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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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跟自己相親的女孩子到底在哪一桌,但他知道,一定是她了。

短短的幾步就在他心間形成一個溫馨的未來——娶一個她這樣溫柔善良的妻子,生一個像小女孩兒一樣活潑可愛的孩子。

但現在想來,那憧憬就是實實在在的幻影;那幾步,就是一條走進深淵的不歸路。

夏清江覺得有些冷了,將西裝外套穿上,一摸口袋,裏面有一張薄薄的硬卡片,他拿出來看一眼,是邢二給的房卡。說不定現在正有個活色生香的女人正等待他刷門卡進去。他嗤笑一聲,隨手將房卡扔出車外。

正要發動車子,一低頭,卻看見一顆小東西正卡在自己腰帶與褲子中間,他小心撚起來,剛好是自己要找的那顆金色紐扣。

他摩挲著紐扣鏤空的那部分,模模糊糊是個人的樣子,是他自己。

有一次他們晨起去爬山,剛好有個孩子的風箏掛到樹上去了,他幫著去摘,卻掛掉了一粒紐扣。

等回家去,他正準備把襯衫給扔了,被她攔下。

“幹嘛?”,他問,襯衫他有很多,扔一件不可惜。

她說:“釘上紐扣還能穿的”

“可紐扣已經不知道丟在哪兒了,難道你要隨便找一顆給我安上?那可不行,和其他的不一樣,別人看到指不定怎麽笑話呢”,那時候他就愛纏她,說著說著已經把她抱在懷裏了。

“你別急,把衣服交給我吧”,她還是一副溫溫柔柔的口氣,也不過分辯解。連早上叫他起床也這嗓音,輕輕在他耳邊喊“清江,起床啦”

他醒了也不願意睜開眼睛,暗地裏笑她,這麽溫聲細語叫一整天也不會把人吵醒。可她跟人比的是耐心啊,要是他不動就能成個鬧鐘,一直反覆貼在他耳朵邊上說:“再不起我給你打的豆漿就要冷了”“今天天氣好,早晨不出去轉悠一圈怪可惜的”“昨天晚上你答應我不賴床的”

這時候他會笑嘻嘻地把她撲倒在床上:“你還好意思說,昨晚努力耕耘出力的可不是你”

後來她果真把襯衣完好無損地還給他。只不過原來的紐扣全都被摘下來換成新的,小小圓圓的金色,正面鏤空的是他,背面的是她自己。

溫璇本來就是開工作室做服裝設計的。這些紐扣都是她畫了圖紙,交給工人特制出來的。

她指著一顆顆紐扣跟他說:“你看,我就在你背面,永遠跟你在一起”

紐扣沒一會兒就被傳染上他掌心的溫度。那微小的金色亮光會忽地一閃,像一顆凝固了的淚珠。

夏清江把車開回家,他和溫璇的家。家裏黑洞洞地冷清著,毫無人氣,一看就知道主人對它的冷落。

他有鑰匙但不想拿出來,一個勁地按門鈴。四野清靜,只有門鈴的響聲。只是心裏還有隱隱的期盼,門開了,一張靜美的熟悉面孔能從門洞後面緩緩展現在他面前。

門鈴一直孤零零地響著。他給自己做了規定,要是數三個數還沒人來開門就立馬離開。

可不知不覺數到了十。

他把手垂下來,耳膜當中還在回響門鈴叮咚的聲音。

那些退下去的酒意這時候又湧上來,夏清江當是自己醉了,像以前一樣,跟她耍賴,垂著門喊:“老婆,你快開門啊!”

一切罪過都可以推給酒精,這聲跨越冷戰,放下尊嚴的“老婆”也一起推給它。反正現在他是個醉漢,他最無辜,可以借著酒勁做一切想做又不敢做,同時明早對所做的全都不認賬的蠢事。

