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家,他便打電話給陳修,讓他在兩個小時候到家裏去。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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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

許涼本來對他帶著三分的戒備心,此時對著他溫暖幹凈的笑容,卻漸漸松了神經。

“你怎麽在這兒?”,許涼問道。

董澤銘似笑非笑地聳了聳肩,“斷腸人不該在僻靜的地方抽煙麽?”

許涼搖了搖頭:“斷腸人應該在醫院就診”

董澤銘聽了,不禁哈哈大笑。

他笑起來卻和寧嘉謙是不一樣的,後者永遠一副溫和樣子,嘴角一揚,無暇美玉一般溫潤。

“我是來這兒看看的,這裏畢竟是我長大的地方”,董澤銘的語氣帶著追憶。

“哦,那你對這裏的感情一定很深”

“不,恰好相反”,董澤銘搖了搖頭,“這兒是個很現實的地方。社會上的弱肉強食,在這裏被過早地催化。所以我比誰都知道,身份和權利對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他似乎話裏有話,許涼看過去。

董澤銘落寞一笑,“就像這次紀錄片的拍攝,導演早跟我說好了,如果我表現出色,他的下一部片子也讓我參演”

許涼手指蜷了一下,她竟不敢問他,導演撤下他的真實原因。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如果自己能無辜,便會一逃千裏。

幸好,他將這個話題及時打住了,微微一笑道:“事實上,我非常喜歡表演這個行業。聽說你是個經紀人,我是我們學校話劇社的社長,如果有機會,不知道能不能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活動”

許涼想了想說:“我比你們大好幾歲,或許跟年輕人玩兒不到一起”

董澤銘說沒關系,低聲道:“你和我們這種人,是不一樣的。我理解”

“不,你別誤會。我不能去,是因為別的原因”,你長得太像寧嘉謙了,不管是九哥還是婆婆對這件事都很敏感,要是我真的和你有聯系,家裏估計不會太平。

“是因為我和某個人長得很像的緣故麽?”,他忽然問道。

許涼錯愕地擡起眼睛,“你,怎麽會這樣說”

董澤銘看她有些緊張,便笑了笑,“我有個朋友就說過,我和某個人長得很像。你們不會剛好認識同一個人吧?”

許涼幹笑著說:“怎麽會”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許涼只想中斷這場談話,她說:“那邊應該要開拍了,我先走了”

董澤銘點頭說:“再見”

一路上,許涼的腳步越來越快,董澤銘知道他自己和寧嘉謙長得很像?還是寧嘉謙有個兄弟,但卻沒在她面前提起過這事?

她只覺得腦子裏一團亂麻,神經像理不開的線一樣毫無頭緒。

忽然有個人攔住了她,許涼擡頭一看,正是婆婆的助理。

“葉夫人找您有一會兒了,馬上最後一場拍攝就要開始”,助理提醒道。

許涼按捺住紛亂的心緒,點了點頭說:“好的,我這就過去”

兩人一路說著話,便往化妝室走去。

等拍攝終於完成,已經是下午,這則紀錄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耗費了一周的時間。由於導演拍攝得十分盡心,聶緹又是個完美主義者,每個鏡頭都要精心設計,所以才拍到現在。

晚上自然是聶緹帶著許涼設宴,款待各位工作人員。席位定在一家五星級酒店,一聽許涼不能喝酒,大家便異常自覺得不會過來勸她。

聶緹只動了幾筷子,便把這攤扔給許涼,帶著助理走了。

許涼知道她這是在鍛煉自己,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席間有不少基金會的高層,婆婆早已引薦給她,要如何去維系人脈,就是她自己該動的腦筋了。

收服下屬,葉輕蘊早就給她開過課。

她是基金會下一任的掌權者,那麽現在基金會裏的高層,無非分做三等,急於湊上來捧她的,正在觀望的,還有不看好她的。

許涼要做的,就是各個擊破,先把能收服的控制在自己手上,層層遞進,最後少數服從多數,即使有人要唱反調,也會被其他人的恭維聲給淹沒。

她現在沒有實權,處在半游離狀態,只要以後有呼聲,上位就會事半功倍。

等散了席,許涼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不管如何,樣子總要做足。

她本就是個好相處的人,一頓飯下來,對她示好的人不少。許涼有預感,既然有進展,婆婆便會派給她更多的事務。

走出飯店,街口已是燈火輝煌,許涼松了松筋骨,正等著司機把車給開過來,便有一輛車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來,許涼便笑了,“我都準備回去了,你幹嘛還跑這一趟”

