過去,“嗯,對我很好”,一邊說一邊垂下眼睛,用筷子撥著碗裏的飯菜。

夏清江被這句話忽地擊痛了,他後悔自己嘴巴那麽賤,上趕著給自己找罪受。

輕咳了一聲,嘴巴繼續賤下去,“他不介意你結過婚麽?”

溫璇搖了搖頭,“他很好”

這下他痛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接下來兩人都不再說話,默默吃了飯,夏清江見她臉色不好,強行攬了洗碗的活兒。夜深人靜,打理好廚房,他坐在凳上沒動,拿了煙出來一連抽了兩支。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氣,上樓進了臥室。

此時溫璇已經換好睡衣,靠在床頭上畫設計圖。

聽見門響,擡眼一看,她停下筆將素描本放到一旁說:“不早了,睡吧,明天一大早還要回去”

夏清江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回去幹嘛?不就想著跟我離婚麽!

他關上門,大步走過去,脫鞋上床,將溫璇壓在身下,語氣狠絕地問她:“那位知道你結過婚,知不知道你跟我現在還睡在一張床上!”

話音一落,他便呼吸粗重地吻上她白皙的鎖骨,手伸下去,順著她的大腿往上,一把扯掉她的底褲。

溫璇驚叫一聲,掙紮起來,卻換來他更暴戾的動作——夏清江忽地將她的睡裙撕碎,扔到地上。

他被氣昏頭了,也不管她是否願意,重重地要她。

等夏清江洩了火,床上已經亂七八糟,被子被堆到床角,枕頭不知什麽已經飛到地板上。

溫璇全身*,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帶著青紅的痕跡,抽噎著蜷縮在床邊。

夏清江的理智終於回歸,心裏又悔又痛。他將被子拉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溫璇微微顫抖了一下。

“剛剛,是我太渾了,抱歉”,他垂著頭,像是等待對方發落。

但溫璇一句話都沒說。

夏清江抿抿唇,從櫃子裏拿了一副新枕頭,墊在她腦下。接著也不敢跟她睡同個被窩,就這麽毫無遮蓋地躺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愛我了,整整三年,我才接受這個事實”,他在一片靜默中開口,“我很多次打好了腹稿,鼓起勇氣,想跟你道歉,為我曾經說過的那些傷人的話,做過的那些傷人的事。可你太冷漠了,連一絲希望也不肯給我,我只好裝作一副滿不在乎地樣子,在外面鬧得越來越兇。我知道我做錯了,可是太遲了,所以到現在,只能用給你自由,來換取你的原諒。如果……如果那個人真的對你好”,他輕輕哽咽了一下,“我願意放手。可是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幸福;一定要笑容比眼淚多;一定要比現在胖一圈;一定要在下輩子……再當夏清江的太太”

溫璇背對他,偏頭咬著被子才能阻止自己放聲大哭。她聞到眼裏的味道,又腥氣又刺鼻,要一瞬間就把她淹沒了。

夏清江好一會兒才猶豫著掀開被角,鉆了進去。他悶聲問道:“想不想洗個澡?”

溫璇哭得來不及回答他,只是搖了搖頭。

他“哦”了一聲,將床頭的臺燈關掉,輕聲對她說:“晚安”

沒聽見她的回覆,夏清江只以為她還在為自己剛才魯莽生氣。於是只敢靠她近一些,卻不敢伸手將她攬在自己懷裏。

夜很深了,夏清江還睜著眼睛苦熬。如何讓他睡得著呢?明天就是他們的婚姻畫上休止符的日子,他簡直不知道未來的路自己該怎樣形單影只地走下去。

身旁的人呼吸清淺均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著了。他咧嘴,在黑暗中無聲苦笑了一下,大概她早就等著這一天,解決了最後的心事,才會這樣輕松吧。

