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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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怎麽會暈倒?還有,你未免自作多情了點兒,擔心?我可沒這閑工夫”

溫璇看著他的眼神都是虛的,她全身僵了一下,被人猝不及防地上了一道重刑。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松弛下來,抿唇道:“我知道你很忙的”

她的反擊從來不用刺心的字眼,平平淡淡的事實打她嘴裏出來卻有另一種味道:你忙著去各地游玩,忙著開發對一項極限運動的挑戰,還忙著在別的女人床上醉生夢死。

夏清江對她這副綿裏藏針語氣的厭惡絲毫不掩飾,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一股熱血蹭蹭往他腦門兒上沖,激得他呼吸漸漸變重,“好樣兒的!溫璇!”,他重覆道,“真是好樣兒的!我娶你的時候,你可沒現在能說會道”

溫璇淡淡地說:“人總歸是會變的”

這話背後的意思是,當初我挖心去肺地愛你夏清江,如今早就不去冒那份傻氣。

怒氣把夏清江的腳步推來推去,他來來回回地踱步,試圖沖破一座無形的牢籠。

溫璇一直看著他,兩顆被身上的不適折磨得無神的眼珠追著他的身影。事實上,從他一進門,她的目光總忍不住去看他。

他好像也瘦了,眼睛底下微微泛青。手上的婚戒沒摘,不管他們吵得多天昏地暗——最嚴重的一次,他當著她的面燒光了他們所有的合影。但那枚婚戒總在每一場戰爭之中幸存下來。

她想,他一定氣得忘了,如果把他手上的戒指砸出去,就是連她的心一塊兒給摔碎了。幸好,她的心還在茍延殘喘。

幸好。

她總在做他討厭的事,好的,就這樣吧,一切都會照它該有的方向發展下去。

“你怎麽還不走?”,她又說了一句。

夏清江的腳步頓在一個兩腳不協調的點上——一只提起,一只落下。

他目光帶著狠勁扭頭去看她,試圖讓這眼神通靈,去找找奪走過去那個身心都屬於自己的溫璇的那一部分。

夏清江偏不如她的意,隨意坐下來,又狠又無賴地說:“今兒爺爺才打電話來刺探軍情,問我們到底在哪兒過情人節”

他將最後三個字咬得很重。想提醒她,謊話從頭到尾都是她編的,所以她也有份善後。

“哦,就在這兒過的”,她輕聲道。

“有人吵著過情人節的嗎?”,他嘲諷地笑。

“所以啊,本來就是騙人的”

“媽的!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說話!”,夏清江耐心用盡,終於忍不住沖她吼。

溫璇抿緊嘴唇——她除了不好好說話之外就說不出話了。

這一招對夏清江果然管用,他腳步發著脾氣奪門而出。“嘭”一聲巨響,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溫璇伸出手,看著手上的這枚白金戒指,是他們的婚戒。當初結婚的時候,夏清江帶著她到英國游玩,其實是密謀和一位頂級珠寶設計師會面。

他帶著一個盒子,裏面是大顆大顆的裸鉆,問她喜歡哪一個,挑好了就讓人按著她的尺寸切割,鑲嵌,鑄造,然後跟著她一輩子。

她都沒要,眼看婚期在即,她卻不領情,從大師的工作室裏出來到回國下飛機,他一直賭氣不理她。

溫璇領著他去了一家金店,沒挑牌子與名氣,指著一對白金戒指說,就要這個。

“這對很漂亮啊”,她勸說黑臉的他,“很多配上七八克拉的豪門婚姻並沒有因為跟鉆石一樣天長地久。我讀書的時候,導師和師娘相互疼愛一輩子,所以覺得他們手上的白金戒指和他們的婚姻一樣美好。婚戒就選這個,承諾從來不需要貴重的東西來增添砝碼”

言猶在耳,溫璇抽了一下氣,慢慢聞到了眼淚的味道。她抹了一把臉,但新的淚水又湧出來,索性任它去流,流幹了也是種解脫。

她緩緩地將身體挪下去,躺到了被窩裏。冬天要是沒有和他躺在一起,她的被窩總暖和不起來。

以前每到天冷的時候,她不在他懷裏,他還不樂意,一把將她摟住,帶著睡夢裏的迷迷糊糊說:“老婆,你非要讓我覺得自己旁邊躺著根冰棍兒?”

