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家,他便打電話給陳修,讓他在兩個小時候到家裏去。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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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不得中藥味道,他爺爺在的時候,日日有藥膳,他便視吃飯為上戰場。

許涼知道他的喜好,暗忖晚上肯定有溫補的菜品,所以守株待兔,等著看他笑話。

葉輕蘊眉毛一挑,覷了她一眼,沒多說話,又轉過去照常跟老太太談笑,說這次實在人多繁忙,等哪天合適了,也把老人家帶到島上住幾日。

雖然知道自己身體經不住那樣的長途飛行,但老太太感念他這份心意,仍笑著連聲應好。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桌上卻全是女性滋補的大菜,玫瑰豬蹄,歸地燒羊肉,四物木耳湯,二黃雞塊,阿膠白肉湯。

微娘一個勁地把盤子往她面前堆,許涼一下子傻眼了。聞到的不僅是各類中藥味道,還有一股陰謀的味道。

她眼神不善地逼向葉輕蘊,對方卻裝作很疼惜她的樣子,給她盛了一碗木耳湯,端到面前,眼睛裏笑意盎然,和藹道:“在家裏就別客氣,這些都是微娘為了你辛辛苦苦忙活出來的,你不吃可對不起她一片勞累苦心”

許涼不理他,雖然這麽多藥膳,一一吃下來肯定會膩,但微娘卻是一片盛情。她先對微娘道了聲辛苦,又謝過她之後,還了葉輕蘊一筷子,夾了一大塊燒羊肉給他。

本以為他會拒絕,但葉輕蘊卻含笑吃下了。

可他卻沒能笑多久,就聽見微娘說:“哪兒就是我的功勞,還不是輕蘊憐惜阿涼身子弱,特意拜托我做給她的”

許涼聽了之後,皮笑肉不笑地將目光刺過去,“這麽說,我可要多謝九哥了”

葉輕蘊謙虛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許涼:哼,反正都要吃藥膳,他就是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將這些東西都推給她。可真是她貼心貼肺的好九哥啊!

她暗地冷笑幾聲,面上卻一臉溫柔笑意,將那道玫瑰豬蹄推到他面前,“九哥,這一盤你就替我消受了吧。平時你不總說我笨得像豬,我可不忍心吃自己的同類”

葉輕蘊想都沒想,又將鑲金邊的菜盤原封不動地推回去,“不好意思,我也不吃我老婆的同類”

老太太坐在上首,連飯都來不及吃,只顧著哈哈大笑。

周圍在一旁站著的小阿姨都在低頭悶笑,笑聲一直傳到客廳裏去,那兒的小阿姨們紛紛朝這邊伸了伸脖子,但又實在不敢逾矩,便只能作罷。

晚飯過後,老太太知道他們才回來,必定累了。兩個孩子有心,陪著笑樂了一下午,她也知足了。於是晚飯後就催促他們回去好生休息。

微娘送兩人出了官邸,冬風正盛,許涼和葉輕蘊也不好讓她一直相送,還未走到門口就讓她折回去,免得受了風。

兩人相攜著出了大門,許涼躊躇一會兒,不知道這時候該不該回家一趟。

只因實在不想面對童湘母女。

由於林雪禪那件事還未完全平息,現在當事人如同人間蒸發,無孔不入的記者都找不到人,於是便將視線同時落在童湘身上。

只要童湘一出面,便有無數鏡頭相機圍追堵截,她便只能整日躲在記者不敢進入的大院兒之內。

可她完全不露面有利有弊,雖然耳邊的確清凈,但外面又開始盛傳她做了虧心事,所以連出面為自己辯解一聲都不敢。

前兩天爺爺才打過電話給她,讓她近期內不要回家。可見童湘母女也不平靜。

此刻站在許家門外,許涼心裏十足悵惘,輕輕呼了一口氣,一團白霧便在前方空氣裏凝結了,再消散。

葉輕蘊拉著她的手,正要離開,許家的大門卻忽然開了,從裏面踱出一個清瘦老人來。

看見果然是他們,許叔巖笑得臉上的皺紋深了一些,背著兩只手道:“料想這時候你們也該出來了,我估摸著時間,等著瞧我的寶貝孫女兒一眼”

許久未見,許涼一聽爺爺說話,喉嚨便哽住了。

她張嘴卻沒說出話來,許叔巖知道這是要哭了,趕緊摸了摸許涼的腦袋,問道:“阿涼這是怎麽了?”