夏清江側了一下臉,輕輕吻了一下她散在枕頭上的頭發,悄聲說:“我愛你”,說完,他眼淚止不住地從眼角落下來。

雖然心裏十分抗拒,但第二天仍然很快就來了。天剛蒙蒙亮,夏清江便躡手躡腳起身,洗漱換衣,將那張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床頭櫃上。

他下樓,在庭院裏轉來轉去。這麽早離開臥室,就是不想看見她簽字的樣子。那樣的場景,對他來說,是件很殘忍的事。

大概等了大半個小時,估摸著她已經醒了一會兒,他們的婚姻已經走了九十九步,只差一步就到終點。

夏清江才慢吞吞地上樓,可沒想到溫璇仍躺在床上,那張離婚協議書動都沒動過。

他皺了皺眉,接近那個臥躺著,背對門口的纖細身影。

“小璇?”,夏清江輕輕叫了她一聲。

可溫璇毫無反應。

他輕推了她一下,她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聲不吭。

夏清江這才扶著她的肩膀,將她轉過身來,卻看到她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呼吸十分微弱。

他急得大叫溫璇的名字,但卻喚不醒她。

這才趕緊給她穿上衣服,抱她下樓,十萬火急地往醫院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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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今天木有二更哈親們,大家不要等了,麽麽噠(づ ̄3 ̄)づ╭?~

☆、246.失控

夏清江車子來得很快,像是在與死神搶奪溫璇的生命。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將車子開到醫院門口的,因為他一路上,他的手腳都在發抖。

從小到大,他將所有的害怕都用在了今天。

因夏清江打了電話給助理,讓他趕緊到醫院安排好,此時醫護人員已經在門口就緒。

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車子停下來,夏清江打開副駕駛的門,將溫璇抱出來。

整整半個小時,她都沒有睜開眼睛過。

溫璇被送進醫院,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夏清江等在那兒,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醫生說溫璇的情況很不妙,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她怎麽會生病呢?不,上天不會對他們這樣殘忍,這一定是個玩笑,或是個噩夢。她是那麽好的一個人,上天怎麽能忍心傷害她?

渾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是他一個,要報應就報應在他身上!他的小璇那麽脆弱,為什麽還要在她身上增添這麽多負累?

夏清江雙手捂著臉,只覺得天大地大,周圍卻是白茫茫一片,沒了溫璇的柔笑淺語,自居和降生時一樣,又是煢煢孑立的孤單靈魂。

他以為溫璇的報告還要等一會兒,可醫生很快就叫他過去。

主任醫師辦公室裏,醫生的表情帶著一絲悲憫,和愁苦。他穿著白大褂坐在辦公桌旁,肅穆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一個審判人生死的法官。

夏清江坐在他對面,一聲不吭,連一個問句都沒有。在噩耗面前,人人都想拖延到最後一刻才揭曉。

但醫生卻開口了,“溫小姐曾經到我們醫院做過檢查,所以她的病歷在我們這兒有記錄。上面顯示,她在三年前被診斷出患有腦腫瘤,是她在做宮外孕引產手術時被檢查出來的……”

夏清江臉色白得一絲血色也沒有,他聲音沙啞地打斷醫生的話,“宮外孕?”

醫生奇怪地看他一眼:“是,你太太懷孕四周的時候被查出宮外孕”,潛臺詞是,這事兒難道你不知道?

夏清江心裏痛得快要爆開,她竟然騙了自己整整三年,孩子不是她自作主張拿掉的,是因為宮外孕?

這三年她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失去孩子的痛苦,絕癥的折磨……還有他這個丈夫對她的冷漠和傷害。

怪不得,怪不得她這些年來,一次比一次看起來瘦弱,怪不得她動不動就要暈倒。

想到這兒,他感到一陣窒息,夏清江,你他媽都對溫璇做了些什麽啊?!

醫生的話在這一刻,將天不怕地不怕的夏清江給擊垮了。他忽然兩只眼睛布滿血絲,兩步上前去,將醫生從椅子上拎起來。

夏清江緊緊拽住對方的領口,痛恨道:“說!剛才那番話都是你自己胡編亂造,溫璇她沒有——”,說到這兒,他哽咽住了,“她沒有生病!你說啊!”

