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家,他便打電話給陳修,讓他在兩個小時候到家裏去。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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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時候又和霍濟舟狼狽為奸?”

童湘哼了一聲:“他恨葉輕蘊,就像我恨你一樣”

許涼搖了搖頭,悲憫道:“你真是可憐,瞧瞧你現在,被嫉妒折磨成什麽樣子了?”

明明被抓被關的人是她,可許涼倒反過來同情自居,童湘陰沈的目光近乎癲狂,“那不如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許涼抿唇:“期待你沒有底線的下作手段”

“嘭”地一聲,童湘惡狠狠地將鐵窗一關,小小的空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剛剛童湘打開的窗口被填上一個顯示器。

漸漸地,屏幕上出現兩個*糾纏的身影,兩人嘴裏“表哥”“表妹”地忘情叫著,暧昧的聲音不斷傳進來,惡心地人直想吐。

接著是那位“表妹”懷了孕,她偷偷生了下來,可生下來的孩子卻沒有下巴,樣子可憐又可怖。周圍的人都罵他是只怪物,一看見他就要打罵,說他是“*的孽種”。

許涼呆呆地看著屏幕,她明明不想看那上面的情景,但腦子卻一片空白。童湘為什麽要讓她看這些?忽然有個念想如流星一般從腦子裏劃過,可許涼卻沒能抓住。

她像木頭一樣,閃爍的光影在她臉上交替。許涼聽見外面有警報聲,還有打鬥聲,甚至慘叫聲。

可一切落進耳朵裏,都有些失真,隱隱約約地,像與她自己隔了十萬八千裏。

終於有一道聲音近了,最為真切,是開門的聲音。門被推開,葉輕蘊沈著臉走進來,一把將她擁進懷裏。

她全身被一層暖意包圍,可另一道尖利的女聲卻讓冷意再次傳遍血液,她如厲鬼一樣慘叫道:“許涼!許涼你看見了嗎?你就是這麽來的!你就是這樣被你父母生下來的!你——”,後面只剩下掙紮的“嗚嗚”聲。

葉輕蘊捂緊許涼的耳朵,將她擁得更緊。

許涼卻輕輕推開他,將自己身上的微型攝像頭取下來,遞給他:“交給警察吧”

葉輕蘊接過去,滿臉擔憂地看她:“阿涼,你……不要聽信她的胡言亂語”

許涼全身血液凝結成冰,身體往後一縮,徹底離開他的懷抱。她受驚一般貼著鐵質墻壁,“我,我沒有相信她的話,我沒有”

他心裏一痛,對她展開雙臂,輕聲道:“阿涼乖,到九哥這兒來,好不好?”

許涼淚如泉湧,“你早就知道這件事對不對?你早就知道!”

葉輕蘊滿臉篤定地說:“她故意這麽說,就是不想讓你好過,阿涼,你要用這些胡言亂語,來懲罰你自己麽?”

許涼腦子裏一團亂麻,她慢慢蹲下去,手臂抱著膝蓋,像只受傷的小動物,輕輕啜泣著說:“可這個答案卻把一切都串了起來,為什麽我媽媽明明活著,可人人都告訴我她不在了;我明明是爸爸的女兒,他卻一點都不喜歡我,甚至討厭我!”

葉輕蘊心疼得不得了,走過去,憐惜地撫摸著她的頭頂,“這有什麽呢?別說你父母有血緣關系,生下了你;就算我們有血緣關系,你這輩子也只能是我的老婆”

他把手伸過去,遞到她面前,“站起來,這點事就覺得天塌下來了?就算天塌了,我個子比你高,也是我來頂著”

許涼看著面前這只大而溫暖的手,眼眶一熱,她試探著,將手放上去。

兩人皮膚相接,葉輕蘊便一下子將她拉了起來,他捧著許涼的臉頰,用大拇指輕輕抹掉她臉上的淚水,柔聲道:“近親結婚生下殘疾孩子的可能性很大,我們家阿涼這麽聰明,肯定是別人弄錯了”

許涼帶著哭腔說道:“我哪裏聰明了,你每天都說我笨!”