葉輕蘊讓她先上車,“我怕你智商低得找不著回家的路”

許涼坐到他旁邊,靠在座椅上,手指都不想動。她拿出手機,正要給司機打電話,說不用過來接她,葉輕蘊卻按住她的手說,他已經給司機打過電話。

“今天你都幹了些什麽?”,許涼有氣無力地問他道。

葉輕蘊:“這幾天都沒什麽事,只邢二那廝天天纏著我,陪著他一起去盛家。只是盛霜的脾氣也硬,邢二在一邊說得口幹舌燥,她楞是眼皮都不擡一下”

許涼哼了一聲:“現在知道娶老婆多不容易了吧?”

葉輕蘊無奈道:“你可別一桿子打死所有男人,這是性別歧視”

“我覺得盛霜做得對,邢二的風流賬可不少,他現在想要只守著盛霜一個當唐僧,那她就得是難以得手的佛經”

葉輕蘊抿唇笑道:“你這是什麽比喻?我看邢二急得都快嘴角長泡了,還病急亂投醫,讓我幫著托你去勸勸盛霜,我看他是打錯主意了”

過了好一會兒,沒聽到她接話,葉輕蘊扭頭一看,許涼已經睡著了。

他將車裏的溫度調高了一些,車子開得更為平穩。

車子開回官邸,葉輕蘊下了車,熄了火,不忍心將她叫醒。

這幾天她也實在累,每天跟著母親熟悉基金會裏的事務,還要理順各方關系,紀錄片的事,她也要照管。說起來,他們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好好獨處。

此時她臉頰睡出淡淡的紅暈來,呼吸清淺,借著庭院燈的光線,可以看見她甜美的五官。她閉著眼睛的樣子,宛如一朵睡蓮。

葉輕蘊伸手去觸了一下她的皮膚,只覺得滿手的細膩,讓人流連忘返。

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她醒,他們也不能就這麽在車庫裏過夜。葉輕蘊便打開副駕駛位的車門,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住她,小心翼翼抱著她,這才回到臥室裏面。

第二天不用再去跟拍,許涼睡了個這些天難以奢望的懶覺。她睜開眼睛,已經九點了,過了一會兒,忽地從床上支起身子來,匆忙到浴室洗漱。

這裏可不是她和葉輕蘊的別墅,長輩們都在家。葉家的三餐都定時的,她這麽晚起床,怎麽看都不禮貌。

等她下了樓,到客廳一看,只有葉輕蘊一個人在。他四平八穩坐在,正專心致志地看報紙。

許涼問他道:“奶奶他們呢?”

葉輕蘊:“我爸特意請了以前上海飯店的老客蠟來表演,給奶奶助興,他們起了個大早,吃了飯就走了。連我也下來晚了,那時他們已經走了”

許涼松了口氣,“原來是這樣,我還怕自己下來晚了,全家等我一人吃早飯呢”

葉輕蘊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旁邊,柔聲道:“都是一家人,用不著在他們面前繃緊神經。我媽最近把你帶在身邊,你開始不是漸漸學著在她面前放松了麽?現在怎麽又原地踏步”

許涼垂著眼睛,原來他早就察覺到了。不過這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自從那天婆婆將董澤銘撤下來之後,許涼心裏便隱隱覺得不對勁。

好幾次,許涼都覺得婆婆的目光掃在自己身上,但等她看過去,卻一切平常。

董澤銘只是長得像寧嘉謙而已,婆婆這麽大反應,反倒如臨大敵似的。這讓她很不解。

一切未知對人來說,都具有隱患,於是她在婆婆面前,便不如前幾天那麽自在。

但這些原因,許涼下意識不想跟葉輕蘊提起。一遇上關於寧嘉謙的事,他便沒有好臉色,許涼自然不會去觸這個黴頭。

他的醋性,也太大了些。

許涼這麽想著,便搖了搖頭,“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說話做事都繃著神經”

葉輕蘊打量她一會兒,她氣色的確不太好。便將她攬在懷裏,吻了吻她的額頭,“基金會交給葉家的女主人,一向是葉家的慣例。我雖然不想見你受累,但如果和母親意見相左,她肯定會對你有看法。她想必是覺得或許開年,會回到京裏,便沒時間教導你,才會把事情一股腦塞到你懷裏”

許涼笑道:“我哪有你說得那麽嬌氣,再說,媽媽是為了鍛煉我,才派事情給我,掌管事務,都是自下而上,哪有自上而下的?”