醉漢對大門的施刑剛進行到第六下,門開了,溫璇竟然真的在家。

他瞪著她,像一個做夢的人瞪著夢境本身。

☆、093.崩潰

面前這個女人素白著一張臉,今晚沒有月亮,但月光全都在她皎潔的臉頰上。夏清江瞠目結舌了好一會兒,才有反應;或者說他根本不想有反應——畢竟面子還是要的。

“你……你怎麽在家?”,他低聲問道。

溫璇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往屋裏走,“進來吧”,她說。

走在後面的夏清江發現庭院裏許久沒人照管,但卻沒有一副荒蕪的樣子,冬天的蕭條沒被帶進家裏來,反倒從幾株臘梅中看出幾分生機來,讓人感到親切。

進了門,像以前一樣,一雙男士拖鞋已經擺在那兒了。夏清江吃不準她此刻是客套還是周到,換了鞋進門。

此時溫璇在收拾客廳裏的東西,沙發上有一條羊絨毯,茶幾上擺放著一套茶具,還有她畫設計圖要用到的紙筆等工具。

一看就知道她把這兒當書房了。以前她也這樣,他沒回來,她就在客廳裏一邊做事一邊等他。

夏清江心裏一動,目光移到右側的開放式廚房的流理臺上,上面放著一個大瓷碗,裏面泡著明早要磨的黃豆。

他抿了下嘴唇,扭頭看她,她的頭發是濕的。走到沙發旁,摸一摸她剛剛睡過的枕頭,他問她:“怎麽不把頭發吹幹?”

溫璇照常收拾手裏的東西,沒擡頭:“等會兒再吹”,語氣有些敷衍,像個不耐煩長輩教導的孩子。

看著她手上的動作,目光不自禁就到了她細白的手腕上,她好像又瘦了一些,可以看見那上面青色的經絡,像細弱的藤蔓。

他忽地註意到桌上有個白色的藥瓶,正準備伸手去拿:“這是什麽?”

溫璇在他手到達之前,捷足先登,快速將瓶子握在手裏攥緊。眼睛裏面驚魂未定。

夏清江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眼神動蕩一會兒,又成了一潭深深的死水,“不要激我動手,你自己說,瓶子裏裝的是什麽?”

“避孕藥”,她將瓶子裝進家居服的口袋裏,又準備去將茶杯茶壺裏裏的殘茶倒掉。

剛站起身,夏清江忽地臉色大變,一把奪過她手裏的杯盞摜到地上,怒火使他的眼神發狠,他怒氣沖沖的質問聲同刺耳的脆裂聲一起到達溫璇的耳膜。

“我多久沒碰過你?你他媽跟誰避孕!”,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溫璇已經習慣了,他從不對自己動手,氣都撒到無生命的事物上。不知道多少東西毀在他的怒氣之下,她沈靜地看一眼地上狼藉的碎片,只是那把上等的紫砂茶壺可惜了。

她的沈默讓夏清江的怒火燃得更旺,如同犯人受到質問卻一聲不吭,這樣的不合作或是默認都是在火上澆油。

“那個奸夫是誰?”,夏清江眼睛都紅,讓人毫不懷疑,要世上真有那麽個人存在,夏清江會連他祖宗十八代都斃個幹凈。

溫璇終於看向他了,用那種精疲力盡的語氣說:“如果你大晚上是回來和我吵架的話,那麽我想,我有這個權利不奉陪”

說著,她轉身準備上樓。

夏清江追上去一把拉住她:“事兒還沒完呢就要當逃兵!今晚上你不說清楚,咱們都別睡覺!”

溫璇冷然道:“你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我不管你外面有多少女人,你也別管我是不是有其他人”

夏清江聽了這句話之後瞳孔猛地一縮,像被誰猛地捅了一下似的。他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明明聽清她在說什麽,卻像剛才她在說話的時候失聰似的問:“你再說一遍?”

這無疑是在挑戰他的極限了。

溫璇還嫌他炸得不夠似的,又淡淡地說:“清江,我們離婚吧”

夏清江整顆心都在下沈,他擡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看看自己是不是站在地獄。

“如果你今天不想我們倆都死在這兒的話,就把剛才那句話收回去”,每個字都是從他喉嚨管裏蹦出來的,經過嘴裏,被他的唇齒打磨得很尖銳,說出來的時候卻又如此平靜地充滿殺傷力。

溫璇說:“我沒有開玩笑”

夏清江:“我也沒開玩笑”

這對面無表情的夫妻對視著,都從彼此眼中看出碎冰一樣的裂縫。

“睡吧,就當今天晚上什麽也沒發生”,他終於閉了下眼,再這樣發展下去,他不能保證自己能克制得了把面前這個女人掐死的沖動。

“我說的是真的”,她還不死心。

“你給我閉嘴!”,他突然爆喝,一把將她抵在墻上扼住她的脖子,“溫璇,你他媽熬都得和我熬一輩子!”