葉輕蘊笑了笑:“怎麽不聰明了,你讀書的時候,還跳過級呢!再說,你要真那麽笨,我怎麽可能被你攥得死死的,對你這樣死心塌地?”

他臉上的笑容十分溫暖,帶著一層柔光,讓人心裏寬慰不少。許涼嗚咽一聲,手環著他的腰不肯放了。

葉輕蘊哭笑不得,對她說:“好啦,別哭了,警察還等著我們錄口供呢”

許涼一驚,擡眼看往門口一看,果然有兩個身著警察制服的人守在那兒,時不時往小屋的方向張望。

她輕錘了一下他的肩膀,嗔怪道:“你怎麽不早些告訴我?”

葉輕蘊聳了聳肩膀,“明明是你一撒嬌就忘了今夕何夕”

許涼瞪他一眼,她哪有在撒嬌?

雖然心裏有難言的痛楚,但眼下這件事卻因自己而起,許涼斂了情緒,便要往外面走去。

她正要出聲提醒,葉輕蘊卻忽然撞在門框上面。原來是他個子太高,而這個鐵質的小屋卻十分低矮,沒註意就要相親相愛。

看他微惱地揉著額頭,許涼不禁噗嗤一笑。

葉輕蘊看著她越過自己走出去的背影,欣慰地翹了翹嘴角,只要她心裏輕松一些,也不枉自己這“不小心”的一撞了。

此時廢舊工廠外停了好幾輛警車,甚至還有特種兵,外面都是穿制服的人來來往往,正把裏裏外外都檢視了一遍。

刑警大隊的頭兒看見葉輕蘊出來,趕忙迎上來,問道:“葉先生,這位小姐要跟我我們一起去警察局調查情況”

葉輕蘊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應該的,不過她受了驚嚇,我希望我能陪同她一起”

李隊便點頭說:“可以”

說完,葉輕蘊便擁著許涼,上了自己那輛車。

看著那輛捷豹連警察也不用等,被他們自己人開的車尾隨保護著離開,李隊身邊的特警小梁瞠目道:“乖乖,這是有多大氣勢啊,我們武警特警,加上他們自己的人不算,上面還專門派了特種兵裏的神槍手”

李隊掏了根煙出來點上,眼睛被煙氣迷得瞇了起來,哼笑道:“葉輕蘊要保的人,就是把全枝州的人手都抽調光,也沒人敢有二話”

“葉家真這麽霸道?”

李隊搖了搖頭:“不,不是他們家霸道。而是枝州的世家,有哪些沒受過葉家的恩惠?恩威並施,這才是人家傳了百年的道行”

車子被一路開到了警察局去,因為不是人人都能進去,葉輕蘊的屬下便都等在外面。

他們去的時候,陳修已經先行一步,把事情的大致經過交代了一遍。但卻把許涼為了釣出幕後黑手,故意被司機帶到廢舊工廠的事略過去。

葉輕蘊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把童湘身上的綁架罪定死。

向於海一被送進警局,自然會把一切罪名推到童湘身上,他要想明哲保身,就知道該怎麽開口。

霍濟舟那邊也不會就這麽算了,但既然這次動不了他的根基,葉輕蘊便不會輕舉妄動。他要布更大的局,讓霍濟舟自己鉆進去。

一路上,葉輕蘊已經把該說的話對許涼交待過。所以在警察局裏,許涼雖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但回答問題時卻有條有理。

過了大半個小時,他們這才可以回家。

在車上,許涼便靠在葉輕蘊的懷裏睡著了。

葉輕蘊憐惜地吻了吻她的額角,心裏十分覆雜。她開始變得勇敢,獨立,終有一天,她會脫離自己的羽翼。

寵愛她,保護她,已經是不由自主的本能,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沒有安全感的反而是他。