然後掃了葉輕蘊一眼。

瞧老頭子開始護短,葉輕蘊只覺得哭笑不得,無辜地摸了摸鼻子,卻沒多說什麽。

許涼擦了一下眼睛,才哽聲道:“想爺爺了”

許叔巖失笑道:“你又不是嫁出去了就成了別人家的,想爺爺了就多打電話過來,為了能和咱們家阿涼通上電話,我不去釣魚喝茶,在家整日守著電話也成”

這下子,許涼終於被逗笑了。

許叔巖嘆道:“你啊,怎麽瞧著還跟十六七歲似的,小孩兒心性”

許涼嗔道:“我可只在爺爺面前才這樣”,接著又問道,“家裏最近怎麽樣?”

許叔巖搖搖頭,說:“我人老了,你是知道的,一向兩耳不聞窗外事”

許涼點點頭,知道家裏並不平靜,但老人家修養氣度又不會多作評說,所以才半明半昧地這樣說。

“您不用去管那些,將自己照顧好就行了”,她想了一會兒,又提議說,“要不您跟我們一起住吧”

葉輕蘊和許叔巖對視一眼,都無奈笑開了。

哪有爺爺跟著孫女,孫女婿一起住的道理,電燈泡雖說老了點兒,但仍是電燈泡啊。

葉家老太太這麽喜歡他們回家,也從不輕易留他們住下來,就是這個道理。

看他們都不說話,許涼才訕訕覺得自己出了個爛主意。

許叔巖不忍心她又陷入苦思冥想,便說道:“好啦,爺爺在一切都好,你就不要掛念我了。瞧瞧我這身子骨,你就該放一萬個心的”

看時間不早,許叔巖催著他們早些回家休息。

許涼站著不動,他又溫聲道:“阿涼,聽話”

她這才被葉輕蘊牽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許叔巖一直目送他們的身影遁入夜幕當中。葉輕蘊照顧著阿涼的步調,走得不快,只見他身姿灑脫,步態優雅豁達,又周到體貼,的確是個良人。

他昏花的眼睛漸漸迷糊成另一個場景,當年阿涼的父母,也曾這樣恩愛相守,那時候只覺得時光爛漫,歲月安好。

可今天,一切都如轉瞬即逝的夢境,不知不覺,連阿涼也這樣大了。

只盼著,上一代的孽緣,不會給下一代帶來災難。

許叔巖回轉屋中,只聽見梁晚昕在客廳裏,正一臉忐忑期待,同許若愚說著什麽。

“你覺得這個提議怎麽樣?”,梁晚昕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滿心焦急地等著面前人的回答。只因為這幾天童湘因為外面的流言,連門都不敢出。

眼見著女兒最近一蹶不振,天天蓬頭垢面地窩在房間裏,不開燈,也不拉窗簾,只要見一點光,便煩躁不已。

看她眼底一直見青,就知道恐怕晚上也失眠。只不過童湘自尊心太強,梁晚昕連問一句都不敢,只能在一旁擔心著急。

童湘和林雪禪之間的恩怨,她並不知道全部。只隱隱聽說跟許涼有些牽扯。

梁晚昕心裏恨出血來,許涼跟他們母女兩個簡直八字不合。有她一摻和,事情保準要失控。

只氣她周圍一有許若愚暗中看著,二有葉輕蘊護得滴水不漏。自己的女兒呢?從小吃盡苦頭,總算在舞蹈界闖出一片天地,可如今眼睜睜地,又要毀於一旦,讓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可除了去求許若愚,梁晚昕不知道自己還有其他什麽門路可走。

如今童湘墮落到連自己的演出也顧不上了,有個舞蹈劇要她去擔當主演,她竟也不管不顧,儼然是連事業也要棄之不理的樣子。

梁晚昕知道她是怕一演出,便有記者過去風言風語。於是便想著,讓許若愚帶幾個市委的官員去震場子,那便萬事大吉,什麽牛鬼蛇神也不敢輕易造次。

童湘也可以趁機重新振作,她還有一片光明的前程!

梁晚昕見許若愚兀自看文件,像沒有聽見似的,再次強撐著笑臉道:“我明白,你是為了前些日子我跟阿涼之間有些誤會而不高興,但終究是一家人。況且這裏面也沒有童湘的事,你差不多是看著她長大,難道就忍心她從此毀在那件事上頭嗎?”