他沖醫生大吼,那樣子像是要吃人,十分可怖。醫生被他嚇住了,一邊推他的手,一邊聲線力求平穩道:“我很理解夏先生此時的心情,但事已至此,你應該做的,是陪著夏太太安心治療,而不是在這兒沖我發脾氣”

夏清江喘著粗氣瞪他,看了他一會兒,終於將醫生松開。“抱歉,你繼續”

“這些年夏太太並沒有在我們醫院治療,而是在國外一家專門研究腦腫瘤的醫院。但她的病情在一天天惡化,看她如今的狀況,要麽動手術,要麽只有聽天由命了”

夏清江全身力氣都被人抽光了一樣,他低聲問:“如果手術,成功概率有多大”

醫生頓了頓,才說:“百分之五”

夏清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百分之五,溫璇要如何去打敗那百分之九十五?他寧願生病的是自己,哪怕上天給他的存活幾率只有百分之零點五。

和醫生談完,夏清江連自己怎麽回的病房都不知道。他坐在溫璇的病床邊,旁邊的儀器正滴滴地響著。

他將溫璇的手小心的握起來,這只手那麽纖細,瘦得手腕都只有小小的一圈,上面能清楚看見血管脈絡。

就是這只手,將他夏清江的天給撐起來了。讓他還可以去埋怨,去胡鬧,去傷害。

一想到這些年,她受了多少委屈,苦難,和病痛,夏清江便要一次又一次崩潰。

現在他寧願溫璇那麽狠心,如她當年所說,她為了工作,沒時間生孩子,才把孩子打掉;也寧願她是因為愛上別人,才一心一意要同自己離婚。

否則,悔恨將他淹沒,他要怎麽活下去?

溫璇醒過來的時候,首先看見的是白生生的天花板。加濕器在一旁噴出一陣霧氣,有細微的聲響;鼻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一下子清醒了,手一動,發現自己被人握著。

扭頭看過去,夏清江伏在她床邊,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溫璇趕緊叫醒他,“夏清江?”

夏清江聽見溫璇在叫他,還以為做夢,等睜開眼睛,才發現她正白著一張臉瞪自己。

“你醒了?”,他激動地問道,一連串的問題疊加而至,“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餓不餓?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溫璇忍著劇烈的頭痛,和胃裏的惡心,說:“我們說好的要去離婚”

夏清江像哄孩子似的說:“乖,現在不說這個,等你什麽時候把病治好,我們什麽時候去民政局”

溫璇臉色大變,就是因為知道自己治不好,才要跟他去離婚呢!“不行,現在就去!”

她語氣很堅決,一掀被子就要下床。可頭痛得讓人作嘔,剛揚起身子,整個人又倒了下去。

夏清江焦急地叫醫生過來,醫生給溫璇打了止痛藥,對夏清江說:“夏先生,這時候不能讓你太太的情緒太過激動,否則頭痛的癥狀會更加激烈”

他垂著眼睛站在那兒,不肯走,也不敢上前。

而此時溫璇卻對醫生說:“能不能請他出去,一看到他,我頭更疼得厲害”

還沒等醫生回答,夏清江便搶先說道,“我不走”

溫璇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不走,是想看我死在你面前嗎?”

夏清江痛得呼吸一滯,“死”這個字眼對他來說,多麽殘忍傷人。

兩人對視著,靜默良久,夏清江才妥協道,“我先回去收拾東西,你有什麽要帶來的嗎?”