溫璇把剛才拿出來的那個鏡子打開,裏面有一張夏清江的獨照。照片裏的他那個年紀,與自己還不相識,帶著一些青澀,笑得明眸皓齒。

手指輕輕地撫了撫他的眉眼,溫璇對著一個沒有實體的丈夫說:“清江啊”,剛念了他的名字,她感到自己的嗓子一陣痙攣,忽地啞掉了,“不要喝那麽多酒,不要再去喜歡那些有危險的極限運動,也不要這麽地……恨我,好不好?”

照片裏的人還是笑,一聲不響。

☆、077.情人節

晚上葉輕蘊帶著許涼吃的泰國菜,那位聽說很高傲的混血主廚專門出來跟他們打招呼。主廚個子很高,這時候那永遠高高昂起的下巴壓低了。聽說他本來是個打排球的運動員,但打了兩年才發現,他使菜刀比使排球更出神入化。

許涼在一旁含笑看兩人打招呼。葉輕蘊的社交廣得出人意料,不在公司的時候,他成了一個見識淵博的完美談手。什麽話題他都能接上,不管是預定異常困難的西班牙餐廳,還是主廚崇拜的孫家菜館的刀功。

這又是他的另一面了,即使胸中溝壑萬千,但談吐中也從來不帶炫耀;當別人在說話時,永遠仔細耐心地聆聽。

當他把不同的人格展現給你的時候,你會發覺,他本身就是個多面的世界。

等他們從餐廳出來時,夜已經黑得很深沈。冬天大多是這個樣子,霧氣和暮色一同來臨。

他們沒讓司機跟著,在街邊散步,權當消食。他們很少有這樣的時候,一起在外面吃飯然後一起再把吃下去的食物消化掉。時間總是不湊巧。

這時候霓虹四起,街邊的路燈將黑夜阻擋在上空,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熱鬧非凡,情侶尤其多。都是一對一對,成了連體嬰。

“今天什麽日子,聖誕節還沒來吧?”,許涼問。

還沒等葉輕蘊回答,她踮起腳尖看到前面有人頭濟濟,時不時爆發出一陣歡鳴,聽到“情人節”這三個字。

“哦,原來是情人節啊”,她說。臉上的好奇沒了,霎時有些沈默。

葉輕蘊兩手插在衣兜裏,頓住腳:“不喜歡情人節?”

“我們好像已經過了在情人節狂歡的年紀”,她說,頗有些滄海桑田的味道。

“情人節可不像兒童節那樣過時不候”,他說。

許涼把臉埋在圍巾底下,沒說話。她已經很久不過情人了,算一算,快三年了吧。以前自己也興致勃勃的日子,現在也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別人狂歡。

葉輕蘊看她興致不高,一時也沒有說話,兩人沈默著往前走,剛剛在餐廳裏的好氛圍,只時候被外面的冷空氣凍僵了。

他們是從未有過情人節的,連個鋪墊過渡也沒有,直接從兄妹到夫妻。人在想事情的時候腳步會不由自主加快,試圖跟上走到前頭的思想,等葉輕蘊回過神來,才發現許涼跟丟了。

他心裏慌亂了一陣,那雙巋然不動的眼睛終於有了失措。葉輕蘊個子高,視野遠,他回身去尋她,發現她在一家糖果店門口對著櫥窗裏面的熱鬧勁頭發呆。

“非讓我往你脖子上栓根鏈子是吧?”,他站在她旁邊,惱怒地說。

許涼扭頭訕笑道:“我可不是單身狗”

葉輕蘊淡著聲音問:“在這兒傻楞著幹嘛?”

她指了指被各種糖果點綴得五光十色的店鋪內,說:“裏面在搞活動”

他眼神探進去,怪不得擠了一堆人,裏面正在免費發糖果。所以人臉上同心同德地帶著撿了便宜的喜悅表情,或者糖果不怎麽稀罕,圖的就是湊在一塊兒的熱鬧。

“裏面領糖果的都是單身人士”,她當起了解說員,“老板本身是個單身,今天用糖果潤一潤被情侶們襯得發苦的心情”

“要在兩年前,你還能湊這份熱鬧,如今早沒了資格”,櫥窗上映著他微微挑起眉梢的樣子。

許涼今晚如影隨形的沈默再次占領了她。他說得不對,在兩年前,她也沒資格領裏面的糖果,那時候,她已經有了寧嘉謙了。

看她臉色遁入一片蒙昧之中,葉輕蘊知道她心裏是不如意的。於是他輕咳一聲,“你想要嗎?”