她越說越覺得女兒委屈,開始哭訴道,“雖說那個林雪禪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但童湘也不會沒理智到跟她有什麽牽扯。如今她故意要把臟水潑到童湘身上,簡直不讓人活了呀!”

梁晚昕越說聲音越大,啼哭聲直掀房頂,還用手不時錘著心口,大有傷心欲絕之勢。

“行了”,許若愚眉頭都未皺一下,淡淡一句話,卻讓梁晚昕的表情定格在臉上,她的哭聲終於停止,許家的房頂算是保住了。

“我會斟酌著請些人去”,許若愚終於松口道。

梁晚昕面帶喜色,多問一句:“會請哪些人,也不知道我認不認識?”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怕她又開始聒噪,許若愚站起身,繞過梁晚昕,徑直上了樓去了書房。

葉輕蘊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幾天沒回來,公事便堆了起來。

但他進辦公室的頭一件,就是讓方譽把evelyn蘇找過來,說有事要吩咐她去做。

等公關部蘇總監到了之後,葉輕蘊瞧了她一眼,“新年新氣象,蘇總監氣色看起來不錯”

evelyn蘇聽後滿心歡喜,畢竟總裁平時有一說一,得他多餘一句話,簡直難如登天。今日可算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有心情談笑,估計接下來他要吩咐的事,八成是件好事。

只要總裁龍心大悅,那麽底下人的人才有好日子過。

等evelyn蘇開門出去,果然滿臉笑意。

方譽實在好奇,便貼過去問道:“蘇總監,什麽好事兒讓你樂成這樣兒?”

evelyn蘇瞟他一眼,“方總助其他的倒沒什麽,只是這運氣讓人不服不行。早早兒地就是總裁身邊的紅人,我幫你樂這份運氣呢!”

方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立馬如同十五的月亮那般圓滿,“讓蘇總監這麽替我費心,我倒真不知該如何謝你了”

evelyn蘇哼了一聲,高跟鞋如同響起來的戰鼓踏在地上,讓人見了退避三舍。

心裏早把方譽罵了無數遍,呸,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

第二天便有風聲放出去,聖安要向華聞融資。

一石激起千層浪,作為枝州商場巨頭,華聞的每個舉動都又可能造成經濟動蕩。頭一個受到沖擊的,便是顏氏。

顏氏一直是華聞的最大供應商,因為其曾經對華聞有恩,再者顏家也是華聞股東,所以成為華聞最大供應商毋庸置疑。

可以這樣說,顏氏有一半的營業額,均來自華聞。

但此次聖安要向華聞融資,在枝州開立國內最大的子公司,其價格質量,都在顏氏之上。

這樣一來,葉輕蘊換供應商的幾率很大。

顏氏秘書室裏,隱隱約約總經理辦公室一陣瓷片物什摔在地上的脆響,辦公室裏鴉雀無聲,各位秘書助理噤若寒蟬。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旁邊辦公室終於安靜下來,秘書室裏窒息的氛圍才稍稍有所緩解。

秘書當中,資格最老的一位是個頭發半白的中年人,念著他在顏藝珠父親掌管公司的老資歷,不管人老還是少,都稱他為陳叔。

陳叔見慣大小姐的脾氣,所以沒那麽提心吊膽,照常整理資料。

他面前,只聽兩個小秘書正在討論華聞換供應商的事。

兩人表情是又怕又好奇,偷偷討論,一個對另一個說:“這次大小姐可氣得不輕,要我說,只是風言風語而已,何必當真”

“呵,要等華聞一切塵埃落定,咱們這一幫子人等著回家吃土吧”

“葉輕蘊真這麽狠?”

“他狠不狠,全枝州人民都知道,你難道還不如那些十來歲的小孩子懂的事兒多?”

“可咱大小姐也不是好惹的,華聞和聖安怎麽回事還不一定呢。但我們顏氏卻實打實是華聞的上游,大小姐完全可以中斷對華聞的供應,看葉輕蘊上哪兒把產業鏈給補上!”

