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老天對我是殘忍，還是想對我有所補償，這個孩子還是在我最沒有準備的時候到來。我真是一個後知後覺的人，懷孕近10周都還不知道。醫院的長廊裏彌漫著藥水的味道，厭惡卻又熟悉。美玉陪我坐在走廊裏的長凳上，等著我的抉擇。

“你是不是想留下他？”看我許久都沒做出決定，美玉有些焦急地問道。

“我不知該怎麽做。他來的這麽突然，這麽不可思議，我想是上天的旨意吧。估計我再也嫁不出了，上天讓這個孩子來給我做伴的。”我苦笑著說。

“那你是想留下了？”美玉猜出了我的心意。

“可我又怕生下這個孩子，對他不公。我不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我怕他長大後會怨我恨我。”

美玉抓著我的手，低聲問道：“你和孩子爸爸還有覆合的可能嗎？”

我搖搖頭，腦子裏閃過峻澤的樣子，想如果他知道我懷孕了，定是很高興吧。要是換做以前，他肯定要抱著我在屋裏轉個幾圈，大喊著“我要做爸爸了”。可現在，我什麽都沒有了，沒有他的擁抱，沒有他的安慰，也沒有他的共進退。

“我們已經不可能了。”我從不懷疑，峻澤是深愛我的，可他連我都已經忘記了，怎麽會再愛我？

“那你還留著這個孩子幹嘛？有這個孩子在，你永遠無法放下這段過去，也永遠無法開始新的生活啊。善善，你一定要考慮清楚啊。”美玉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哀求，我知道這種事她沒法幫我做決定，但她的態度還是很明確的。

“可我把這個孩子打掉了，我們之間就再無任何聯系了。他曾經那麽愛我，我不忍把他的痕跡都抹去。”或許，這是我和峻澤最後的聯系了，沒有了孩子，我們之間就什麽都沒有了。峻澤愛了我六年，就為了他六年的悉心照顧，我不記名分生下這個孩子都可以吧。

我雖是左右為難的樣子，美玉也看出了我的決定，扶著我走出了醫院。

“善善，你就沒話和我說嗎？”回去的路上，美玉忍不住問道。

“只要不談孩子的爸爸，什麽都隨便你問。”

“真是拿你沒辦法。什麽人值得你這樣為他？”美玉嘆著氣問道。

“他確實值得我這樣為他。”我想，沒有人會比他更愛我了吧；也許我也不會再像愛他一樣去愛其他人了。

“你真像中毒了一樣。既然這麽愛，為什麽要分手？”美玉盯著我，等待著我的答案。

“因為???”我沒有說下去，扭頭望向窗外。因為太愛，所以不忍對方再受傷害。

美玉不再追問，為了緩解氣氛，又和我隨意開玩笑。我肆意的笑著，想把那些不如意的事暫時拋到腦後，像其他準媽媽一樣為一個新生命的孕育而歡喜。

“這孩子以後要認我做幹媽。”回到家裏，美玉讓我上床休息。她坐在床邊，將手放在我的肚子上，試探著這個十周大的小生命。

“只要你肯幫我帶孩子，認你做親媽都行。”

等美玉出去做午飯時，我把手放在肚子上，希望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小腹還是平坦如初，我甚至有些懷疑他的存在。我突然慶幸這個孩子的存在了，雖不能和峻澤相守，我總歸不是一無所有，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莫大的安慰吧。覺得有些好笑，命運強加於我的種種，我總是笑著接受了。

“峻澤，我們有孩子了。”我在心裏一遍遍默念道，淚水滑落。我想，此刻我還是快樂多於憂愁吧。峻澤，我不再是躲在你身後的女孩了，我也要做媽媽了，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將我們的孩子帶大。你要是知道，一定會很佩服我的，不會再喊我葉小二了吧。

美玉開始雖不讚成我留下這個孩子，但我既然做了這樣的決定，她也就沒再說什麽。美玉說“善善不是隨便的人，既然這樣選擇，肯定有這樣選擇的理由和不那樣選擇的道理”。在這方面，美玉一直沒有改變，從高中起她就支持我做出的決定，也支持我的每一次冒險。比如當初填報志願時，我的成績去P大問題不大，可再選擇它的熱門專業就有些懸了。老師婉言相勸，我有些搖擺不定，可還是不願放棄自己心愛的專業。最後，還是美玉幫我拿定了主意，選擇這條我想走的路。