“什麽?”,她回神問道。

他不耐煩地攏了一下眉頭:“糖果,你想要嗎?”

許涼終於笑了:“幹嘛,還真把我當一輩子的小孩子?”

又興致盎然地說:“好啊,九哥!你去扮單身領糖去”

葉輕蘊不屑道:“別人單身已經夠慘了,我一個已婚人士還要去搶他們那份甜頭”

許涼半嗔半喜地將自己的側臉依在他的手臂上,“九哥,你這是在害羞嗎?”

“少往我身上用激將法,你那點兒小心思跟透明似的,根本不夠看”

“你夠看不就行了”,她扯著他的衣角,“你一進去,那個單身老板娘肯定恨不得把滿屋子的糖果當聘禮,把你給定下”

“呵”,他冷笑一聲,“可真要謝謝你這份擡舉”

許涼對他的油鹽不進無可奈何,只好以身試法,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甜不甜?”

葉輕蘊目光粲然地笑起來,“馬馬虎虎”。

“馬馬虎虎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只一下哪品得出來是什麽味道”

“你們男人都這麽得寸進尺嗎?”

“何必為了幾顆糖上升到性別之爭”

許涼怨艾地看他一眼:“九哥不如小時候疼我”

“這話說得你也不怕天打雷劈”,葉輕蘊可不受這份指控,俯下身貼著她的耳朵低低地私語,“哪一次我沒在床上疼你疼得要死要活?”

許涼一下子臉上湧起一層粉色,在櫥窗裏透出來的燈光下,櫻花如雪茫茫,一股香氣在空氣裏成了漩渦,攪動人的心神。

她氣恨地瞪著抱手臂壞笑的他:“你幹嘛總是這樣?”

“說清事實也讓你招架不住了?看來我總有讓你招架不住的時候”,他嘴角往上挑的弧度快把人的心跳給架起來。

許涼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和她說話,兩片抿起來的紅唇上了鎖。不把挑釁的話輸送出去,他也就沒理由用更挑釁的話反擊。

葉輕蘊看著她:“生氣了?”,說著把她攬進自己的胸膛。

許涼掙紮了一秒就不動了,一動真成小兩口打情罵俏了;二來他的懷抱實在安心暖和,她只好紆尊降貴,勉強受用。

“我去給你領糖果好不好?”,見她悶不做聲,他終於在她耳邊妥協道。

許涼哼了一聲,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眼巴巴地看他一雙長腿離開自己的視線,然後進了糖果屋裏面。

領糖果的人把櫃臺圍得水洩不通,他站在外圍,沒一會兒店裏的暖氣熱得他脫下外套勾在臂彎裏,另一只手插在褲袋裏,不像是來領用一份心靈救濟,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旁觀者。

從他那雙眼睛裏,你就可以到旁觀者清的眼神。其實還有一絲優越感,無關身份地位,就是覺得已婚的自己對著一票哭天搶地沒有另一半,來領一份糖果的人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他知道這份優越感其實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但絲毫不妨礙他為此心生歡喜。

歡鳴聲就在眼前。葉輕蘊看了一眼手表,整整過去了五分鐘,人群絲毫沒有散開給他一條通往櫃臺的縫隙。他拿出錢夾,從裏面抽出三張人民幣,走到離櫃臺最遠的一角,然後回到遠處,沖人群問了一聲:“誰的前落在那邊了?”,說著手指指向那三張獵物。

有了人民幣誰還拼死拼活地擠出一身熱汗為了那幾顆糖果。三百塊錢買來的糖,可以把人吃出蛀牙來!

對人民幣的向往使人群一窩蜂搶錢去了,前排臨近櫃臺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是本著看熱鬧不落後的原則,一猛子紮到人堆裏去。

櫃臺前終於被清空了,葉輕蘊從從容容上前去領本不屬於他的單身糖果。絲毫不去理會身後把三張鈔票搶得成了個繡球的單身人群。

老板娘被面前淡雅俊逸的高大男子閃得發癡,只覺看多了剛才那群人的讒樣兒面前這位像是從雲端上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的。

男子的輕咳聲終於讓老板娘的理智還陽,她臉上帶著紅暈,欲說還休地將眼睛垂下去,本該派一份糖果的分量,在他這兒添了十倍。

葉輕蘊看著面前堆成一座小山的糖果,溫文爾雅地說:“這些太多了,我只拿幾顆就行了。家裏的小孩子吃太多對牙齒不好”