“呵,說你豬腦袋,你立馬就開始哼哼。你可別忘了,顏家也是華聞股東之一。華聞利益受損,大小姐可沒傻到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地步”

陳叔無聲一笑,輕輕搖了一下頭,給顏家老爺子顏遠航的特別護理發了一條短信。

葉輕蘊終於度過忙碌時期,手頭上的事物陸陸續續完結。這才有空陪陪許涼。

這周末天氣晴好,他本想帶著許涼出去散步爬山。但陳東山打電話來,恰好今天嚴老爺子要出來曬太陽,他只好讓許涼稍等一會兒,又約了夏清江出來看好戲。

許涼正在家裏笨手笨腳地剪窗花,她不是吃這碗飯的命,葉輕蘊在身後連手帶剪刀地將她握住了,笑道:“行了,等會兒紙沒剪準,把手給戳成蓮蓬頭了”

“我有那麽笨嗎?”

他嘆一聲:“明知故問麽?”

許涼剛要扭身跟他辯論,他卻討好似的在她臉頰邊上親了一下,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耳邊,“我那邊只用一個小時就結束,到時候我讓司機過來接你”

他一轉移話題,許涼便立刻順著他的思路走。點頭說好。

許涼等了半天,他仍抱著自己不放,她身體微微扭動一下,葉輕蘊便輕柔地將唇貼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

“哎,你這人,說好了要走的?”,許涼嗔怪道。

葉輕蘊“嗯”了一聲,卻黏著她不放,低聲說:“你那天說你不怕水了,改天我們一起去泡溫泉怎麽樣?我們去日本好麽?”

許涼卻笑道:“去什麽日本,爸媽眼見著就要回來了,到時候我們不在家,恐怕他們會惱的”

“他們難道就沒有熱戀的時候?”

許涼在他懷裏笑倒:“他們要是知道你在背後這麽編排他們,只怕不會饒你”

葉輕蘊的懷抱穩穩托住她,“唔,到時候阿涼可要跟我同甘共苦”

許涼輕輕推了他一下,“時間已經不早,你不會遲到吧?”

葉輕蘊本來想著今天帶她出去玩兒一整天可要白白浪費一個小時的光景,又覺得跟她在一起的時間又短了一截,所以能纏磨一會兒是一會兒。

直到實在夏清江打電話來催,葉輕蘊才放開她。

許涼目送他上車離開,兀自笑了一下,剪刀在紅紙上左游又拐,好不容易有了個迷糊形狀。

她將剪紙沖著窗外的陽光舉起來,上面的形狀,分明就是剛剛他們擁在一起的樣子。

許涼心裏跟外面鋪滿陽光的天地一樣,一派明亮。

葉輕蘊到了一家日本茶室,進去問夏清江在哪個包廂,由侍者帶著進到屋子裏面。

夏清江聽見門響,就知道人來了。擡眼一看,果然是,便沖他亮了亮手腕上的表說:“難得,那麽守時的人也遲到了還幾分鐘”

房間裏有地暖,葉輕蘊脫了外套坐在榻榻米上,睜眼說瞎話:“你的表壞了”

夏清江正要說話,卻被他一個眼神掃過來,改口道:“是,這表該住院了”,說完之後又覺得自己實在不頂用,怎麽他一個眼神話就不隨大腦了呢?

忍不下這口氣,又說:“你這指鹿為馬的本事可真是一絕,不知道騙過多少長輩,要不他們怎麽個頂個地對你交口稱讚?要我說,被騙得最深的,非疙瘩莫屬”

葉輕蘊喝了一口熱茶,日本茶同中國的相比,總是少了些底蘊和綿長味道。

夏清江看他只顧著品茶,嘴上說個不停:“現在她是被你越養越傻,難保你不是想弱化她智力,以後你想怎麽騙她,還不是輕而易舉?”

葉輕蘊將細瓷茶杯放在桌上,眼睛深不見底,對他說:“與你說的恰恰相反,以前我騙過她,但以後絕不會”

因為騙她的滋味太難受了,像永遠活在懸崖邊上,怕真相忽地擊中她,但那道後坐力卻讓自己跌到懸崖中去。

夏清江隱約知道他的心境,未在說話。

但旁邊茶室,卻有人進去了。

葉輕蘊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一點,包廂內墻壁上掛著的屏幕顯現出隔壁茶室的全貌。

屏幕上的人,赫然是顏藝珠與一位年輕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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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九哥偶爾很邪惡

今天大小姐倒是難得,往常後面不跟著一串人把陣勢給撐起來不算完,此刻卻輕車簡從,獨自赴約。

顏藝珠板著一張面孔,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後來甚至發起怒來,將自己杯子裏的茶水一下子潑到年輕男子臉上。

接著她頭也不回地推開包廂門,卻正好看見站在外面,一臉凝重的顏遠航。

顏藝珠僵在原地,錯愕地瞪大了眼睛,還一會兒才磕磕巴巴地問,:“爸爸……您,您怎麽在這兒?”