葉輕蘊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嗯,其實是我覺得你太忙碌了。這些天,我好不容易空閑下來,你卻被媽帶在身邊。王母娘娘都不肯施一座鵲橋給我們,天天回家來,你跟我說不上幾句話,就已經睡著了”

聽他語氣異常委屈,許涼摸了摸他的臉,安慰道:“這段時間我不會那麽忙了,可以天天在家陪你”

葉輕蘊聽到這裏,不禁微微一笑,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卻被許涼推開手:“臉都被你捏大了”

“臉大有什麽不好,要是在人群裏,我一眼就看見你”

許涼瞪他道:“你審美扭曲”

他笑呵呵地點頭:“我審美扭曲,然後把你娶回家了”

不等許涼再說話,葉輕蘊的手機便響了,他接起來,臉色驟然陰郁下來。

許涼見他臉色大變,忙問道:“出什麽事了?”

葉輕蘊讓小阿姨上樓把他的外套拿下來,跟許涼解釋道:“邢二打來的電話,盛霜進醫院了,醫生說是有輕微流產跡象”

許涼也擔心起來,盛霜本來就年輕,懷的還是兩個孩子,稍有不慎,便會生出紕漏來。

她連忙說:“我跟你一起去”

葉輕蘊已經穿好衣服,兩人急匆匆就往醫院趕。

兩人到了地方,葉輕蘊打邢二電話,卻無人接聽,他們只知道在哪家醫院,卻不知道病房。最後到婦產科,護士站上,才問出了盛霜的床號。

他們一直往走廊最深處的vip病房走,葉輕蘊的手機沒掛斷,一步步進了,才聽見手機的震動聲。

邢二的手機嗡鳴著,躺在他旁邊的長椅上。他人則頹唐地抱著腦袋,全身上下,透著一股絕望。

葉輕蘊腳步在他面前停住了,邢二落在地上的影子,顯得那麽孤獨無助。他忍不住過去,拍了拍邢二的肩膀。

“吃飯了嗎?”,葉輕蘊怕刺激到他,沒有先開口詢問盛霜的病情,反倒提起與之無關的話題。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許涼使了個眼色,讓她進去看看情況。

聽到他輕柔的話語,邢二一個沒忍住,眼淚便掉下來了。嗒的一聲,落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

“是我拿著求婚戒指,逼著她答應。然後……血便順著她的褲腳流下來了。我……我真的很害怕,她一輩子都不肯原諒我”,眼淚順著邢二挺直的鼻梁往下淌,此刻他只是個傷心欲絕的男人,不是葉輕蘊所熟悉的那個意氣風發的邢二。

即使葉輕蘊現在也擔心得恨不得沖進病房去,但又不放心邢二一個人在這兒。他只好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涼進了病房,盛霜並沒有睡著,只是臉色很蒼白,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她心裏暗自捏了一把汗,但三姑母葉禮楣就守在這兒,許涼輕聲打了招呼。

葉禮楣自然看得出許涼眼睛裏無盡的擔憂,她紅腫著眼睛,安慰道:“沒事的,盛霜和孩子所幸都保住了。只是要臥床休息”

說著,她便將床頭的位置空出來,讓許涼過去,和盛霜說話。

這周許涼每天都不得閑,自從上次在盛家見過之後,便沒得空。此時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瘦得下巴頜都尖了,許涼眼睛一下就沁出淚來。

拉著她沒吊針的那只手,許涼輕撫了一下盛霜的頭發,溫柔道:“盛霜,你長大了,這麽勇敢。將來孩子生下來,他們一定會因為母親對他們的付出,而無比孝順”

盛霜沒力氣說話,但眼睛裏卻帶上了一絲笑意。

“我們都相信,孩子一定會平平安安的。你可以做到的”,許涼只祈求上天,不要那麽狠心,這可是兩條生命啊!