老板娘心裏咯噔一聲,強笑道:“是嗎?您真是個體貼的父親”

葉輕蘊扭頭,含笑看了一眼扒著櫥窗往裏面刺探軍情的許涼,不置可否:“小孩子比較磨人”

這時候那邊搶錢的已經進入白熱化,有個幸運兒終於死死地把錢攥在手裏,臉上是那種走大運喜慶笑容。

葉輕蘊看時機差不多了,將糖果裝在紙袋裏,到底沒做過只拿東西不給錢的事,把人民幣推到老板娘面前,點頭說:“告辭”,這才轉身走到人群擁堵的角落裏。

他到了幸運兒面前,含笑說:“不好意思,能不能把我的錢還給我?”

他雖然笑著,但個子比人高出一大截,不凡的容貌給人一種淩駕之勢。幸運兒壯著膽子將錢握得更緊,但眼裏卻有一絲膽怯:“有本事你把這錢叫答應了再說!”

葉輕蘊指了指角落頭頂上替老板娘杜絕小偷的另一只“眼睛”:“有監控器為證!”

老板娘適時出聲:“我已經調了監控器哦,錢的確是那位先生的,請物歸原主”

幸運兒滿臉不憤,將“煮熟的鴨子”,不情不願退還給葉輕蘊。

葉輕蘊輕笑了一下,隨手將錢往口袋裏一塞,沖眾人頷了一下首,這才轉身離開。

許涼被葉輕蘊的完勝哄得開心極了,她拿著他塞到自己懷裏的戰利品,笑得兩只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老板娘看著男子擁著“孩子媽”從店門口經過,然後走遠了,心道怪不得他不領免費的糖果;單身狗們則覺得他是人生大贏家:有錢有顏,連女朋友也不缺。

他們拖著沈重的步伐再次把目光瞄準櫃臺:沒錢,單身,還是將就領一份免費的慰藉吧!

將眾人襯得灰頭土臉的人生大贏家此時臉色也不怎麽樣。眼見著快過聖誕節了,中心廣場上有人賣一些小玩意兒,比如聖誕老人的帽子。

許涼自己挑了一頂紅色的,卻買了一頂綠色的給葉輕蘊。他臉色立馬黑了下來。

“怪不得最近你體重看漲,原來是膽子肥了”,他一邊冷冷地說道,一邊昂起頭,那只試圖往自己頭上戴綠帽的手連他一根頭發絲都摸不著。

許涼現在興致高得魂魄都快從身體裏面飛出去,她噴笑著說:“這顏色和你很配的,九哥”

看他臉色大變的樣子太有成就感了,平時的他臉上的疏離總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似乎是俯身於眾人之上,離人間好遠。

現在他一喜一怒都直白得可愛,是在她面前不加掩飾和偽裝的葉輕蘊。他們還跟小時候一樣親近,一樣為一件小事賭氣,沒一會兒就忘了到底為什麽生氣。

“九哥,一點兒都不浪漫”,她埋怨道。

葉輕蘊對這種說法不敢茍同:“要這算是浪漫的話,那天底下的男人都會對浪漫避如蛇蠍”

許涼被一陣風吹得瑟縮一下,將自己的大衣擁得緊一些:“我兩條腿都快凍僵了”

“那我們快回家吧”,他兩只眼睛警惕著她手上的“綠色炸彈”。

她難得嬌氣一回:“九哥,你背我!”,說完自己也臉紅,二十六的人還在玩兒小姑娘擅長的把戲。許涼表情不自覺地扭捏一陣。

葉輕蘊一眼看穿她的意圖,搶過綠色的聖誕帽,一下子扣到她腦袋上,冷哼道:“跟我玩兒心計?不就想到我背上利於偷襲?你那心眼兒也就能玩玩兒自欺欺人這一招”

許涼的頭發被他弄得一團亂遭。她一邊理著頭發,一邊惱恨道:“九哥,你太討厭啦!”