溫璇說不用了:“我不會在醫院裏呆多久,說不定明天就會出院”

夏清江臉色驟變,“你身體都這樣了,還想到哪兒去?你別想著出院,我綁也要把你綁在這兒”

醫生卻提醒他道:“夏先生,你太太還生病呢”

他這才悻悻地住口,也不管溫璇會不會回答,便說:“乖乖在這兒等我,我拿了東西就趕過來”

溫璇的娘家不在枝州,思來想去,他最後給許涼打了電話,擺脫她幫著照看溫璇一會兒。

聽說溫璇生病,許涼立時就往醫院趕。她途中給葉輕蘊打了電話,把這事跟他說了。

“我剛剛聽夏清江的語氣,溫璇可能真有些不好。他都快生無可戀了”

葉輕蘊安慰她,“哪有這麽誇張,夏清江一向著緊他太太,這會兒人生了病,他再怎麽端著也繃不住了”

許涼卻覺得有些不對勁,“我這心裏直跳,問夏清江溫璇到底怎麽樣,他也沒跟我細說。還讓我別去問溫璇”

葉輕蘊聽她這樣一說,也覺得這其中有什麽隱藏,但一時也想不出所以然來。等掛了電話,親自給夏清江打了過去。

“餵?”,夏清江帶著帶著鼻音開口。

葉輕蘊聽著他這聲仿佛哭過,但他這人要強,於是只當沒註意。可他的表現,不正側面說明溫璇真有差錯麽?

一時間,話還真不好問出口。即使是好友,也不能事事都可以問出口。

“溫璇她,在三年前就被確診惡性腦腫瘤”,夏清江自己主動說了。

葉輕蘊聽了心裏一緊,“怎麽會這樣?”

“她查出來的時候,雖然是早期,但腫瘤的位置很不好手術,所以一直都在保守治療。醫生說她的病情現在才有惡化的趨勢,應該是前期控制得當的緣故,如果再不手術,到了晚期,根本就沒有手術的可能”,夏清江心裏陰沈得透不過氣來,再不找個人傾訴,他怕自己會瘋掉。

即使沒見面,葉輕蘊也能預見他此刻的表情,將心比心,如果生病的那個人是許涼,他會覺得天崩地裂。所以此刻,他心裏沈得竟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出來。

兩人沈默著,好一會兒夏清江才咬牙切齒道:“我寧願我們分開的理由的是不相愛了,而不是操蛋的陰陽相隔!不就是想讓老子認命麽?我他媽偏不認!”

他喘著粗氣,像跟個無形的敵人在宣戰。

葉輕蘊冷靜道:“這時候你守在她身邊是最重要的。她瞞了你這麽久,就是想獨自承受,但你也不要為此過度愧疚,重要的不是過去,而是未來”

夏清江抖著嘴唇輕聲問,“我和她……還有未來嗎?”

葉輕蘊正色道:“你剛剛口口聲聲不認命的勁頭哪兒去了?你記著,除了白頭偕老,你和溫璇沒有其他路可選。這時候你得給她唯一的信念,就是她會好好的”

夏清江沈了沈氣,心裏幹癟的帆又鼓了起來,“你說得對,現在沒有比這個更重要”

他一腔孤勇,卻讓葉輕蘊為他心痛:這條路,太難了。

等夏清江回家拿了溫璇的日用品到醫院,她的病房內並不止許涼一個人。

還有另一個年輕男子,正捧著一碗熱粥,一匙匙吹涼了送到溫璇唇邊。

夏清江站在門口,全身一僵。

他把東西放在沙發上,低聲道:“我想著你這次來,什麽也沒準備,去了一趟你工作室”

溫璇擦了一下嘴唇,清淩淩的眼睛看過去,“不用了,薄遷已經替我帶來了”

夏清江抿唇一看,果然是,她此刻穿著的不再是病號服,而是一件綢制睡衣,看起來十分舒適的樣子。

原來有人已經替她想得面面俱到,一時間,他站在那兒,有些像被人拋棄了的樣子。

許涼看不過去,便勸溫璇道:“他來來回回跑這麽一趟,也怪辛苦。東西就留下吧,萬一薄遷帶來的東西有什麽遺漏呢?”