夏清江本來下了大力氣的,但真的用手掌圈住她的脖子,力道卻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她的脖子又長又細,讓人感受到她的脆弱來。真讓他覺得,她的命就在自己手裏了。

此時要強長大的夏清江覺得自己是世界上頂頂沒用的男人,怒火滅頂,氣到了極致也不忍心去傷害她。

她眼神真清亮,多麽理直氣壯。恐怕在這之前,她早就為這段婚姻畫上了休止符。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自己已經成為她命理中的陌生人。

“就是因為他,你才不肯要我的孩子嗎?”,他忽然問道,眼神在失重。

“什麽?”,她聲音開始發顫。

他又重覆了一遍。

溫璇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終於漫上眼淚來,她想夏清江可真狠,永遠知道殺她不用任何作案工具,提一提孩子就可以,立馬就能讓她遍體鱗傷。

“是它和我沒緣分”,她將淚水冰封在眼眶裏面,成了一層晶瑩的琥珀。

夏清江忽然脆弱極了,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似的,非要一點兒依靠才能維持一個站立的姿勢。他越過溫璇的身體,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墻上,他沒有抱她,但從後面看,這是個擁抱的姿勢。

“你明明知道,要是沒了它我們就完了”,他囈語一樣地說,“你明明知道,你還不要它”

溫璇終於說不出話來了,其實有好多話的,但早就在心裏漚爛了。

在這沒有盡頭的沈默裏,她聽見極細的“嗒”一聲,不用去看她也知道,夏清江的眼淚滴到她肩膀上了。

溫璇再也克制不住,一下子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氣都喘不過來,似乎那些沒能出口的話,都在這潮湧一般的淚水裏了。

夏清江終於真真正正將她抱在懷裏了。這個女人,自己真的恨她,但又舍不得她哭。

最後她哭得眼睛又紅又腫,崩潰了一樣,臉色很白,站都站不住,然後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去。

夏清江急忙將她抱到房間裏去,等將她送進被窩裏,才發現她手腳冰涼。

溫璇其實沒有暈多久,在夏清江拿出手機要叫醫生的時候,她伸手攔住他:“深更半夜,別去打擾人家了。我沒事,只是哭久了,有些缺氧”

她的眼神裏有制止,甚至還有哀求,“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這副樣子”,又向他保證,“我明天自己會去看醫生”

自己去?沒有提到他。夏清江抿了一下唇,終於把手機重新放進衣袋裏。

他手鉆進被子裏,摸了摸她的手,好幾分鐘了,她身上還沒暖和。

夏清江站起身,低頭遇上她黯然的眼神,不自覺地說了一句:“我去洗個澡”

她眼睛亮了一下,點了點頭。

等他回來帶了吹風過來,將她和自己的頭發都吹幹了。夏清江發現本來睡在床中央的溫璇,不知道什麽時候挪到了一旁去,還有一半空著,以前這個位置是屬於他的。

“有沒有男人睡到你旁邊過?”,他冷聲問。

溫璇不想看他再發瘋,於是搖了搖頭說:“沒有”

夏清江這才饒恕她一樣,鉆到被子底下去。

溫璇知道這是不應該的,這不是自己的本意。一切正朝自己計劃的反方向發展。但又舍不得這份溫暖,她日日夜夜都想著和他擁在一起,現在到了他懷裏,夢想的實現讓她眼眶又濕了。

“等你睡暖和了我就走”,他開口說道,向她表示自己這麽做只是出於善心,並不是在留戀她。

但身體卻又不是這樣做的,將她越擁越緊,兩條腿纏緊了她,兩個人成了難解難分的枝椏。

聞見她身上的香氣,他舒服得心裏直嘆氣。他想自己真不中用,她說沒變心,自己就真的一心一意地相信。

那麽多的恨意,隔閡與疏離,竟然都不打擾自己相信她。不知道,但就是覺得即使她心不在自己身上,只要他們一天不離婚,她就不會去外面胡天胡地。

說他看不透她的心思,可又太了解她是個怎樣的女人。

“那麽……離婚那樣的話呢?你怎麽說得出口”,他正秋後算賬。

溫璇沈默了,想離婚是真的。

夏清江從她一聲不吭當中嗅出一股不妙來,豁地支起上半身看她:“你跟我來真的?”

