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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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花最近不知忙些什麽,待在家中的時間也少了許多,回來時雖帶著笑,然面色卻是蒼白的。問她,只推說是串門去了。

雪賀與依然不約而同地感到不詳的預感。

其實,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話是真的,有些人明明熟悉的擡眼可見,可就是一瞬間,就那麽一瞬間,就突然的不見了。

很突然,很匆忙,就像一陣過堂風。

就在這日晚,雪賀梳妝打扮一番,正欲去火玫瑰,方打開大門,只見一團黑影偎在墻角。她被嚇了一跳,正欲上前瞧個究竟,一雙沾滿鮮血的手“啪”得就拍在她腳上。

“啊!!!”

雪賀的尖叫聲貫穿了同子巷。

同時,依然正在廂房內與客人飲酒,忽一陣心悸,手中的酒杯“啪”一聲摔在地上。

“依然小姐,沒事吧?”那客人關心道。

依然撫額,片刻後捂住心口,“對不住,張公子,今日只能陪到這兒了,改日依然定會補償。”

說完不待對方反應,急急沖出了房間,離開了傲雪樓。

同子巷57號,門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吵吵嚷嚷的。

“哎,聽說了嗎,這家的女主人死了。”

“欸?是那個□□花的?前幾天不還好好的?”

“誰知道呢......唉,她也真是命苦......”

依然遠遠就看見圍在一堆的人群,連忙慌慌張張地擠了進去。只見門石旁的磚墻角上的血跡觸目驚心。她的心一陣悶,忙闖進院子,“雪賀!雪賀!”

院子裏,雪賀埋在易錦之的懷裏,哭得斷斷續續,易錦之摟著她,沈默著,也是雙目通紅。

視線往下移,看到院子中央躺了一人。

帶了滄桑的姣好面容,但此時的膚色慘白,那平日總帶著親切笑容的唇角死死合在一起,胸前幹了一大片的血跡,雙手還保留著掙紮的姿勢。

是春花!昨日還活生生的春花!

一陣暈眩襲來,依然仿佛被抽幹了力氣,跌在了地上......

春花的葬禮在三日後舉行。

依然,雪賀,易錦之為她守了三夜的靈,徹夜點著白蠟,還有白綾掛滿了整座院子。

她的死因不明,街坊鄰裏都無人目睹,警署的人查看後只推說是心臟口有利器刺入,導致身亡,不排除自殺的可能性,就匆匆結了案。

那日的天色陰沈的嚇人,送葬的隊伍並不長,雪賀與依然捧著靈位,沈重而又悲戚。紙錢隨著風,稀稀落落灑滿了街角。

春花,這個苦了大半輩子的女子,竟這般的匆匆結束了性命。

雪賀依然不相信她會自殺,但多次申訴無門,最後只得吞了這口氣,暗暗發誓定會找出兇手,給春花的亡靈一個交代。

而後便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雨,狠狠洗刷了一番奉邵。

無論如何,生活還是要繼續,重拾一番心情,雪賀依然料完後事,又開始了本來的生活。

(2)

傲雪樓。

依然方回到廂房,就有姑娘來稟報,“鄭公子求見。”

想著那副吊兒郎當模樣的人,依然果斷蹙了眉,“不見!”

“呦呦呦!依然小姐好大脾性。”

這時響起一道聲音,那鄭公子竟自己闖了進來。仿佛要應傲雪樓的景,他特地穿了件長袍,還搖了把折扇,自詡風流。

但終究遮不住俗樣。

依然厭惡地扭開視線。

鄭公子朝傳話的姑娘揮揮手,那姑娘忙下去了,“本公子來這兒也沒甚要做的,知道依然小姐眼高,故只來傳個話罷了!”說著摘下帽子,自顧自坐了下來,倒了杯茶。

依然擰眉,“什麽事?”

那鄭公子倒不急不緩,悠悠品了一口,才道,“本來蘇少不讓我外洩,不過沖咱這交情,我不還是來了!”他咳了咳嗓子,“近日蘇少選了洋行珠寶的一枚大鉆戒,那分量!嘖嘖。本來這事兒不外洩,可我跟蘇少什麽關系!聽聞他明晚要向火玫瑰頭牌娘子蔣小姐求婚!”

這消息好似驚雷,震得依然久久不能緩神。

最近發生了太多讓人緩不過神的事,依然一直處於急躁煩悶的狀態,春花的事才過去沒多久,現在她聽到了什麽?蘇洛要向雪賀求婚?

依然很憤怒,心裏有股狂躁感,同時也有一種不甘以及無法言喻的恐慌。然望著鄭公子不懷好意的笑,她定了定神色,“荒唐,這無緣無故,蘇少怎會向蔣小姐求婚。”

“嘖嘖,您還別說,聽聞蘇少有把握,蔣小姐一定會同意的。”

......