因為她需要自己的時候少了。

可另一方面,又為她感到高興,她終於不只是小時候那樣,跟自己身後,做他的小尾巴的姑娘了。

成長的過程就是,拋開人所擁有的,安逸的一切。

許涼是被餓醒的,她睜開眼睛,房間裏黑糊糊的一片,比起白天那間明亮但令人窒息的小屋,這裏不知道舒適多少倍。

被子裏暖融融地,全身的毛孔都懶洋洋地舒張開來。點亮床頭的燈光,許涼便不肯一個人呆著了。

她怕自己會胡思亂想。

走出房間,和樓上截然相反的是,樓底一片璀璨光明,每個角落都沒有陰影,那個在廚房裏隱約看得見的身影更是,一派清朗舒曠。

她下了樓,偏著腦袋看他不疾不徐地嘗了粥,襯衫袖口被挽到小臂處,別樣地隨性。

許涼輕輕走過去,從後面環住葉輕蘊的腰。

他頓了頓,低笑道:“醒了?”

“嗯”

“睡夠了嗎?”

“睡眠不夠,可沒吃飯,營養也不夠”,她說著皺了皺鼻子。

葉輕蘊身體動了動,要去拿鹽,卻被身後的人抱得更緊,他拍拍腰間的小手,“你這樣是在阻礙我的粥,色香味俱全”

許涼甚有覺悟地“哦”了一聲,轉瞬又說:“你色香味俱全就行了,不是有個詞叫秀色可餐麽?”

葉輕蘊低笑了一下,沒說話,十分享受這一刻的溫馨。有暖暖的燈光,香味四溢的食物,還有彼此。

許涼頓了一會兒,說:“我明天想回家一趟”

“我們不是官邸搬回來麽?”,他隨口道。

“我說的是,許家”

葉輕蘊將火關掉,轉身兩手扶住她的肩膀,凝視她的眼睛,正色道:“阿涼,你確定要舊事重提,讓你父親永無寧日麽?”

許涼低下頭,她當然清楚,如果家裏知道,她已經明了真相,一定會掀起一股風浪。

她臉色蒼白起來,眼睛裏隱隱含著淚光,“可是……如果不弄清楚這一切,我心裏會很慌。這件事太突然了,完全在我接受範圍之外”

------題外話------

童湘:我要去牢裏撿肥皂了/(ㄒoㄒ)/~

許涼:想得太美

林雪禪笑得陰慘慘:我來了

☆、220.認親

本來想在第二天回家的許涼卻未能成行,因為梁晚昕來了。

她沒有按門鈴,也沒有提前打招呼,一縷孤魂一樣站在別墅門口。兩只眼睛空洞無力,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個盲人。

只一夜時間,她的頭發上撒了霜,卻永遠化不開了。這個處處把自己照料得光鮮亮麗的女人,一下子像老了十歲,時光一夜間收走了她的美貌。

許涼一打開門就開見她在自家門口站成了一截木樁子。楞了一會兒,“你來幹什麽?”

梁晚昕卻一個上前,揪住了許涼的袖子,她烏青的眼袋將眼睛襯得很紅,睫毛眨啊眨,哭幹了的眼睛再次濕潤了。

“許涼,我求求你,放我女兒一馬,她真的是無心的。輕蘊呢?你讓我見他一面!”,梁晚昕淚流滿面。

她已經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昨天一事發,她接到通知就往警察局趕,但卻沒有批準她見童湘。

