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42個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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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九月悶熱不減。

午休時間,喬綿和阮希希從食堂回來,經過樓下公告欄時,正好碰見站在公告欄前的許邊牧。

他抱著個籃球,好似在很認真地看著什麽。

喬綿走過去,從他身後往前好奇地瞥了一眼,是一張高考提前招的招生簡章。

“看什麽呢。”

喬綿出聲,許邊牧這才發現她。

許邊牧沒事般地聳聳肩:“沒看什麽。”

喬綿瞅著他懷中的籃球,問:“要去打球啊?”

“好多天沒打了,”許邊牧沖喬綿揚揚眉毛,“你去不去?”

喬綿:“我去幹嘛,看你打球?”

許邊牧:“不然是我看你打球嗎?”

喬綿:“……”

最後喬綿還是沒跟許邊牧他們一塊去,因為老鄭今天又發了不少卷子,點名下午要講,她得趕緊回去做。

許邊牧往籃球場那邊走,走遠了後,喬綿才回頭看公告欄上貼著的那張招生簡章。

“這是飛行學院飛行員的提前招,我們學校每年都有很多人參加,但是大多都沒過體檢那一關。”

一直在旁邊沒出聲的阮希希突然說。

喬綿聽著,有些迷茫。

“體檢?”

“嗯。報考飛行員都要體檢的,很嚴格。”

聽阮希希這麽說,喬綿不免又仔細看了看招生簡章上列著的各種要求,隨後她拉著阮希希的手,一起回了教室。

轉眼到周六。

林白薇一如既往的忙,喬綿不想一個人在家待著,就去了許邊牧家蹭飯。

初秋的九月,氣溫雖然還有些高,但還在忍受範圍之內。

可許邊牧房間還開著空調,冷氣陣陣。

喬綿一進來,就忍不住吐槽:“你真是少爺的身子啊,知道外面多少度嗎就開空調,這麽奢侈。”

本來在做題的許邊牧聽到喬綿聲音,把手上的筆一甩,往後癱到了椅背上,就差把腳翹起來說話了: “我樂意。”

喬綿遞給他一個無語的眼神,不搭理他,走過去看自己留在這的兩條魚。

許邊牧連人帶椅子,往邊上挪了挪,給喬綿騰出一點位置。

他左手搭在桌上,托著下巴看著她側臉,眼眸深深的。

撒著魚飼料餵魚的喬綿感受到許邊牧的目光,微微擰眉,側目看他,問:“你幹嘛。”

許邊牧保持著自己的姿勢不動,理所當然地說:“看你啊。”

“……”

喬綿的臉頰頓時有些發燥,她把手上的魚飼料丟向許邊牧,許邊牧也沒躲,就雙眼含笑地盯著她看。

過了一會,他的目光漸漸沈下來,張口欲言,卻又停頓。

喬綿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便問:“你怎麽了?”

“沒。”許邊牧又恢覆一開始的表情,吊兒郎當地笑笑,接著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去上個廁所。”

“……真是懶人屎.尿多。”

許邊牧用力彈了一下喬綿的腦門:“說什麽呢!”

喬綿捂著腦門,疼得眉頭都皺在一塊:“疼死了,快去上你的廁所!”

許邊牧這才走,房間的門開了又關上。

喬綿一個人留下來,腦門的疼痛勁緩過來一點後,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

許邊牧好像有什麽事。

怎麽說也是一塊長大的,他再細微的變化,她都能察覺出來。

餵完魚,喬綿在許邊牧剛剛坐過的椅子上坐下來,隨手拿起他剛剛在做的英語卷看。

這卷子難度有點大,但他的正確率還挺高,英語水平好像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喬綿有點欣慰,微微笑著放下卷子,不小心瞥見手邊被幾本書壓著的一張紙。

它只露出一個角,可喬綿看著,覺得好像有點似曾相識。

她把那張紙抽出來後,怔了怔。

是民航飛行學院的招生簡章,跟學校公告欄上貼的那張一模一樣。

許邊牧為什麽會有?

他為什麽要收著這張招生簡章?

喬綿想起那天在公告欄前看到許邊牧,他難道也是在看這個?

“你在看什麽?”

身後忽然傳來許邊牧的聲音,喬綿被打斷思緒,轉過頭來,手上還拿著那張招生簡章。

許邊牧看清後,眉目斂了斂,走過來從她手中抽走那張紙,隨手翻開一本書夾了進去,什麽都沒說。

喬綿靜靜地看著許邊牧,想了一會後,她試探地開口:“你想考這個啊?”

許邊牧的手頓了一下,而後漫不經心地理著桌上文具,回答著:“沒。”

“騙人。”

“……”

“你要是沒興趣,你特意把這個帶回家幹嘛。”

許邊牧忽的笑起來:“拿來當草稿紙不行啊?”