她從小到大在他面前都辭窮,罵人也只有一句“你太討厭”,“你這個混蛋”。嗔比惱多,是那種對待親近之人才有的語氣。所以他總去招惹她,幾乎成了吃飯睡覺一樣的本能。

這時候突然“嘭”地一聲,把許涼嚇得跳起來,葉輕蘊一把將她護在懷裏,習慣性地用手捂住她的兩只耳朵。

兩人的面容在煙花底下明明滅滅,隨著一聲聲炸裂的聲響,一朵朵亮彩在黑夜當中開出花來。

有情侶在放煙花,他們兩手空空地沾染這份喜氣。

兩人的嘴唇成了磁鐵相反的兩極,一俯一仰,輕輕地合在了一起。

不管他們之間是不是愛情,但這一刻,彼此的心無比溫暖。

那天晚上,許涼覺得他們走了天長地久那麽遠的路,以至於她在車裏直接睡著了。到了家,還是葉輕蘊將她抱進家門的。

她與睡夢展開了一場險山惡水的戰鬥,終於半閉著眼睛洗完澡,投進了被窩的懷抱。

睡下沒多久,有個人影閃進了她的房間。這人明明和她一樣走了長長的一段路,但現在仍然精力充沛得還能摸進她的閨房。

許涼感覺到一具修長的身體漸漸貼近,寬闊的胸膛抵在她的後背上。她叫了一聲:“九哥——”

葉輕蘊聲音低低地應她,吻了吻她的臉頰說:“傻乖乖,我知道你累了,我不動你,睡吧!”

說著手隔著被子,一下一下在她身上輕輕打著搖籃曲的拍子。這一劑安眠藥對她來說非常管用,沒一會兒她就沈入睡夢當中。

第二天一大早,許涼的手機忽地響起來。她閉著眼睛摸了半天沒摸到手機,反而摸到旁邊男人的臉上。

她腦子裏突然醒了一下,昨晚他似乎沒對自己下過毒手,安心之後眼神再次萎靡下去。

“幹嘛?”,他嗓子帶著沒睡醒的低啞,磁性的聲線擊中人的耳膜。

鬧鈴隱藏在附近嗡鳴,許涼顧不上欣賞睡美男,一雙手在被子底下尋尋覓覓,渾水摸魚。

葉輕蘊睜開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一把捉住她造反的手:“你亂摸什麽?”

許涼終於看到手機在哪兒,掙紮著還一雙手的自由,對明顯想歪的他晃晃手機道:“在找這個”

葉輕蘊反倒有些失望地重新閉上眼睛,頭發微微有些淩亂,顯得有些孩子氣。

他忽然伸手搶過她掌心的手機,藏到被子底下,“吾”一聲說:“再找一次”。

許涼無語地看著他,翻來覆去地看他,似乎想把那個一向對人疏淡的葉輕蘊給找出來。

“算了,你自己跟手機玩兒吧”,她一副幼兒園了老師的語氣。

她一條腿伸出去,成了一個把他當作障礙物的跨欄選手。

葉輕蘊猛地躍起上半身,一下子將她撲倒在床上——跨欄選手沒能抵擋住障礙物的勇猛。

他的身體罩在她上方,許涼推不開他,氣急道:“快從夢游裏醒醒吧!”

他不動,但就是不肯看開她。

兩人對峙了兩三分鐘,許涼盡量拿出一個談判手的冷靜來:“我還有事兒呢,九哥。要你趕著上班,我這麽纏著你,你鐵定會煩”,所以請你將心比心。

但葉輕蘊一點兒沒體會到她的話裏的深意,反而道身體更低一些,呼吸噴在她額頭上,勾著嘴角道:“你要是纏著我,求之不得”

許涼對這種流氓毫無對策,求饒道:“九哥,我真的該起床了!”

他“嗯”了一聲,卻不是要放過她的意思,聲音帶著無限蠱惑地在她耳邊呵氣:“小疙瘩要不要?”

許涼惶恐地看著他,立馬掩緊胸口大聲拒絕:“我不要!”

游戲到此為止。葉輕蘊直起身體,似笑非笑:“你想得美,我問的是手機你要不要”。

------題外話------

更新來啦,先更一章再說,還有一章大概在下午七點鐘左右。還沒有留評領獎的同學趕快來哦,麽麽噠!

☆、078.不舍

葉輕蘊在今天要飛一次香港,他隨口問了一句:“你想不想去香港玩兒一趟?”