盛霜眼睛裏漫出一層霧氣,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許涼和葉輕蘊一直到盛霜情況徹底穩定下來,才離開醫院。

家裏還不知道盛霜懷孕的事,老太太要是知道,她那本來就薄弱的睡眠,會徹底消失。所以他們要趁著家人還沒回去之前,趕回家。

一上車,葉輕蘊便緊緊拉著許涼的手不肯撒開。許涼以為他仍是為盛霜的事憂心,便安慰道:“流血已經止住了,只要接下來小心一些,咱們的侄子侄女兒就會平安出生了”

葉輕蘊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沈悶地說:“我是有些擔心,你懷孕了怎麽辦。會不會出現同樣的狀況?你知道嗎,一想到會有這種可能,我全身都在冒冷汗”

許涼反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果然觸手冰涼。她忽然覺得身旁的這個男人,並不是無堅不摧,他會為了她而提心吊膽,會為了她而生出不安。

他既強大,又脆弱。而自己,恰好是他的軟肋。

許涼想到這兒,心裏湧出一陣莫名的感動。她搓著葉輕蘊的手道:“別擔心,我會好好的”

聽她正色保證之後,葉輕蘊心裏才舒緩一些。這才拿出手機,讓方譽替盛霜請最好的婦產科醫生,讓專家組替她會診。

這時候三姑母忙著在醫院照顧盛霜,她來不及去辦的,葉輕蘊自然要替她考慮到。

可半個小時之後,方譽打來電話說,最為著名的婦產科醫生已經被請走了,聽說是邢家人打的招呼。

葉輕蘊聽了之後,讓方譽不用再照管此事,便掛斷電話。

將手機放到一邊,葉輕蘊在心裏暗自企盼,希望盛霜能挺過這一關,邢二也就能挺過這一關了。

此時葉輕蘊掛念的邢二就守在盛霜病房前,不肯走了。他不吃不喝,嘴唇已經幹得起皮。

葉禮楣雖然心裏不禁怨他,但瞧他這樣滿眼布滿血絲的樣子,又著實不忍。讓他回去,邢二只是不肯;皺眉沈吟半晌,葉禮楣又提出讓他趁盛霜睡著了,進去看一看。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沈黯下去。邢二一聲不吭,只是搖頭。

葉禮楣長嘆著,又回了病房。

邢二在盛霜病房前守了三天,她快要出院了,醫生說她沒有大礙,可以回家修養了。

這天下午,吊完水,她就能離開。

邢二聽了自然高興,但他隱隱有些失落。從此以後,或許自己不能離她這麽近了吧。

他回家換了件衣服,修了冒頭的胡茬兒,只是眼睛裏的血絲和烏青的眼袋怎麽也遮不住了。

不知道他這樣子,會不會把盛霜嚇到。

邢二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重新回到醫院,盛家的保姆已經收拾好東西了。這是邢二除了送她來醫院那天之後,第一次進來。

打量一圈,這裏看起來比剛開始溫馨很多。慢慢地,他才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擱淺到病床上的人身上。

她還睡著,樣子很甜美安靜,臉上有一種安定人心的祥和。她瘦了,臉成了小小的一圈,既脆弱,又勇敢。

邢二抿了一下嘴唇,手伸出去,卻無依無靠地停在半空中。手之下幾寸是被子,被子底下,是孕育他們孩子的溫床。

最後他還是把手給收了回來。

這時候盛霜的眼皮動了動,邢二驚慌失措地垂下眼睛。

她淡淡開口,“你怎麽來了?”,語氣裏不帶任何感情。

邢二心臟被人揪了一下,生疼。

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開口,“我來看看你”

盛霜:“哦”

他深吸一口氣,又說:“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以後,只要有你的地方,我會自覺躲開——”

盛霜撇開頭,一聲不吭。

本來邢二醞釀了一肚子的話,想跟她說,但此時他喉嚨又痛又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每個從自己嘴裏吐出來的字眼,都在心上切割著,他想緩一緩,等陣痛過去。

“既然你不願意,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們。只要你平平安安把它們生下來,它們……它們可以不知道有我這個父親”,說完,邢二用手罩住眼睛,他一路上都在告誡自己,一定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但這時候,來不及,也忍不住了。

過了良久,邢二才聲音沙啞地說:“你好好修養吧,我走了”

他剛轉身要離開,卻有一只白生生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擺,“餵,你就這麽走了,兩個孩子的奶粉錢誰付啊?”