一聽說童湘很有可能會因為綁架罪而被判好幾年的刑,梁晚昕整個人都在發抖。

童湘是她全部的希望,這些年不管在許家受到如何冷遇,為了保住這麽一份上流社會的背景,她都不得不咬牙撐下去。

可現在,女兒竟然鋃鐺入獄,她這麽一進去,辛辛苦苦掙下的榮譽,全都毀於一旦。將來……她甚至不敢去想將來。

為了能保住女兒,梁晚昕連夜幫童湘聯系律師,但不管哪家律師事務所,都不肯受理童湘的案子。

梁晚昕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切身體會過葉輕蘊在枝州一手遮天的勢力。

忙碌了一夜,她又累又餓又冷,在許涼家等了半晚上。尊嚴和顏面,她都不要了,只要能救出她的女兒。

“阿涼,以前都是我們做錯了,童湘她只是一時糊塗,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好不好?”,梁晚昕滿臉殷切地看著許涼,企盼著對方能夠網開一面。

還不等許涼將梁晚昕的手撥開,後面突然來了一陣力道,將梁晚昕一把掃到一邊去。

梁晚昕尖叫一聲,跌倒在地上,擡眼一看,許若愚正面色鐵青地看著自己。他眼睛裏彌漫著夜霧,黑亮得無堅不摧。

“滾!”,許若愚從來沒有這樣震怒過,“從我女兒面前消失!”

梁晚昕哭得聲音都啞了,她直起上半身,跪著膝行到許若愚面前,拉住他的褲腳哭道:“老許,童湘好歹叫了你那麽久的爸爸,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嗚嗚嗚……”

說到最後,她泣不成聲。

許若愚此時面色已恢覆了平靜,平時看起來儒雅的面容,卻因為冷漠的眼神顯得十分剛毅,“你不用再多說,童湘綁架阿涼,自然有法律審判她。還有,梁女士,我已經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你的那份,我的秘書會交給你”

梁晚昕聽了,整個人怔住了,這消息對她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她就指著副市長夫人的名頭去營救童湘,可現在,一切都化作泡影。

梁晚昕臉貼在地上,以一個無比卑微的姿勢曲著脊梁。她因為許若愚風光過,但今天,她把所有的風光都還了回去。

就像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一旦開始厭惡某個人,連看她一眼都會覺得惡心。許若愚現在就有這種感覺,他把臉撇到一邊去,看到路邊有一棵樹,底下的枝椏生長得還算勉強,頂上的卻早已枯死。

許涼見父親背著兩只手,不像是在看那棵樹,而是在讀它,讀得百無聊賴。

她只好小聲說:“爸爸,既然來了,不如到家裏坐坐”

許若愚點了點頭。父女兩個都不再看跪成雕像的梁晚昕一眼,進了門裏,將那道哽咽聲關在了外面。

門外有一攤汙泥堵著,門內卻暖和清明。

許若愚從未到他們這裏來過,眼睛四處看了一圈。空間大卻不空曠,布置得很費心,一桌一毯都有來歷。

沙發上擺著粉色卡通形象的抱枕,桌上有一兩本全英文的財經雜志……

處處都是小夫妻兩個的生活痕跡。

剛收回目光,就有人急匆匆下樓的聲音。葉輕蘊一邊扣著衣服紐扣,一邊打著電話,說到一半,看到不僅他以為失蹤了的許涼在家,連岳父也來了。

葉輕蘊楞了一下,笑道:“爸,您來了?”

許若愚點了頭,“要出門麽?”

看了許涼一眼,葉輕蘊便說:“也不是什麽急事,既然您來了,我打電話給司機,讓他不必來接我”

許若愚:“不用特意陪我,我也不會久呆。你陪著阿涼就行了”

葉輕蘊笑說:“嗯,阿涼有我照顧著,您放心”

許若愚嘆了一聲:“我知道,你對她沒有不盡心的”,他垂下眼睛,看著茶幾角,聲音裏帶著滄桑落寞。

因為他自己整日沈浸在對命運的怨恨當中,對許涼未免疏忽冷漠。葉輕蘊一直幫他扮演父親的角色,這讓許若愚既欣慰,又慚愧。

見父親面上沈郁,許涼突然想起說,“爸爸,我給你泡茶吧,家裏各種茶都有,想要哪種,我泡給您喝?”