顏遠航不答,目光又深又沈,“這個你別管,還是先跟我說說,你對他說的那句”,說著擡了擡手,指了一下包廂裏的年輕男子,“你不是還躺在病床上,是怎麽一回事?”

“我,我並不認識他,他非要說是我弟弟,所以我心口胡謅的,想要詐一詐他而已,爸爸!你可別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懷疑我呀!”,顏藝珠越說越急,但面上還強裝鎮定,只是不管再如何見慣風雨,此刻卻不敢與父親對視。

顏遠航聽她這樣說,絲毫沒有動容,只上下打量這個自己曾經全心全意信任的女兒,他眼睛銳利似刃,割在顏藝珠身上一樣。

近來關於華聞要疏遠顏氏的傳聞甚囂塵上,他即使人在療養院裏,已經接待了好幾位顏氏股東,他們打著來探望自己的旗號,實際上來了卻在隱隱抱怨顏藝珠的強勢跋扈,更有人說,是因她得罪了華聞高層,才有如今的惡果。

再加上剛才顏藝珠對著年輕說的那些話,顏遠航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私生子近些年來無故失蹤的原因。

心思幾度翻滾,顏遠航瞧了一眼包廂裏的年輕人,知道他並不是是自己要找的那個。或許有人故意讓他來,逼顏藝珠現出原形,道出蛛絲馬跡,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或許顏藝珠知道自己親生兒子現在到底身在何處。

想到這兒,顏遠航心裏暗嘆一聲,瞧了正坐立不安的女兒一眼,只覺得她心腸如此狹窄,如何能當得起掌管顏氏的重任?

這裏並不是說話的地方,顏遠航只說了一句,“你前些日子不是還說忙得出國旅游的時間都沒有?我會召開董事會,你暫時休息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態,再說其他吧”

顏藝珠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爸爸!您怎麽能說出這種話,忘了媽媽臨死前,你答應過她什麽嗎?”

她氣得兩眼通紅,指甲掐在掌心裏,幾乎要被掐斷。但當下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顏藝珠一邊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另一邊卻呼吸變得更急促。

“我意已決,這件事不要再多說。藝珠,我不會冤枉你,但也不會姑息你。你早就在商場上獨當一面,也要有承擔後果的肚量”,顏遠航說完,不等她在說話,轉身往茶室大門走去。

顏藝珠心跳如雷,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她要扶著墻壁才能支撐自己不會倒下去。

長這麽大,她從來都是乘著權利的東風傲立於雲端之上,她管束人,輕蔑人,都因為她手裏握著權勢,決定人的生死。

這就意味著,一旦她脫離顏氏,那麽她就只是和那些只會賞花血拼的名門小姐沒什麽區別,只等著嫁入豪門,從此開啟另一番賞花血拼的日子。

不!她不會這麽坐以待斃!

那個小畜生,爸爸的私生子,早就死在車輪之下,從此顏氏只有她一個主人,誰都不能奪取一絲一毫!

顏藝珠定了定心神,拿出化妝鏡,仔細地補了裝,對著裏面的人冷笑了一下,覆又是一個

盛裝嬌艷的名門貴姬。

她扭頭對看完整場戲的年輕男子說道:“不管你的主子是誰,回去告訴他,不要高興得太早,誰輸誰贏還未可知呢!”,說著她又幽幽一笑,“看你印堂發黑,最近還是不要輕易出門,小心有血光之災”,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陰森,放佛收他命的鬼差已經近在眼前了。

年輕男子無所謂地聳了一下肩,“打小我奶奶就請我們那兒的算命先生給我相看,說我命硬著呢!說不定還得把你給克著了,該小心的是你,姐姐!”

顏藝珠的臉色驟然一變,咬牙恨道:“住口!誰是你姐姐?”

男子笑著挑了一下眉,將掛在領口的茶葉輕輕撣掉,那悠然的神情,放佛剛才被人潑茶水的人不是自己,看起來有一股別樣的灑脫從容。

顏藝珠眼珠子快瞪出血絲來,男子無辜地沖她眨眨眼。心裏怒火難耐,閉了閉眼再睜開,瞪了年輕男子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夏清江則在另一邊包廂裏撫掌大笑,“真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看見顏藝珠被氣成這樣,估計回家之後,她要補補氣血了”

葉輕蘊哼聲道:“我要的可不止這樣,估計下一步,她就該去找霍濟舟了”

夏清江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擔心。葉輕蘊向來是,只要有了開頭,一路到結尾都算計得面面俱到。

裊裊茶香,他擡眼看了著上面的年輕男子沖著監控器的方向做了個“OK”的動作,好奇問道:“這人你從哪兒找來的,膽子倒是大,有趣兒!”