這實在是兩難。明明決定了快刀斬亂麻,但又貪戀這片刻的溫暖。

溫璇將臉埋進枕頭裏,悶聲說:“對不起”

夏清江咬牙:“對不起是什麽意思?”

她又不說話了。

他快被逼瘋,難道他們這輩子真的不能有真正的和解?她將懸崖擺在他腳下了,死了還是活著,都憑她一句話。

審判遲遲不來,夏清江認命似的恍惚一下。等被子裏終於暖和了,她手腳也沒那麽冰冷,他慢吞吞地掀開被子,起身穿好衣服。

他對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說:“我走了,就當今天我沒來過,你也沒說過那些混賬話”,她沒動,他又說,“可是溫璇,我也只能容忍你到這個地步”

溫璇的側臉埋在被打濕了的枕頭上,聽見他下樓,然後開車走了。

她將自己的嘴唇咬出血印來,手心攥緊了被子,試圖忍過心裏的那陣劇痛。她一邊覺得自己或許會痛得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一邊又慶幸——還好自己忍住了。忍住抱他的沖動,忍住留下他的沖動,忍住……不傷害他的沖動。

第二天早晨溫璇醒過來,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哭累了睡過去。她穿好衣服,下樓去磨昨晚泡好的黃豆。

兩杯豆漿擺在桌上,熱氣騰騰地散發著香氣。溫璇慘白的皮膚在慢慢爬上來的陽光中顯得透明,似乎這個人要與空氣化作一體似的。

她閉著眼睛,想象著夏清江就坐在自己對面,眼淚從閉上的眼縫裏流出來,她笑了一下:“清江,起床了,我給你磨的豆漿都快冷了”

她又睜開眼睛,淚留到臉上也任它去,在吐司上抹了醬推到對面去,盤子與豆漿齊平。

然後專註地看著對面,似乎那裏真有個享用這頓早餐的人。

夏清江站在庭院中的茶花樹後面,自己看的見落地窗裏面的情形,裏面的人卻看不到他。

他滅了煙頭,撥了電話給自己的助理,通了之後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從今天開始,其他事你不要管,全交給葛儀。你只有一件事要做,跟緊我太太”

------題外話------

表打我,說實話,寫這章的時候,我自己也被虐到了。後知後覺的夏大少,終於感覺到溫璇有事情瞞他了,~(>_<)~

☆、094.笑話

雜志封面上有張清俊的臉,嘴角和眼睛裏的笑容如出一轍,都是那種想起開心事後的真心一笑,看了的人總會被這弧度感染,跟著一起心情好起來。

雜志後面升起一張和封面上一模一樣的臉,裴意初笑了一下,“文章不錯,這個局布得也算完美。當時我笑不出來,攝影師讓我想想有什麽開心事,我一想起那次和和孩子們的郊游就要笑。只是可惜了,我笑得那麽開懷”

從雲頓莊園回來,季修源的畫沒送出去,連秘密投資人vincent的面都沒見到。知道裴意初等人和周導與vincent卻有一次詳談之後,他既擔心又恨得咬牙切齒。

裴意初簡直是自己的克星,走哪兒都有他使絆子。現在更因為連續幾件對他有力的新聞,讓他呼聲更高,頻頻被老板嘉獎。這就使得同時出道,一直被外界與之比較的季修源本人黯然失色。

所以在季修源眼裏,周導的男主角即使沒有自己的份,也不能讓裴意初分一杯羹。

一個人嫉妒不如讓所有有意於周導男主角的藝人們去眼紅。到時候不用他出力,自然有人攔他的路,礙他的眼。

裴意初手裏的雜志就是成果之一。

但裏面那篇壓軸的文章指向的卻是戴喬。題目是——影帝息影緣由成謎,或為男性戀人掩身份。

文章指出,影帝戴喬似乎戀上同性,當初宣布退出影視圈也是為了保護他,和其雙宿雙飛,不受媒體娛記的打擾。

篇幅很長,簡直可以趕得上一篇微型小說。筆者侃侃而談,從戴喬幾乎不與女明星傳緋聞到如今拍到戴喬與一男子舉止親密,裏面的微小線索被無限誇大,誇張,寫得花團錦簇,什麽修辭手法都用盡了。