喬綿才不管他說什麽,她翻開剛剛許邊牧動過的那本書,把他夾進去的那張招生簡章重新拿出來。她拿在手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若有若無地說:“聽說這個不好考,身高視力都有要求,體檢很嚴格的。”

許邊牧不知在想些什麽,他沒回應喬綿的話,而是說:“別看了,沒什麽好看的。”

“但是我覺得你應該可以。”喬綿也沒回應他的話,自顧自說著,“你要是感興趣,就報名試試,先看看體檢能不能過。”

頓了幾秒,許邊牧壓低聲音說:“不想報名。”

“為什麽?”

喬綿不明地擡頭望向許邊牧,正對上他黝黑的瞳孔。他瞳孔縮了縮,好似有些難言之隱。

沒等到回答,喬綿又問:“為什麽不報名啊?對這個專業感興趣就試一試啊,你又不虧。”

“你不是讓我跟你考一個學校。”

許邊牧的聲音依然很低,聽得喬綿的心微微發顫。

“如果我讀了這個,那你呢?”

喬綿一時回答不出來。

許邊牧唇角上揚些許弧度,說:“答應了你的事,總不能反悔吧。萬一你怪我怎麽辦。”

喬綿呆楞許久,隨後吸了吸鼻子,嘟囔著:“你這樣更像是在怪我。”

許邊牧正色道:“我沒這個意思。”

喬綿:“真是受不了你,想這麽多幹嘛,想報就報啊,反正你這也是提前招。等我填志願的時候,你早就收到錄取通知了。”

這下換許邊牧有點懵。

喬綿小心翼翼地把那張招生簡章放到書桌上,雙手輕輕將它撫平。

“飛行學院又不是只有飛行員一個專業,還是有很多別的專業的。”

“……”

“其實,飛行員聽起來挺酷的。”

“……”

“當然,誰知道你會不會第一輪體檢就被刷下來。”

說到這,喬綿看向許邊牧的眼神還多了幾分嘲弄:“你看你這麽金貴,冬天開暖氣,夏天開冷氣,說不定真的過不了第一輪體檢。”

“……”

許邊牧二話不說,直接拿起空調遙控器關了空調。

喬綿笑出聲來:“看來你是真的很想報這個啊,那我以後是不是就能坐你開的飛機了?”

“這麽信得過我,不怕墜機?”

“真墜機,也是我們一塊。你還能給我墊背,我怕什麽。”

許邊牧眼尾上揚,伸手揉亂喬綿的頭發,喬綿偏頭去躲,還是沒能躲過他的魔爪。

早上剛梳好的頭發一下子變得亂糟糟的,很煩,但……心情很好。

晚些時候,趁著許萬在家,許邊牧跟他和晏秋商量了提前招的事。

喬綿在一旁啃著蘋果,默默聽著,這好像也是她參與的事。

不過有些事,她心裏很清楚。

如果許邊牧真的過了體檢,高考分數也過了要求的分數線,那他和她就不會在同一個學校。

喬綿不會選擇飛行學院,因為她也有了她想要做的事。

她沒告訴許邊牧,她不想自己成為他的顧慮。

有時想想,未來挺遠,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

但再想想,未來好像已經在張開雙手迎接他們了。

他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在往各自的未來人生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條路,同一個盡頭。