葉輕蘊笑她:“你這語氣,家裏真被你說成開茶館的了。就你的技術,少浪費茶葉了”,說完便起身,要去拿茶具。

許若愚攔住他說:“別忙活了,我的司機和秘書就等在外面,時間也差不多了,還有個會要開,我就不多留了。茶我記著,下次再來喝”

看父親明明坐在那兒,總覺得他身上的孤獨與這個家格格不入似的,許涼不禁感到一陣心酸。她沒多想,拉住他的手說:“爸爸,你好不容易來一次的”

許若愚已經不記得女兒已經多少年沒有像現在這樣,拉著自己的手叫爸爸。眼淚熏得他眼珠又脹又辣,許若愚拍拍許涼的手,啞聲道:“好啦,女兒,爸爸改天再來看你,好不好?”

這聲闊別已久的“女兒”,讓許涼的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她掩飾地垂下眼睛,咬住嘴唇,點了點頭。

許若愚真想像她小時候那樣,摸摸她的頭頂,但最後手攥成拳頭,還是沒有伸出去。

他跟葉輕蘊道了別,便轉身往屋外走去。

隔著窗玻璃,許涼看著父親頭頂的白發在陽光中閃得有些刺眼,他挺直的脊梁,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微微佝僂了。

這時候她終於忍不住,捂住嘴唇痛哭起來。許涼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疼過父親,當年不止是她失去母親,他也失去了最愛的人。

他用了幾十年,也沒能從那個噩夢裏走出來。他已經把這條孤獨的路,走得早生華發,滿身疲憊。

葉輕蘊將許涼攬在懷裏,拍哄道:“不哭啊,乖,都過去了,你對他的心,他都知道”

她把臉埋在他懷裏,一邊哭得聲嘶力竭,一邊叫著爸爸,眼淚成串撲簌撲簌落在他胸口,葉輕蘊的外套表面都被浸濕了。

葉輕蘊從未見她在自己面前哭得這麽難過,他心疼得揪在一起,擰得心跳不齊。手足無措得拍哄著,但總也哄不好。

再大的風浪也不如此刻棘手,葉輕蘊捧著她盈滿淚珠的臉頰,皺眉疼惜道:“你要我怎麽做,你才不哭?”

許涼咬住下唇,哽咽著說:“九哥……我爸爸他好難過,我感受得到,他以前一定很愛媽媽——”

葉輕蘊只能將她抱得再緊一些,“傻乖乖,這一切都不是你能改變的。月亮還有圓缺呢,更何況是人?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麽陰差陽錯,愛捉弄人。但它又不僅只有壞的一面,就像小時候我第一次在那棵合歡樹下遇見你,命運就將你許給我了”

許涼被他溫柔的聲音安撫了,情緒漸漸平覆下來,她哽咽著說:“我本來想問童湘說的是不是真的,可看見爸爸那雙憂郁的眼睛,我問不出口。以前只覺得他不愛笑,是因為在官場上本就需要沈穩;現在才知道,他一點兒都不快活,他不快活了大半輩子……”

說著說著,她眼淚又收不住了,葉輕蘊一邊用手給她擦眼淚,一邊輕聲道:“不說了,不說了,今天你眼睛跟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流起來就關不住”

她正傷心呢,他卻說些不想幹的話,許涼在他肩頭上錘了一下,含淚瞪了他一眼。

葉輕蘊抿唇笑了,親了親她的眼睛,說:“眼睛都哭腫了,等會兒有你疼的”

她捂著眼睛,說:“現在就開始疼了”

他笑嘆了一聲:“還真嬌氣,把眼睛閉上,我給你按摩一下穴位”