但寫得似乎過於用力了,反倒給讀者破綻——現在男男已經不是稀奇事,作者卻一副不屑同性戀的口吻,對事情看法傾向很明顯,有些用詞甚至算得上激烈,引起讚成同性戀看法的人反擊那是一定的;再者就是談到這次戴喬很有可能是周導新電影的男主角,背後隱隱約約透出一個意思:戴喬這樣的人不配成為男主角。

現在周導電影男主角的兩大人選就是戴喬和裴意初。戴喬被人抨擊,裴意初卻在封面上笑得人面桃花,這就要引人猜測了。

此時外界已然有了反應,戴喬的粉絲第一個站出來為自己的男神說話,有個營銷號不怕事兒大,給找不著靶子的眾粉絲指了條明路,煽動大家的情緒,冤有頭債有主,讓她們留著精神去罵罪魁禍首吧。

果然沒一會兒,裴意初的評論區底下就炸開鍋了。戴喬的粉絲團寫了一篇名為《清者無罪》的文章,既為了反駁雜志上的言論,也為了給他打抱不平。

一線明星們塗緣,張亞淩,寇青,簡易等紛紛轉載點讚,有的是戴喬的好友,為了聲援支持他;有的是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雜志上那篇文章與自己無關;還有的,比如季修源之類,就是為了純粹看笑話,幸災樂禍——坐山觀虎鬥,要兩大人選都落馬最好,正好給其他人騰出空位來。

可真是一箭雙雕,一石二鳥的好戲啊。

眾人拾柴火焰高,有了明星們帶頭,裴意初這個疑似兇手更成了眾矢之的。他微博底下的罵聲都快爆炸了。

“無妄之災啊”,許涼也嘆道,“季修源一向和你相愛相殺”

裴意初噴笑:“相愛?這兩個字可別隨意弄混了,你要說給季修源聽,他能把兩只眼珠子瞪出來”

微博上關於戴喬的話題熱度持續攀升,一大波一大波的批評浪頭打到裴意初頭上。個個罵聲都很激烈,像跟他有殺父之仇似的。

“看來水軍雇得也不少”,許涼說。

裴意初臉上毫無憂色,那份淡定隨意是天生的,然後一天天被覆制。他那雙眼睛甚至帶著笑:“那他們可真要白費力氣了”,他看著許涼又說,“我們也不用費力氣”

許涼不解:“為什麽?”

他淡笑,心裏隱著一個笑話,最後關頭才拿出來取樂一樣:“等著看吧”

“敏川跟我說,政府要給你頒發見義勇為獎,可你拒絕了”

裴意初一臉坦然:“我帶你們出去的,當然有責任保護你們。難道一個大男人保護女人和孩子,還用得著表揚嗎?”,他語氣不疾不徐,“就像那天我和木頭爸爸說的那樣,我只是在守住自己的底線”

他的意思很明顯。這個獎是給那些真正救人於危難的英雄頒發的,在他眼裏,自己只保護了該保護的人,這沒什麽好嘉獎,也不是他此生該被載入史冊的功德。

他不是個英雄,那便應該保有平凡人該有的謙恭。

許涼又被他內心的正直震撼了一把。他還是姿態閑適地坐在那兒,帶一份慵懶,似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但其實心裏廣闊得能裝下日月山川。這份高貴品性織出來的經緯使他的世界留存著不散的清明。這清明使他成為周圍每一個人的益友。

“你那麽多粉絲沒白喜歡你”,她真摯地說。

他玩笑似的問:“那你是我的粉絲嗎?”

許涼說當然:“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裴意初笑道:“對,雜志上還有人專門寫了小說,說我英雄救美”

“我算哪門子的美?”,許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裴意初打量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針織長裙,曼妙的身姿隱藏在柔軟的衣料之下,有著漣漪一般的微微起伏,一眼便讓人覺得,風煙俱靜。

他扭開臉,這時候手機響了,一接起來,是吳敏川:“網上那些風言風語怎麽一回事?”