溫璇便不再多說什麽。

因她精神不太好,許涼也不敢跟她多說話。再說照顧她,因薄遷十分妥帖周到,也十分了解她的生活習慣,這上面同樣搭不上手,便只有坐著稍陪。

許涼是這樣,在沙發旁站著的夏清江更像個局外人。他沈著眼睛,一刻不離開溫璇,仿佛稍不註意,她就要趁機逃離。

溫璇只吃了小半碗粥,便吃不下了。她對許涼笑道:“你別在這兒幹坐著,怪無趣的。改天我們再約著出來碰面吧,讓夏清江送你”

這一開口,把兩人都請出去了。

話裏讓許涼離開是假,最主要,是想把夏清江支走。

夏清江當然聽出這言外之意,執拗道,“司機就在下面,阿涼要走,自然有人送她”

溫璇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的樣子,讓薄遷扶著躺了下來,背對他。

夏清江一口悶氣卡在喉嚨裏,心知她一心一意想要趕自己走。他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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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有點少,今天愚人節,出去看電影,回來再寫,大家愚人節快樂,麽麽噠(づ ̄3 ̄)づ╭?~

☆、247.溫璇的日記本

許涼回家的時候,葉輕蘊已經換好家居服,正在瀏覽手機屏幕。

一換了鞋,她便枕在他搭在沙發背上的手臂上,一根手指頭都不願意動。

“就出去跑了一趟,真這麽殫精竭慮?”,他手臂一曲,將她攬在胸口。

許涼聲音悶悶地:“我去了溫璇的主治醫生辦公室一趟,情況很不好。她現在十分脆弱,稍有不慎就有生命危險。以前覺得生離死別距我很遠,現在才知道,它無所不在。我聽了她的情況已經像心裏壓著一塊大石頭,更別說夏清江了”

葉輕蘊眼睛裏的星辰簌簌地落著,漸漸裏面成了一片幽黑,“本來我要去醫院探望,但夏清江說還是不了。現在溫璇對他一再疏遠,我去了,對她來說只是一種打擾。夏清江要強,估計也不想其他人看見他不受待見的樣兒”

許涼嘆道:“我現在真不知道溫璇心裏到底有沒有夏清江,薄遷一來,她便完全將夏清江擱在腦後,即使人立在她面前,她也只當是透明。夏清江心裏得多難受啊”

但凡周圍的親朋有了病患,就如同陰雲密布在頭頂。即使他有翻雲覆雨的權利,聲名顯赫的背景,也不能掌控生死。

葉輕蘊揉了揉許涼的肩膀,這動作裏面帶著無聲的安慰,他說:“如果真沒有夏清江,也不至於拖到現在才提出離婚。你我都寧願溫璇是因為別的才想和夏清江恩斷義絕;而不是因為她生了病,想獨自承擔這一切。如果真的是後者,那麽夏清江要如何自處?”

許涼突然為溫璇感到難過,“以前溫璇拎個坤包夏清江都怕把她給累著。可有時候,越是看起來脆弱的人,越堅韌,如果她真的是因為夏清江而選擇了最孤獨的那條路,那她心裏該多勇敢,愛夏清江到何種地步,才會自我犧牲到這模樣?”

溫璇她,要麽是不愛了,要麽就是愛到骨子裏。

葉輕蘊看她眼圈都紅了,便捧著她的臉,動作溫柔地親吻她,想要引開她的註意力。

許涼果然漸漸控制住了情緒,兩唇分開,她忽然眼睛不眨地看著他說:“九哥,以後我一定要死在你前面”

葉輕蘊臉色一板,“妄談生死,我看你是膽子越來越大,哪有動不動就說自己……”

他說不下去了,怒氣沖沖地等她。

許涼對他笑了一下,讓他稍安勿躁,“別擔心,我就是這麽一說。可我們又不是神仙,總有走到終點的那一刻。但時候,我肯定受不了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活在這世上,不如讓我先去”

葉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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