她果真照做,閉上眼睛向著他,滿心的信賴。葉輕蘊卻擡起許涼的下頜,輕輕地含住了她的下唇。

這是個不帶*的親吻,只有疼愛和安撫。她剛哭過,嘴唇上有淡淡的鹹味,於是這個吻就有了大海的包容和寬慰。

梁晚昕去見了許涼之後,便一病不起了。她昏昏沈沈,夢見童湘隔著牢獄哭喊著救她。梁晚昕額頭上汗珠遍布,抓著被子的手青筋暴起,她嘴裏碎碎念著什麽,沒人聽得清楚。

忽地,她聽見一聲槍響,醒了過來,重重喘息著,這才發現那槍聲只是在夢裏聽到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只覺得燙得厲害,那張離婚協議書就放在床頭櫃上,等梁晚昕一轉臉就看到了。

沒想到許家這麽心腸毒辣!她手一緊。將那張紙抓出一道呻吟來,不一會兒就成了皺皺的一團。

梁晚昕掀被下床,蹣跚著走到了浴室,鏡子裏的自己,蒼白得她不敢相認。全身的疼痛使她每一個動作都盡量小心,不使疼痛加倍。

幾乎是咬著牙化完妝,穿上衣服,梁晚昕打開門走了出去。

沒想到守在走廊上的,是葉家的微娘。

微娘年紀比梁晚昕大,可此時在燈光底下看著,那樣子卻比梁晚昕更受看。她滿身威嚴,聽見響動,微微偏了一下臉,餘光瞟了梁晚昕一眼,淡淡道:“協議簽了嗎?”

梁晚昕冷笑一聲:“我憑什麽要簽?只要我女兒在牢裏一天不出來,那許家一天都別想過安生日子!”

微娘的語氣依然波瀾不驚,“你嫁進許家這麽多年,到現在還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家世?你大可以把許家攪得天翻地覆,但同樣的,童湘的刑期會無限制地延長,剛開始是七八年,後來是十年,二十年……說不定等她出來,只能到你墳前上柱香了”

梁晚昕哽得差點兒背過氣去,“你們還有沒有王法?!”

微娘的目光淩厲地刺向她:“王法?阿涼是許家和葉家的寶貝,你女兒動她之前,你們怎麽不知道要研究研究這兩個字的含義!就算許家要什麽王法,葉家也絕不會認這兩個字!”

梁晚昕被微娘的氣勢震得不禁往後退了兩步,她瑟縮著目光,竟不敢同她對視較量。

微娘卻一步步逼近,像踩在梁晚昕的心跳上,“勸你識時務一些,你們母女兩個,已經折進去一個,另一個,總要懂得明哲保身不是?”

說完,不再看她一眼,微娘徑直下了樓,在樓下對許家的小阿姨說:“給梁女士整理一下她的東西,她很快就不是許家的女主人了”

小阿姨喏喏應是,上了樓,看以前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女人跌坐在地上,抿了抿唇,大著膽子進了她的臥室,拿出行李箱來,將梁晚昕的東西一股腦塞了進去。

梁晚昕離開了許家,她沒有簽下那份離婚協議書。許家已經沒有她的立錐之地,那裏像一個冰窖一般,只有無盡的冷漠,還有許家老爺子陰鶩的眼神,她心裏預感到了,那位老人這次不會放過自己。

她很害怕,所以必須要走。可梁晚昕無處可去,她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光鮮亮麗:銀行卡是許若愚的副卡,他已經到銀行辦了終止,所以她幾乎是凈身出戶。

梁晚昕望了一眼天空,眼睛又幹又疼,但還是止不住流淚,這樣一份長久的濕潤,讓她以為天上在下雨。

還好不是真的下雨,因為她已經無家可歸。

這時候她腦子裏閃過一道靈光,手忙腳亂地從自己包裏翻找一張銀行卡。她望著手裏唯一的希望,眼睛閃閃發亮,幸好,幸好沒把這筆錢轉給許若愚,這下她有錢給童湘請律師了。

這邊梁晚昕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這張銀行卡就像大力水手的菠菜,又給她全身灌滿了力氣。