“這事兒你不用管,靜候佳音就是”,裴意初語氣無波。

吳敏川說怎麽能不急:“現在很明顯是在針對你,那些大V們支援戴喬,不管是何居心,總會把你置入一個尷尬境地”

“你今天休假還管這些事”,裴意初讓她安心,“我和許涼在呢,宣傳助理他們也時刻警惕著。還不容易空出一天能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著想,你就別那麽大公無私”

“說得好聽,等真的一發不可收拾就晚了!現在的輿論都是星星之火,不掐在在最佳時期滅掉源頭,到時候就是星火燎原!”

“我現在給你講個笑話,讓你放松一下”,他忽然說。

吳敏川服輸似的嘆口氣,自己的十萬火急不管什麽時候到了他那兒都形不成一個來回。有時候他們說話常像這樣,明明談的是同一件事情,但偏偏有不同的方向,南轅北轍。

“什麽笑話?”,她精疲力盡,要不遂了他得意,他永遠不會正視所說的話。

“雜志上和戴喬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我”,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在兩個旁聽的女人目瞪口呆。

“你和戴喬,你們……”,吳敏川被這個結果驚得語無倫次。

裴意初含笑道:“當然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

“真的?”,她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真的”,他語氣很肯定。

吳敏川好奇道:“你們兩個什麽時候那麽熟了?”

“非常不巧,我們剛好是鄰居。他是星子所做飯菜的忠實粉絲”,裴意初說。

“你們那個郊區別墅還真是藏龍臥虎”,吳敏川不無感嘆地說。

裴意初:“如果你住進去,還能藏嬌呢”

吳敏川聽他輕松的口氣,也放下心來,笑道:“算了,我一個聖鬥士,誰樂意藏我啊,那還不藏著藏著就變餿了?”

“千萬別自慚形穢,吳小姐,想想你一個人能征服多少娛記,一個男人還是不在話下的”

“男人不必娛記好對付”,吳敏川現身說法道。

裴意初說那就沒辦法了,還給她出餿主意:“那你幹脆找個娛記不就好了”

吳敏川直接掛掉的電話代表了她現在慢慢變黑的臉。

許涼此時已經從裴意初與戴喬同游的事實當中緩過來了,問他道:“你們倆個明明是競爭關系,沒想到還能相處得那麽好?”

裴意初聳聳肩:“為什麽不呢?如果一部戲就使人與人反目,那娛樂圈將個個都是季修源”

“你還真是空氣凈化器”,許涼嘀咕道。

“你說什麽?”,他笑瞇瞇。

許涼支支吾吾:“沒什麽”,又跨到正題上去,“那現在要怎麽辦,我們這邊和戴喬要發個聯合聲明嗎?”

裴意初嘴角向上,挑出個興味十足的笑容來,“既然有人要出手,不妨看看到底是誰伸出來的爪子”

“什麽意思?”,許涼問道。

裴意初解釋道:“現在那些人已然看到了成果,恐怕現在看到我被動挨打,已經高興得找不著北。那就發一條模棱兩可的微博給他們一個靶子,看誰到時候反撲得最厲害,那十有*就是他了”

許涼腦子裏亮了一下,“沒想到你還是個諸葛亮啊”

“那是因為平時敏川這個女諸葛掩蓋了我的光芒”,他假裝遺憾道。

許涼噗嗤一笑:“那我呢?”

裴意初瞥她一眼,給她找好了角色:“你就是兩個諸葛亮扶持的阿鬥”

“裴先生,我現在很明確地對你粉轉黑”,她咬牙道。

裴意初無所謂地一笑:“九牛掉了一毛,換做你,你會心疼嗎?”

許涼扶額道:“看來那些粉絲們一點兒沒看清你腹黑的本質”

他理直氣壯:“看清了又怎麽樣,她們又不會停止愛我”

她第一次發現,他臉皮的厚度一點兒不輸於夏清江這等油滑的公子哥。算了,認命吧,她的世界被腹黑男們包圍了。

裴意初發了一條微博,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戴先生和那位男子,並不是大家猜測的那種關系。

這話讓底下罵得興起的網民們一頭霧水,前面有人說雜志上的文章是裴意初授意人發布出去的,但此刻,他又分明一副知情人的口氣,從那一個層面上給戴喬辯駁。此刻,連戴喬的粉絲們都稍稍停止了罵戰,看戴喬的反應再進行下一步反擊。

但立刻有人站出來反駁說裴意初故意這樣說擾亂公眾視線,他說戴喬和那人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種關系,但又不拿出證據來給戴喬正名,就是想貼著戴喬給自己洗白。當了婊子又要立牌坊!