許涼臉上的笑揚起了一刻,就立馬落了下來。每次他因公出差帶著她,都沒時間陪她,隨行的秘書成了托兒所,負責她的吃穿住行,以及說話解悶。

心裏高興一下是因為有些小孩子心理——聽說要出去旅游透透氣,都會振奮一下,但想起途中又並不如意,所以喜悅又偃旗息鼓。

“算了”,她說道,想起今天要和裴意初一起帶孩子們郊游,周末則是顏家的慈善晚宴。剛好時間沖撞了。

他打領帶的手頓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強求。指使她給自己收拾行李,看她團團轉的背影,一會兒對著行李箱四處張望一下,或是仔細照著開出來的單子去尋物件,心裏才緩過來一些。

實際上許涼就像他看到的那樣,對他該帶的東西一籌莫展。這可真是個艱巨的任務,他開什麽會議,要見什麽人都必須有特定的穿著。他專門有個管這方面的私人助理,還有一個禦用造型師,現在對她委以重任,許涼表示她還真吃不起這碗飯。

他的衣帽間實在大,並且有兩進,越往裏,越是跨出一扇門就進了另一道門。寬闊得比得上平常家庭的客廳。

裏面還有些貴重物品,他買來卻毫無用武之地的名表,還有就是幾顆極品天珠。進了第一扇門,感覺自己置身於名品男裝店,到了這裏就是不上鎖的保險箱了。

許涼忙得滿頭大汗,將他的領帶,襯衣還有貼身換洗裝進行李箱。還有另一個箱子裏,是外套之類的大件。

他的冬衣都是又長又大,裝進箱子裏很不容易,許涼忙活半天,一個行李箱裏才只能裝進兩件。

葉輕蘊老神在在地靠在衣櫃邊,看她忙得腳不沾地,心裏徹底舒坦了。

等許涼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將行李箱交給他,他抿唇一笑:“不用給我”

許涼恨恨道:“我當了一早上的田螺姑娘,累死累活,現在還要替你把箱子搬下去交給司機?”,要真這樣的話,她會徹底罷工,一場只有她一人參加的反抗游行已經在她內心醞釀。

葉輕蘊說了一句對許涼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的話:“這些東西都不用帶”

許涼被這句話弄懵了,兩眼直直地盯著他脖子上的動脈,真想一口咬上去,但嘴裏卻不自覺再一次確認:“你說什麽?”

他雲淡風輕地笑了一下:“這些東西我在香港的宅子裏都有,所以就當你一大早晨練了吧”

她胸口重重地上下起伏,兩只手攥緊,成了即將行兇的武器,“那你還一大早讓我給你收拾?!”

平靜的聲音底下是湧動的風暴。

“我請你回憶一下,當時我們的對話”,他表情無辜,完全不承認自己是她口中的被告。

“你怎麽說的?”,她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怒氣已經將她的大腦沖得失去記憶能力。查證還需要在玩弄自己的兇手的幫助下才能完成。

“我說的是,咱們結婚兩年,你是時候該學習一下成為一位賢妻良母”,他翻出自己的口供。

許涼腦子冷了下來,終於勉強能正常運轉,“可你緊接著就扔過來一張清單,不是讓我給你收拾行李是什麽?!”

葉輕蘊:“我可沒這麽說。那張清單算是一次演習,以後該帶些什麽,你也好心裏有數”

“餵!”,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她連洗漱都來不及,就被他拖到他臥室裏奴役,但現在才通知她,這只是一次彩排。

這就像一個高三學生拼死拼活通過了重點大學招生考試,卻突然被告知,這僅僅是一次模擬一樣,讓人氣得可以發瘋。

“別激動”,他眼神上下掃她,指了指不遠處的行李箱,對她說,“我高貴的大衣從不龜縮在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裏。現在恐怕已經被你弄得皺巴巴,許小姐,不幸地告訴你,我走之後你還得負責把它們都熨得服服帖帖”

“你高貴的大衣?”,她咬牙切齒地重覆了一遍,接著沖他喊到,“有我的時間高貴嗎?!”

他絲毫不知道她已經錯過了與裴意初相約的時間。為了給他收拾行李,自己只好延遲一小時去福利院。

許涼恨不得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戳個窟窿來,“你去了香港就不要再回來!”,她被惹急了,狠話脫口而出。

“這是我家,我不回來,在外面風餐露宿,你舍得?”