她把高跟鞋噠噠地踏在廣場上,經過廣場噴泉池,一路往前走了。

潘家也有這麽一處噴泉池,在宅子修建初期本來沒有,是後來潘承銘讓人來家裏保修的時候才突發奇想,弄了一個。

但潘老不喜歡這些花花噱頭,又說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人來,家裏也沒興致觀賞,後來索性用池子養了些小魚,小東西們也不挑地方,活潑潑地在裏面安居樂業。

今日天氣好,潘老沒出門,穿著一身簡樸的布衣布褲,拿著剪刀剪著樹上的枯枝。

地上有些枯黃的草,掃濕了他的褲腳,老人家也不理,只是專心專意做眼前的事。

不遠處站著他的警衛員,各個都精神站著,看老人家喘著氣將枯枝扔到一邊,也都不出手幫忙。

只因潘老不許。

他老了,高處的枝椏夠不著,只能望而興嘆,不知如何下手。

這時候高處的枯枝忽地被一只手壓下來,遞到他面前,讓他去剪。

潘老扭頭一看,那個身姿修長,儀表如芝蘭玉樹的年輕人就站在自己身後,嘴角有一抹溫和的笑容。

他把目光放得更遠一些,男子身後的女子眉目如畫,容貌清絕婉麗,目光流轉之間,不勝風情。

許涼笑著走過去,對葉輕蘊嗔道:“你知道捉住樹枝怎麽成?幫著剪啊”

在潘老對著她出神的時候,許涼輕輕拿過他手裏的剪刀,將葉輕蘊手裏的枝椏修剪好,左右看了看,問旁邊的老人道:“您看我剪得還成麽,外公?”

潘老心神俱震,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許涼,“你,你剛剛……叫我什麽?”

許涼眼圈一下子紅了,“外公,外公……”

潘老一下子握住許涼的手,眼睛裏也湧出熱淚來,他激動得說不出話,幾次張了張嘴,喉嚨都被哽住了。

許涼看老人家這樣,心裏十分難過,抱住他說:“外公,我回來了”

潘老不住地輕拍許涼的背,哽咽著說:“好孩子,外公盼這一天,盼了幾十年啊!”

葉輕蘊在一旁也觸動非常,看著一老一少都十分動情,只怕再這麽下去,許涼又要哭一場。便笑她說:“哪有你這樣的,拿著剪子就敢抱人?”

許涼一下子破涕為笑,離了潘老的懷抱說:“外公,你看他,就知道欺負我”,說著瞪了他一眼,“這兒可是我的娘家,你可得分清形勢”

如今許涼肯認潘家,潘老自然滿心歡喜,這麽一個可人疼的外孫女,自然她說什麽就是什麽,笑著說:“對,對,有外公護著,誰也不能動咱們家阿涼一根頭發”

葉輕蘊摸了摸鼻子,這爺倆兒,這才相認幾分鐘啊,就槍口一致對外了。

許涼一手挽著老人家,一手被葉輕蘊牽著,她心裏盈滿了幸福。她又多了好幾位親人呢。

潘老因為許涼的到來,興奮得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帶著許涼逛著園子,將每一處的涼亭,古樹,都指給她看了,一一說了來歷,建成日期,還有關於那處的趣事。

老人家謹言慎行,守口如瓶了一輩子,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說了這樣多的話。他時不時還返老還童地搖一搖許涼的手,讓她也發表意見。