邢二耷拉的腦袋一下子立起來,他僵著脖子扭頭去看床上的年輕女人,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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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小年夜

邢二好一會兒才從將自己的表情解凍,眨了眨眼睛,心跳在胸腔裏發瘋。“你的意思是……”,他屏息等待著一個讓他生,讓他死的結果。

盛霜放開他的衣角:“像你這麽笨,怎麽能成為孩子的好父親……”,接著她聲音不知不覺地弱了下來,“女人的好老公”

到這時候邢二還不知道她的意思的話,那這麽些年就算白活了。他趕緊上前去捧住她的手,激動地說:“雙兒,我有時候是很笨,但只要你肯教我,我會乖乖地”

他的話語那樣笨拙,但盛霜卻聽得臉頰泛紅,她幹咳了一聲:“一下子老婆孩子都齊全了,哪有這樣的好事,你得成功度過觀察期,才有下一步指示”

邢二滿口答應,只要能呆在她身邊,即使沒名沒分,他也甘之若飴。只不過他最後又加了一句,“觀察期不要設置得太長行麽?否則孩子生下來要成黑戶了”

盛霜瞪他一眼,“觀察期第一條規定,就是不能對我指手畫腳”

邢二立馬投降:“好,都聽你的,只要你高興,觀察一輩子都行”,他簡直欣喜若狂,恨不得在原地蹦圈圈。這種絕處逢生的機會,他絕不能眼睜睜看它溜走。所以現在盛霜指東,他絕不往西。

見他一副快要高興傻了的樣子,盛霜嘴唇也忍不住要往上翹。

這時候邢二將她的手捧到自己臉上貼著,激動道:“雙兒,你掐掐我,讓我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做夢”

盛霜果然在他臉上擰了一下,不過沒用力,邢二感覺到了,他將她的手掌移到自己唇上,鄭重在上面烙下深深一吻。他幾乎要語無倫次了,“雙兒,我……謝謝,謝謝你能給我這個機會,照顧你和兩個寶寶。你知道我查到你懷孕那一刻有多高興麽?我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那現在呢?”,盛霜語氣危險,意思是你敢說不幸福試試。

邢二咧嘴直樂,“現在我幸福得快要飄起來了”,他抿了抿唇,一雙眼睛清亮有神地看著她,“雙兒,我能不能……親你一下”

盛霜簡直覺得平時在翡城的頤指氣使,現在全都化整為零,這種事讓她怎麽回答?便撅了撅嘴唇道:“不行!”

邢二卻俯身下去,輕輕地吸著她的唇瓣,那濕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一嘗再嘗。見她沒反抗,邢二吻得更加深入,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才放開她。

她沒有談戀愛的經驗,對男女之間的親密,紙上談兵多於實戰經驗。邢二喘著氣,聲音沙啞地教她,“乖,不要把牙關咬得那麽緊”

盛霜剛要罵他不正經,邢二便乘虛而入,舌頭長驅直入,在她口腔中糾纏。

她哪兒受過這個,那天晚上她喝醉了,一切都在迷迷糊糊中進行。只記得那撕裂般的劇痛,和男人的悶哼低吼。

此時清醒著同他這樣親密,盛霜羞地直往旁邊躲。邢二如何能放過這大好機會,扣住她的後腦勺,讓她同自己一起迷離沈淪。

一吻作罷,盛霜被他吻得全身發軟。邢二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心裏一陣憐惜,這個女孩子將她的初吻初戀初夜都給了自己,以後他們會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有兩個可愛的寶寶。

想到這兒,邢二心裏的那份甜蜜,飽滿得快要溢出來。

邢二眼睛都不眨得看著盛霜,將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盛霜被他看得臉紅耳熱,但已經有了決定,便要將規矩立起來。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知道,在感情上,自己遠沒有你經驗豐富。你又有翡城那麽一座不夜城,外界傳聞你後宮佳麗三千,實在不為過”,看他急著要辯解,她搶先道:“你讓我把話說完。我真的……很懼怕婚姻,如果你欺我瞞我,背叛我,你放心,我不會多做糾纏,但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