“我怎麽不舍得,家裏走了條狼,我張燈結彩還來不及呢!”,她氣呼呼地說。

他在她臉上偷親一口,逗她道:“我可舍不得”

本來戰火紛飛的場面被他一句話弄得變了味道,許涼一下子被他半真半假的情話燙得臉上慢慢浮起了紅暈。

為掩飾自己的這份不自在,許涼把臉埋到了胸口。這是十幾歲的許涼才有的姿勢,微微含著胸,羞於把正在發育的身形展露給人看。

葉輕蘊對她的第一次心動,可以追溯到那個時刻。

到如今,她竟然已經是自己的妻子,光陰很微妙地將過去與現在串通起來。他看著許涼的頭頂,不由自主地將掌心放了上去。

這種半尷尬,半微澀的悸動使房間裏的一切都靜止,包括飛舞在空氣裏的微小沈粒。他們不看彼此,也有一種正在生長的觸角在悄悄共鳴。

葉輕蘊想,總有瓜熟蒂落的那一刻,前方總會有一個熟透了的結局。

許涼將約定的時間又推遲了一小時。因為葉輕蘊非拉著自己去機場送他。這是不能拒絕的,沒有陪著他去香港就被他捉弄了一早上,要是再違背他,許涼絲毫不懷疑旁邊的這個男人會把她塞進行李箱裏走哪兒帶到哪兒。

仔細想來,最近他們少了吵架和冷戰,不再像以前,他沈著臉拂袖而去,從來不跟她報備行蹤,有時候從方譽或者夏清江嘴裏,才知道他去日本泡了溫泉,或者到世界的末端看了極光。

只要他們一發生爭端,他去出差的次數就多得要命,似乎每個分公司都需要去轉一圈。連方譽都尋到規律了,總裁一到全世界各地轉悠,一準兒是夫妻生活又出了岔子。

可這次不一樣,昨天剛過了一個不算壞的情人節,葉輕蘊心裏眷戀得厲害。一上車就把許涼摟住不撒手了。

他的下頜抵在她的頭頂,感到她的發絲又涼又滑,忍不住低頭吻了吻。

許涼也覺出他的不對勁來,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粘人了。她心裏有些不自在,對他這次的離開,她有著輕微的反感,以她往常的經驗來看,他獨身一人出去,等回來這世上就會多出一個身上帶著果味香水的女人來。

但這反感又不強烈,至少不會讓隨他一起走或是挽留他的話脫口而出。

兩人忽然都不忍心出聲打破這陣沈默,直到許涼開口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周周末”,他答道,接著又笑了一下,“舍不得我?”

“怎麽會?!”,她大聲道。

他笑得風日灑然:“你那麽心虛幹什麽?”

許涼支支吾吾,磕磕巴巴:“我……我哪有?!”

還來不及為自己辯白,一大摞解釋的話都已準備就緒,可就在這時,車停了下來,她來不及把這份自己認為的誤解解開。

葉輕蘊拉著她下了車,在機場旁邊的一家小吃店裏給她買了一串冰糖葫蘆,哄小孩子似的語氣說:“你回去吧,不用進候機廳。等這串吃完,差不多你就到家了”

許涼一眼不錯地看著他,不自禁地喊他:“九哥——”

他隨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疙瘩,在家好好照顧自己。我記得置物間裏有一幅拼圖,等你完成它,差不多我就回家了”

許涼正沈默地品著此刻的溫情,聽他又補了一句:“如果你的智商能幸運地呈現井噴狀態的話”

她立刻撅了一下唇,“帶著你的毒舌,離我遠一點吧!”

這時候方譽終於到了,譚柯寧是來送行的,一看到許涼就開玩笑說:“這還在機場上演一出十八相送?”

“你不也是來演十八相送的?”,葉輕蘊瞥他一眼。向來只有他一個人欺負許涼的份兒,誰多一句嘴,他立馬就能在他周圍築一道防禦工事。

譚柯寧“呵”一聲,咧了下唇:“看看,我還沒怎麽樣呢,這就護上了”

許涼知道譚柯寧這副面上嘻嘻哈哈,但正事上滴水不漏的性格,笑著跟他打招呼:“譚大哥來啦”

她笑著叫人的時候,聲音柔和甜美,葉輕蘊頂不耐煩她在別人面前這副聲氣。他皺了一下眉,對她說:“這兒風大人多,你先回去吧。下了飛機我會給你電話”

說著一幫人簇擁著他,往機場大廳門口去了。他在一眾人裏個子最高,筆直的身姿以及優雅的步伐使他看起來矯矯不群。

只是到了門口他故意落在最後,看她上了車,又看到車交匯在車流當中。

似乎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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