這話罵得真不入耳。但還真被有些偏激的網民給聽進去了,於是有一部分人停戰,另一部分則罵得更厲害。這次可不僅僅是殺父之仇,簡直演變成屠門之恨!

這時候一線影星寇青轉發了裴意初的微博,然後加了一句:清者自清。

許涼聽見裴意初嗤笑一聲:“還真有人跳出來”

“你好像和寇青沒什麽交集吧?”許涼仔細回憶了一下,終於肯定地說。

裴意初說的確是這樣:“他這句話並不是在立挺我”

反倒是像心虛,借此掩蓋。要真的與他無關,他大可以背著兩只手觀戰,從給戴喬粉絲文章點讚那一刻起,就註定已經開始他沈不住氣。一次沒沈住,當然有第二次。

又或者心虛裏面又有些看笑話的成分,他想說的不是上半句“清者自清”,而是下半句“濁者自濁”。

這居心啊,恐怕身在雲山霧繞之中的網民們是看不出來的,反倒覺得他正直,在別人都不站在裴意初這一邊的時候,他站出來幫他說話。

但季修源明顯就要蠢得多,他轉發之後寫到:多麽險惡的居心!這樣的人品,讓人不禁懷疑,你收養那個小男孩兒,以及舍身救人的事,全都是作戲或者編造!

這話一出帶動了他的一眾腦殘粉,跑到裴意初微博底下大罵偽君子。

許涼惱恨道:“真是落井下石的小人!”

裴意初倒覺得依季修源的智商,這才是他的行事風格,意料之中。他不屑地笑說:“那等會兒就看看他怎麽自圓其說”

這時候許涼的手機響起來,沒想到是婆婆聶緹。

“餵,媽媽?”,她背過身接起手機。

聶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來,說道:“阿涼,有人給我寄了幾本雜志,上面說你和你們公司的藝人有牽扯。既然有人寄到我這兒,挑撥離間的居心媽媽看得出來,反正我是不信的。我打電話來,是想親自聽你說”

許涼心裏一驚。本來嫁進葉家之後,和婆婆的關系本變得微妙,每次與其說話,也不必小時候自在,此時聽她說這話,本來有些忐忑的內心反倒平靜下來了。

那個專題作者在雜志上寫那些東西,原來竟把註意打到了婆婆這裏。這手法還真是迂回,怪不得沒在其他途徑散播,卻是意在沛公。

自己與九哥的婚事婆婆最初的態度一直模棱兩可,許涼一直當她心裏是不樂意的。對於小夫妻兩個的相處,婆婆似乎更在意她對九哥的真心。

許涼心平氣和地對聶緹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沒有特意避開裴意初,因為他們之間清清白白,光明正大。

聽了之後,聶緹也覺得自己對於兒子夫婦的事過於急切了,於是道:“阿涼,不是媽媽多心,我總是望著你們好的”

許涼輕聲說:“您對我和九哥的心思,我們都知道,也感激。要是其他婆婆看到這種文章,恐怕早就興師問罪,謝謝您還耐心聽我解釋”

“謝我幹嘛,輕蘊要知道這事兒一準兒不是你這態度。鐵定要嫌棄我管得太寬”,聶緹的聲音很輕柔大方,一聽她的聲音,腦海裏便會浮現出一個溫婉端莊的婦人形象,“你們最近都還好吧?”

知道是虛驚一場,聶緹開始同許涼拉家常。

許涼答道:“都好”,知道她非常在意葉輕蘊的胃病,又讓她安心道,“九哥飲食起居都還算規律,最近也沒有胃疼”

------題外話------

更新來啦!最近碼字都木有時間回大家的評論,以後會盡量抽出時間噠O(∩_∩)O

還有就是有的親跟香香說以前訂閱的章節不見了,現在還有這種情況嗎?有的話,我明天去問問編輯,麽麽噠!

☆、095.孫家菜館

“那就好”,聶緹欣慰道,“我很你爸爸都不在家,奶奶雖說年紀大了,但到底家裏有上上下下照顧伺候,更別說在官邸呆了幾十年的微娘那份貼心。我們在外面,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兩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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