懷孕四個月的時候，肚子已經有些微凸，但還是不怎麽明顯。美玉照顧我的確很周到，可我的妊娠反應很強烈，經常吐得七葷八素，看到吃的就害怕。如果峻澤知道我這樣，一定會說“吃貨也有這一天啊”。

前些日子找工作的事情也因懷孕而放下了，我想沒有幾個單位願意招孕婦吧，何況還是我這種未婚先孕的人。工作雖不找了，可錢還是要賺啊，畢竟多了孩子，花銷會大很多，而我的積蓄本身又不多。要是早知道懷孕就好了，這樣走的時候從峻澤的賬戶裏多取點錢，畢竟養的可是他的孩子。現在想想，真是悔青了腸子。所幸我有外語的優勢，幹點翻譯之類的活雖然辛苦，但總歸糊口不成問題。

我一直借住在美玉這裏，心裏總歸有些過意不去。之前想等著找好工作就搬出去住，可沒想到現在又懷了孕，美玉不肯放我一個人出去住，總說著等生下孩子再考慮其他。我急著出去住，是覺得因為自己的緣故，影響了他們的正常生活。

現在，我已經開始有些尿頻了，昨天剛睡下不多久，又被憋醒了。匆匆跑到衛生間，推門進去才發現美玉竟和岳陽在洗鴛鴦浴。頓時大窘，落荒而逃。

“美玉，我還是搬出去住吧。你要是不放心，就幫忙找找看，能不能和熟人合租。”吃早飯的時候，我再次提出搬出去的想法。想著昨夜的窘迫，實在不方便與他們夫妻同住。

“還是把你放在我眼前，最放心。你這都是當媽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害羞呢？我們都不介意，你介意啥？以後我們註意點，總行了吧。”美玉毫不留情的駁回了我的請求。

“美玉，謝謝你。是我影響了你們的生活，我過意不去。”

“你放心，我倆臉皮厚著來。你在不在，我們都一樣，不影響。不過，看在你這麽害羞的份上，我會讓岳陽收斂點。”美玉壞笑著說道。

“千萬別，你要這樣做了，他一定會對我懷恨在心的。我的抵抗力很強，是怕你們因為我而戰鬥力下降。”

“葉妹妹，你思慮過多了，不存在這樣的問題。”美玉摸著我的肚子，笑著說道。

晚上，難得岳陽回家吃晚飯。我在美玉家裏已經住了兩個多月，和岳陽也熟悉了起來。精明幹練的樣子，正是事業小有成就、春風得意的時候。平日裏，他和美玉也是一對歡喜冤家，總是互相擠兌，真是羨慕這樣的生活。

“曦善，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對象？我手頭可有大量優質資源。”晚飯桌上，一杯白酒下肚，岳陽說話已開始有些大舌頭。

“得了吧，就憑你還有優質資源。”美玉搶白過來，不屑的說到。

“有合適的自然要給我介紹，終身幸福就指望楊大哥了。”我半正經半開玩笑的說道。

“我們單位老吳不錯，人很忠厚，前兩年死了老婆，至今單身著。一個兒子在外面讀書，你們在一起肯定疼你家這小的。”

“你說的就是那個禿頂老吳嗎？就那個地中海，我看你還是省省吧。就知道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美玉狠狠白了岳陽一眼，罵道。

“我當真說得，老吳前兩天托我給他介紹對象呢。你看不上老吳，可你哪能指望人人都和你老公這般優秀？天底下就一個楊岳陽，再找一個難了。”岳陽一本正經地說道，看來春風得意的人真是容易過於自信。

“楊岳陽，我都不知你哪來的自信。你說找你這麽好的難了，我看是找你這麽差勁的倒更難。你要真想給曦善介紹對象，這個人只能比你好，不能比你差。”

“美玉，要是提這種條件，我真會嫁不出去的。我看難得再找到比楊岳陽好的了。”

“還是曦善眼毒啊，識貨。”岳陽得意的笑著，猛吃了兩口菜。

“楊大哥，其實人好不好不重要，關鍵是年齡。我想找個快入土的，伺候他一年半載，就等著收他身後遺產。你幫我看著點這樣的。”說罷，我和美玉都哈哈笑了起來。

事後，美玉私下也問過我以後的打算。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在我心裏，那個位置一直是留給峻澤的，明知他已不需要，可還是不願意讓別人來填補。一切都不明朗的情況下，我不願貿然作出決定，也不願說過於絕對的話，還是順其自然吧。

也許，許久之後我才會明白，自己當初離開的決定是多麽錯誤，再也不愛，誰也取代不了這個位置。看遍滄海，做水已很難；除卻巫山，我再找不到一朵似你的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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