葉輕蘊瞇著眼睛也往上邊看,“陳修找來的人,最近他已經不適合露面。看這滿身靈慧氣度,倒是個可造之材”

夏清江搖頭笑道:“你可真是上位者當久了,一見可用之人,都要納入自己麾下”

葉輕蘊聽了也跟著笑,“職業病”

“你是隨時緊著弦呢,要是我見了這樣相貌俊氣的人,首先問的是家裏是否有姐妹”

葉輕蘊異常輕視他,“就你這德行,也不知道打哪兒傳染來的,跟艾滋似的,沒藥治得好”

夏清江笑了兩聲,回到正題上去,臉上的表情分明是不服不行,“你藏得可真夠深的,陳東山居然是你的人。要知道那位可是顏遠航的心腹,要說信任,連顏藝珠都要矮一截。看來這次顏藝珠把你得罪得夠狠的,不然你冒著把陳東山給暴露出來的危險,也要引得顏家老爺子跑這麽一趟,這算怎麽著,要真刀真槍啦?”

葉輕蘊嗤笑一聲,“顏藝珠值得我話這麽大心思?”

夏清江不住點頭,“是是是,除了阿涼,其他人都跟隱身似的”

葉輕蘊不跟他廢話,看了一眼腕表,道:“時候不早,阿涼還在等著我呢!今兒就到這兒吧”

夏清江不幹了,“嘿,我行程滿著呢,一聽葉先生邀我,其他約會都推了。現在你過喝酒拆橋呢?這時候,我打哪兒去找樂子?”

“這我管不著,你夏少爺想找樂子,全世界都是你的樂子。我耽擱到這兒她估計也等急了,回見吧”,葉輕蘊站起身來,扭頭沖他一笑,“今兒看了這麽大一場戲,你該知足了”

說完沖他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出了包間,剩夏清江一個人在裏面喝著涼茶消火氣。

葉輕蘊還沒走近就看到許涼正兩只手扒著車窗往自己這邊看。

等他一出現,許涼立馬降下車窗,手伸出來,往他的方向揮動,那手舞足蹈的樣子,活潑喜悅,讓人忍不住加快腳步同她匯合。

葉輕蘊大步到了跟前,握住她的手道:“等得無聊了嗎?”

許涼搖頭說:“我來了沒一會兒”

她今天穿得很休閑年輕,一條加厚牛仔褲,一件黑色面包羽絨服,頭發紮成了馬尾,前面有兩縷梳不上去,便輕盈地隨風擺動。

葉輕蘊將她的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去,上了車,這才叫司機啟程。

“我剛剛……看見顏藝珠從裏面出來”,許涼心裏有疑惑,也不瞞他。

葉輕蘊垂眸瞧了她一會兒,“怎麽,吃醋了?”

許涼說沒有,“她看樣子很生氣,還沒上車,就先把司機給罵了一頓。估計你們碰面,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再遇上顏藝珠,許涼心裏反倒平常了,一個經歷過死亡邊緣的人,有了那樣的經歷當後盾,勇氣和膽量都一同激增。

葉輕蘊攬著她,懷抱一下子滿了,沈甸甸地,讓人心裏落到實處。

他往邊上挪了一點,許涼除了腳,整個人都快橫在後座上,異常舒適享受。

或許以前,他想著讓她避開那些陰謀算計,但如今她葉太太的身份漸漸水落石出,便還是要講解給她聽。將來也不至於臨陣磨槍,手忙腳亂。

他把玩著她的一縷長發,語氣不緊不慢說道,“今天我並沒有跟顏藝珠碰面。你大概不知道,她還有一個弟弟,是她父親的私生子。顏遠航一直在找他,但似乎並沒有什麽結果,我料想著,這其中一定有顏藝珠在做手腳。今天便是設了個局,讓她親口在他父親面前吐露實情”

許涼了然,“怪不得她那樣生氣,估計她父親不會善罷甘休”,說著又問他,“顏藝珠的弟弟,被你給找到了嗎?”