“我知道你要下很大的決心,才會答應和我在一起”,說著他苦笑了一下,“我從很早就開始喜歡你,你不可能一丁點都沒有察覺。你十八歲開生日晚宴,我本來要跟你表白的。可是我剛要推門進去,就聽見有人問你,看在邢二那麽熱絡的份上,有沒有對他有一絲一毫的動心。可你卻忙說沒有,還說像我這樣的人,守著翡城,只怕一輩子都會臟得洗不幹凈了。我當時,又難過又委屈。一度墮落地想,既然你都這樣看我,我又何必守身如玉,那段時間,混賬得厲害。雙兒,這麽多年,我拼命讓自己離你遠一些,就是怕從你眼裏看到那種厭惡的眼神。只是那天晚上……是我不好,你喝醉的樣子太可愛了,我沒忍住就把你帶回家去了……”

盛霜咬牙擰了他一下,“你這個趁虛而入的小人!”

邢二悶哼一聲,既不敢怒,也不敢言。他沒生氣,反倒一本正經地向她保證,“我好不容易才等來今天,從今以後,身心都只屬於你一個”

“口說無憑,聽說男人把女人搞到手,就會變的”,盛霜哼聲道。

邢二苦著俊臉,“雙兒,我可不是一般男人,我是你的男人啊”

盛霜繃不住了,眼睛裏漫開笑意,“油嘴滑舌”

“你剛剛嘗過的,我嘴不油,舌倒有可能是滑的”

盛霜臉色漲得通紅,“你說得什麽話”

邢二乖乖笑道:“你不喜歡,我就不說了”

這時候葉禮楣見他們話說得差不多了,才走了進來。

盛霜不確定母親是否聽到了他們對話,不禁有些害羞,將臉撇到一邊去。

倒是邢二,臉皮厚得要命,喜滋滋地沖葉禮楣叫道:“媽,您來了?”

盛霜立刻掐了下他的手背,恨道:“你還沒通關呢!這是我媽,跟你沒關系”

邢二把手伸到她跟前讓她掐,省得動作太大牽動肚子,“媽比阿姨順口。再說,等觀察期一過,我就能持證上崗了,這時候得預先彩排一下”

葉禮楣將邢二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本就中意他對女兒的用心,現在兩人呆在一塊兒,一個豐神俊朗,一個嬌俏靈動,怎麽看怎麽配。心下自然滿意,便順著邢二的話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想怎麽叫,我就不限制了”

聽母親的口氣,儼然是站在邢二那邊的了。盛霜便嗔道:“媽媽,您怎麽能胳膊肘往外拐!”

邢二厚臉皮道:“這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葉禮楣聽了,不禁笑出聲來。

正說笑間,許涼和葉輕蘊便進了病房來。

見盛霜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許涼打心眼兒裏替她高興。

當下便上前去拉住盛霜的手,笑道:“瞧這眉開眼笑的,心裏裝著晴天吧”

她一邊說,一邊覷了邢二一眼,俯下身悄悄在盛霜耳邊問道:“終於肯讓人家登堂入室了?”

盛霜眼睛四處游移,就是不敢去看她戲謔的眼睛,咕噥道:“誰讓他那麽賴皮”

許涼:“雖然是賴皮了些,不過倒有幾分作用。至少是賴到你心裏去了”

盛霜哼了一聲,都來欺負她!便將身體埋進被子裏面去了。

邢二見她把腦袋給蒙住,顧不得其他人的眼光,趕緊上去詢問她哪兒不舒服。

盛霜悶聲道:“你走開”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許涼一眼。

許涼讓他放心,沖邢二眨眨眼睛,“她說啊,心裏早就有你,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果然不出她所料,盛霜將被子一掀,氣咻咻地說:“壞阿涼,誰心裏有他了”

一聽這嘴硬的話,在場其他人都止不住發笑。

許涼也笑著,走到葉輕蘊旁邊去。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眸看到了欣慰,以及溫暖。

看著邢二為了盛霜忙前忙後,許涼和葉輕蘊都覺得他們在旁邊實在礙眼了。本來想著一起把盛霜送回家的,此時也就先告了辭離開。

上了床,許涼嘴角的笑便一直沒落下來,“真沒想到邢二對盛霜還有這份心思,他們倆年紀差了五六歲,以前我還真沒註意到那方面去”