十月中旬,許邊牧請假去了S市參加招飛體檢。

體檢確實很嚴格,一共兩天,實行單項淘汰制,一關不過立馬淘汰。

同行參加體檢的學生很多被當場淘汰,許邊牧留到了最後。

體檢通過,接下來就是高考成績。

喬綿上網查過近幾年各個飛行學院的分數線,英語要求很高,除此之外,整個高考分數要超過二本線才有機會被錄取。

分數越高,幾率就越大。

於是接下來的高三階段,許邊牧被喬綿盯著,一直在沒日沒夜的學習。

高三這一年好像過得也很快,每天都是題海,從早到晚,甚至夢裏都在覆習知識點。

季節從秋到冬到春再到夏,教室墻上貼著的高考倒計時一張一張減少,生活充實而緊張,每個人大腦裏的知識儲備到達巔峰。

終於,六月高考。

6月4日,是學校高三生在校的最後一天。

這天所有的課都是自習,不少同學利用最後的時間爭分奪秒,也有一些疲怠的坐在座位上發呆。

任課老師們來了走,走了來,都交代著相同的事,例如考試別緊張,例如別忘準考證,例如文具提前備好。老鄭最後一個來,說的也是這樣相似的話。

喬綿和周邊同學一樣,靜靜聽著老鄭這個老男人啰哩啰嗦地說話,相同的話重覆了好幾遍。

最後老鄭停下,默默坐在講臺上,默默陪著底下這群學生度過最後的在校時間。

天氣已經熱起來,初夏的太陽有些絢爛,從教室往外看,外面的世界似乎是光芒萬丈的。

喬綿望著窗外發呆,有些晃神。

下課鈴聲響起,老鄭走了。

教室裏留下的學生,不再像以前那樣一窩蜂就散,好像都很有默契般地留著,慢慢收拾自己的書,也多看一看陪伴了自己兩年甚至三年、朝夕相處的同學們。

喧鬧的聲音突然從走廊上傳來,一整幢高三教學樓仿佛進入了某種狂歡,三班四班的男生們把書本和卷子都撕了往外丟,紙片洋洋灑灑的,像是這六月的一場雪。

喬綿和阮希希跟著出來看熱鬧,隔壁二班的人也擠在走廊上。

鐘靈跑過來,嘴上說著“真老土還撕卷子”,手上的動作卻毫不含糊。她也撕了自己的卷子往樓下丟,然後很舒坦地說:“但是還挺爽~哈哈哈哈哈~”

阮希希說自己也要參與,小跑著回教室拿卷子,喬綿就貼著欄桿看熱鬧。

許邊牧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過來的,他站在剛才阮希希的位置,右手臂跟喬綿只隔了幾毫米。

喬綿側頭看他,美好溫暖的陽光下,他白的透亮,細長的眉眼,微薄的唇,嘴角輕輕一勾,笑得人心神恍惚。

他們都沒說話,身後的喧鬧似乎是另一個世界。

有人用秋季校服在樓下草坪上擺出了“畢業了”三個字,也不知是哪個女生先起的頭,大家紛紛擦眼淚相互擁抱告別。

畢業了,這是真的畢業了。

這三年,真如白駒過隙。

這最後的時刻,學生們都變得大膽起來,男女生不再藏著掖著,有單純告別的擁抱,也有人把心底秘密藏在這樣的擁抱裏。

鐘靈輕輕擁了擁喬綿,臉上是如同以往那樣明艷的笑。阮希希拿著卷子出來,被鐘靈一把抱住。

阮希希有點懵,卻是她們三個中間第一個紅了眼睛開始哭鼻子的。

喬綿看著她們倆,覺得自己好像也要忍不住鼻酸了。

回頭,正對上一直在身邊的許邊牧的臉。

陽光下的少年散發著青春的氣息,他張開雙臂,微微揚著嘴角:“要抱一下嗎?”

喬綿在這刻是真的想哭了。

許邊牧沒有等她回答,身子往前靠了靠,將她摟在了懷裏。

第一次擁抱,第一次在這樣大庭廣眾之下,他沒有抱的很緊。只是輕輕擁了擁,然後在她耳邊說:“別哭啊,我們又不用告別。”

分開後,喬綿擦著眼睛念叨著:“那你抱我幹什麽。”

許邊牧笑著揉她頭發,身上薄荷的清爽香氣又傳遞到她鼻尖。他說:“應個景。”

喬綿無語又無奈,卻也忍不住破涕而笑。

這就是高三最後留在喬綿腦海裏的記憶了。

青春的鮮活、悸動,含蓄、不舍,還有對即將而來的未來的那些期待、幻想,交織在四周的喧鬧裏,也永遠刻在了她生命的年輪裏。

兩天後,高考。

文科理科的考場分在不同學校,喬綿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給許邊牧打電話。

她催他起床,催他再檢查一遍要帶的文具、準考證和身份證,零零碎碎說了一大堆。

許邊牧迷蒙地睜睜眼,看了看現在時間,慵慵懶懶地開口:“現在才六點半啊……”

“不瞞你說,其實我六點就想打電話給你了。”

“……”

打了個哈欠之後,許邊牧對著電話說:“我媽都還沒來叫我起來,你比我媽還我媽。”

“要不是怕你睡晚了趕不上考試,我才懶得管你。”喬綿哼哼兩聲。

許邊牧稍稍停頓,語氣還是懶洋洋的:“那我還挺喜歡你管我。”

喬綿彎彎唇:“趕緊起床。東西檢查好再出門,還有……考試加油。”

“你也是。加油。”

高考這兩天天氣不大好,天空中飄著蒙蒙雨絲。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喬綿時刻緊繃著的一根弦,終於斷開。

考場裏的人走得都差不多了,喬綿還傻坐在那,有如釋重負的輕松,也有深深襲來的空虛。

結束了。

她的高中,從現在開始,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畢業這一段寫著寫著就想起我高中畢業那會,啊,想哭。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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