葉輕蘊搖頭道:“沒有,那件事過去太久,估計顏遠航也怕有人對他不利,所以抹去了很多痕跡。我只是另外找了個人詐了詐顏藝珠,看樣子,她大概也沒見過其長什麽樣子,就急於找人直接下手”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許涼卻忍不住抓著葉輕蘊的手,“她真的,這麽狠心?”

葉輕蘊垂首看著她幹凈無塵的清亮眼睛,覺得裏面只適合裝和風細雨,甘露翠林,一切藏汙納垢的事物,都該給她讓道。忽地讓她見識人心險惡,他倒不忍了。

伸手蓋住她的眼睛,葉輕蘊輕聲說道,“阿涼,這個世上站得越高的人,他的背面就有更多的陰影”

許涼撥開他的手,握在掌心,“可你在我眼裏,即使站在雲端之上,可太陽卻在你頭頂,萬方燦爛,那些陰影,就在你腳下”

他笑得清風萬裏,“你對我這麽有信心?”

“對啊,我身家性命都投資在你身上,沒信心日子還不得過得唉聲嘆氣”

葉輕蘊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小東西,把你九哥當成股票麽?”

她笑瞇瞇點頭,“嗯,要有一天你惹我不高興,就把你拋出去”

只一句玩笑話,卻引得他臉色微變,葉輕蘊抱著她的手臂一下一下鎖緊。

許涼瞧他神色有異,摸了摸他繃緊的下頜線,哄孩子似的說:“好啦,好啦,跟你開玩笑呢,怎麽這麽容易當真?”,說著揚起身體,在他嘴角吻了一下,“不離開,阿涼不會離開九哥”

葉輕蘊扯了一下嘴角,像被自己想象出來的夢境嚇住了一樣,“嗯,阿涼,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許涼用側臉去摩挲著他的臉頰,兩層肌膚的親密無間,有一種柔緩的心動,她難得主動一回,吮著他的耳廓,聲音輕得要給人下蠱一樣,“放心,我記性一向不差的”

葉輕蘊被耳朵上濡濕的溫度熏紅了臉,一下子口幹舌燥起來,他很不用心,也不用力地推了她一下,“除非你想車震,不然現在最好適可而止”

許涼可沒那麽大膽,立馬老實了,回身坐好,問他道:“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葉輕蘊早就計劃好了,答道:“你不是說要跟我表演一個恐水患者恢覆正常麽?我找了一家溫泉山莊,過了夜再回家”

許涼擔心道:“我什麽東西都沒準備,泳衣也沒帶一套,那兒都是現成的嗎?”

葉輕蘊卻老神在在地說:“我給你準備齊了,丁字褲喜歡麽?”

許涼瞪眼,一再強調自己不喜歡。

他笑得很壞,“可我卻喜歡親手扯斷丁字褲中間那根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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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有點兒晚了,小侄女生日,剛滿一歲的下家夥,很可愛,艾瑪,一說到她我就滔滔不絕啦。

☆、198.放風箏

許涼很難想象,對面這個說話流氓的人是自己的九哥。她瞪著他好幾分鐘,試圖將他體內陌生的那部分瞪得靈魂出竅。

葉輕蘊被她的呆相逗得不輕,悶笑著說:“怎麽,丁字褲帶給你這麽大的驚喜麽?”

許涼將隔板降下來,對前面的司機連聲說:“停車!我要下車!”

葉輕蘊任她鬧,也不阻止。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笑吟吟看著自家太太的葉先生,靠邊穩穩將車給停住了。

等車一停,許涼趕緊開門下車,她被“丁字褲”嚇得不輕,只盼著能躲過一劫。

今天太陽明媚,一片光明從很遠的地方鋪展過來,帶著某種熱烈和激情,飛濺在地面上,樹梢上。

許涼走了好遠,也覺得臉上的熱度消不下去。整個人像剛從火爐邊上離開一樣,幸好此刻有微燙的陽光打掩護,她這麽一想,伸手將臉頰給捧住了。

葉輕蘊腿長,即使閑庭信步的頻率,也輕易追上她。

他貼在她身邊,正面對著許涼,倒退著往後埋著步子。

“生氣了?我和你開玩笑的”,他一只手隨意插在褲袋裏,即使這樣不合常理的走路姿勢,也有一種翩翩風度。

許涼氣哼哼地說:“這種玩笑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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