葉輕蘊笑吟吟地拉著她的手道:“就你那粗神經,別人怕是要跟你明說,你才反應得過來”

“哎,你這人,正說盛霜呢,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來了?”,許涼哭笑不得。

趁機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將她擁入懷中,舒服地嘆了一聲,“這下就好了,終於不再讓眼睛吃中藥似的,看到邢二那張苦瓜臉了”

許涼同情地笑道:“你倒還好,我瞧那幾天邢二那魂不守舍的樣子,跟被判了死刑沒兩樣了。幸好他守得雲開見月明,否則還真不知道他接下去會如何呢”

“盛霜心裏有他,才會松口。只要邢二肯下功夫,今後他們只會更加美滿”,葉輕蘊也為他們松了口氣。

“嗯,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喝他們的喜酒了”

葉輕蘊說到這個便嘆氣,“沒想到我們竟然被邢二這小子搶了先。不過兩個孩子呢,他這個奶爸可有得忙活”

今天是小年夜,回到家,裏裏外外都在忙活。這是大師傅今年最後一天上崗,自然十分盡心盡力。

葉家人雖說想法開明,但做派仍是以前傳下來的。小年夜這天必得擺上祭品,點了香蠟祭祖。小輩們,要給老的一輩磕頭。

微娘將傭人們指揮得忙忙碌碌,眼睛一擡,便能看見腳步快要飛起來的下人。

母親聶緹正在書房裏幫著將紙錢用牛皮紙封好,在封面上用毛筆寫上,什麽人敬獻給哪一位長輩。

見許涼夫妻過來,忙抓了他們的壯丁,讓他們幫忙接著寫。

聶緹寫了半天,此時終於可以坐下來歇口氣。喝了半盞茶,緩了緩,便問道:“盛霜怎麽樣了?”

盛霜懷孕的事,暫時沒敢跟老太太提說,但聶緹是知情的。但葉禮楣母女並親口告知,聶緹只好裝作不知道。

她心裏一直記掛這件事,此時他們探望了回來,少不得要詢問一番。

葉輕蘊握著毛筆,身姿挺拔如松,一心二用道:“已經是春節,盛家肯定要大聚一次,她雖然不用應酬,但總得露面。再說精心調養過,她和孩子都十分健康。只不過這事瞞不了多久,估計不久邢盛兩家,就會發布婚訊”

聶緹聽到這兒,心裏也不禁感慨。邢二和盛霜還沒結婚呢,就已經懷上了,還是兩個寶寶,聽著就喜人。

不得不說,生兒育女都有緣法。這次回來,兒子夫妻兩個,感情看著突飛猛進,一日千裏,可就是沒有好消息傳出來。

但這事兒已經給阿涼不小的壓力,輕蘊又是個護短的,要是再多嘴,肯定會惹他不樂意。

聶緹便點了點頭,把話題扯到一邊去了。

到了天色將暮未暮的時候,後院供奉各位祖先畫像的堂屋已經布置好了。裏面寬敞肅穆,是葉家精神傳承之所在。

各位不知道離現在已經隔了多少年的長輩,各個於畫中慈祥安笑,一張張畫前皆擺上案條,案上放滿了貢品。

葉家的家主葉禮橋,帶著家人一一跪拜,虔誠燃香,以托思念。

等祭拜完之後,人人身上都沾著一股香燭的味道,倒是不難聞。

洗了手,用熱毛巾擦了臉,重整了衣襟,就要給老一輩磕頭。

葉家極重孝道,春節時給老人家磕頭,一直是不滅的習俗。

先是葉禮橋夫婦,給老太太磕了頭;再是葉輕蘊夫妻給長輩磕頭。

老太太是心疼他們,沒等他們跪實,趕忙就讓微娘扶起來,笑呵呵地說:“我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樣都不打緊。你們這群孩子健康,平安,就是對我最大的孝順”

葉輕蘊和許涼一邊一個地拉住老太太的手,均笑著稱是。

各種儀式都完畢,一家人這才和樂地坐下來吃飯。

今日的晚餐格外豐盛,大師傅照著宮廷菜譜做了滿桌子。一家人說說笑笑,連許涼這種沾不得酒的人,也喝了幾杯米酒。

米酒是微娘自己釀的,十分清甜爽口,酒味不太重,正適合許涼這種人喝。

吃完飯,許涼和葉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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