許涼當然說話,但對著老人家殷切的眼神,一時詞窮,這時就該葉輕蘊來救場了。

他毫無縫隙地將話頭接過去,一個話題他能引經據典,舉一反三,潘老聽了不住點頭,顯然對這個孫女婿滿意得不得了。

三人一路進了宅子裏面,因為舅舅潘承銘在外交部工作,鮮少回家。上一次回來,還是為了專門見許涼一面。

這次因為許涼並沒有提前打過招呼,所以潘承銘夫婦並不在,滿屋子都是保姆或警衛員,雖然人不少,但都不是親近人,看起來既熱鬧又冷清。

潘老紅光滿面地進來,還帶了一對年輕男女,屋子裏伺候的人都不禁好奇。但手上的活兒也不能因此耽擱,手腳麻利地泡了茶端過去。

“還不知道阿涼喜歡喝什麽茶呢,家裏只有我一個,除了你舅舅,宇東也忙,我一個人獨飲,茶都潮了”,潘老不無落寞地說。

許涼忙安慰道:“他們都忙,還有我呢,只要我有空,就來探望您,好不好?”,說著她嬌俏一笑,“到時候您可不能嫌棄我”

潘老哈哈大笑道:“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嫌棄?”

許涼又拖著葉輕蘊的手:“不僅是我一個,我還要拖家帶口跟您這兒蹭飯,要不他一個人多可憐啊”

潘老又笑:“一起來,外公這兒什麽時候都敞開門歡迎你。對了,房間你舅媽早給你準備好了,外公帶你上去看看?”

老人家興致很高,恨不得把好東西一股腦塞給外孫女。許涼自然不會掃他的興,跟著潘老上了樓。

以前她上來過一次,手滑過光亮的古樸欄桿,讓人心裏一陣舒適。

許涼看著老人家佝僂的背影,心裏又感動,又有些難受。

葉輕蘊揉了揉她的肩膀,小聲說:“你看,外公多疼你,你哭了他等會兒看見也該不好受了。”

許涼“嗯”了一聲,把眼淚給逼了回去。

這時候前面的老人高聲在前面招呼著:“阿涼,快來,外公把門給你打開了”

“哎”,她也高興應道,葉輕蘊吻了吻她的額頭,兩人一起跟上去了。

站在門口往房間裏一看,只覺得滿目粉紅,粉紅色的書桌櫃子,床具,還有墻紙,進去參觀過後才知道,連馬桶都是粉紅色的。

老人家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一下,“我在家閑著沒事幹,就把這間屋子裝了一遍。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照……她喜歡的畫了圖紙。要是你不愛這些,跟外公說,再給你裝一遍就是了”

這儼然是要為了她大興土木,許涼心裏暖融融,靠在外公的肩膀說:“這麽漂亮的房間,我怎麽不喜歡。我做夢都想住這樣的公主房呢!”,明明不知是否能將她認回來,還苦心孤詣地為她打造這一切,就沖這份心意,她怎麽會有不滿?

聽她這麽一說,潘老立馬眉開眼笑,不住地點頭,環顧四周,越來越覺得房間布置得好。許涼沒來的時候,他心裏念她了,老人家就跑到這裏來轉一圈,這時候越來越覺得這裏每個布置在發光一樣。

許涼看他這樣容易滿足,把自己的喜悅說得更仔細了些,更把潘老逗得合不攏嘴。

說笑之餘,潘老又戲謔道:“就是不知道這顏色輕蘊喜不喜歡,到時候你可不是一個人住進來”

許涼哼笑道:“家裏都聽我的,我說這裏好,這裏一定錯不了”

葉輕蘊知道她是在給自己表現的機會,便笑說:“對,家裏的事都由葉太太做主。葉太太的眼光,就是我的眼光”

說著又是一屋子笑聲。

這天許涼和葉輕蘊就在潘家住下來了,晚飯前,潘宇東也回來了。

潘老吩咐管家,讓廚房做了一桌子菜,杯盤精致,菜色誘人。一家子其樂融融,坐在一起,潘老開了一壇珍藏二十多年的女兒紅,一時屋子裏酒香蕩漾。

老人家嘆道:“這還是阿涼生下來的時候,我自己釀的,想著她出嫁的時候,添些彩頭。只是沒想到她結婚已經三年,這酒才拍開封泥”

潘宇東看爺爺又感慨神傷,忙笑說:“酒越藏香,晚了三年,又添了醇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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