火玫瑰夜總會。

一間精致的包廂內,華麗的水晶吊燈與玻璃煙缸邊緣閃出的光相輝映,刺得雪賀眼睛生疼。蘇老爺坐在對面的軟皮沙發上,從容的夾一支雪茄,盯著她。

“蔣小姐,”他突兀開口,雪賀下意識抖了一下。

雪賀曾在蘇洛的生日宴上見過蘇老爺,也早聞了曾是反姜軍閥團長的他。此時這個頗具威嚴的男人坐在她面前。

“想必蔣小姐也早知犬子對你格外上心,這事鬧得可謂滿城風雨,對蘇家也有一定的影響。”蘇老爺將煙灰敲進玻璃缸內,擡眼盯著她。

雪賀擡頭,坐正,“是。”

“故犬子今日訂購了那珠寶店內價值不菲的鉆戒,欲向蔣小姐求婚,這份情面......”

“恕雪賀不從!”雪賀目不斜視地道。

似早料到般,蘇老爺竟微一笑,靠在了沙發上。

然雪賀在他眼裏不過一條掙紮的魚。

蘇老爺瞇了瞇眼,“本來我也是不願的,畢竟洛兒與媚生是青梅竹馬,我也早認了這一對兒,再說......蘇家本也一大世家......只是犬子執迷不悟,媚生那孩子懂事,早早收拾行李離開了。唉.......”

雪賀聽的蹙眉,“蘇老爺,雪賀這邊還有事......”

“別急,坐下說,”蘇老爺沖她招了下手,“想必蔣小姐也一定極想知道,李春花李小姐到底是出了何事吧?”

雪賀一驚,狠狠望了過去。

(3)

夜深,火玫瑰門口。

依然急急從傲雪樓趕了過來,氣喘籲籲地撫住胸口,向門口的門僮請求,“請讓我進去,我要見蔣小姐。”

門僮冷冰冰的,不將她放在眼中,“蔣小姐不在。”

往日,這些人可是低眉順眼的,哪敢對她多說一句?依然蹙眉,幹脆直接硬闖,倆門僮卻連忙把她攔住。

這時,卻只見雪賀失魂落魄的從火玫瑰走了出來。她目光呆滯,行動遲緩,似被人抽去了心神。

“雪賀!”依然見到她,忙沖了過去,“怎樣了!你有沒有事?”

雪賀呆滯地盯著依然,半晌,搖了搖頭。

見她不對勁,依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雪賀?”

雪賀再也忍不住,眉一松,埋在依然肩頭慟哭起來。

......

林媚生自蘇洛解禁後,就提了行李回家。

蘇洛現年二十二,年齡不小了,為了收收他的心,蘇老爺為他安排了幾場相親,奈何他抵死不從。

蘇老爺在未從軍之前,家境一般,與發妻和睦恩愛,加上如今的自己便是豪門,所以對未來兒媳的要求也不拘謹於身世。蘇老爺雖這般想,可在外人眼裏卻並非如此,覺得蘇家必定會要求未來兒媳的出身,故蘇洛也從不提在外與哪個哪個女子交好。

思索再三,蘇老爺決定率先開口,“謝依然,雖是火玫瑰前頭牌,家世卻是清白,如若你願意,娶了她......也罷。”

蘇洛意料不到自己的父親竟會說出這般駭人的話,先是楞了半晌,沈默許久後,他開了口,“不,我只想得到一人。蔣雪賀,非她不可,”

蘇洛目光悠長而深遠,還帶了一絲迷茫,最後卻道,“無論什麽辦法,都行。”

聞言,蘇老爺摁滅了手中的煙。

後面的故事並不難猜。

派人偵察一番後,蘇老爺了解到雪賀並未對自己的愛子存意,非但如此,還拒絕了多次,故他邀了春花面談。

春花烈性,一聽要雪賀嫁入蘇家,便持激烈的反對態度。她因在豪門做過女傭人,深知內部的覆雜,加之雪賀與易錦之的關系,便一口否定了蘇老爺。

春花確實烈性,當眾拂了蘇老爺面子,摔了滿桌的瓷杯瓷盤,且出言不遜。

後來替蘇老爺偵察的探員為討好蘇家,派了幾個混混持刀攔了春花去路。春花哪肯松口,當即就氣勢洶洶地大罵起來。

奈何她只是一介弱女子,惹怒了歹人,命喪了刀下。

那些混混沒料到她如此脆弱,個個驚躥而逃。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春花秋月本就似一場空夢。春花夢了大半輩子,這一去,也許只是一種解脫。

而警署哪敢惹蘇家,便匆匆結了案。不過據裏面的警員說,那女子身上竟挨了槍,檢查時從遺體內取了子彈出來,但致命的卻是她心口中的一刀,而那群小混混是沒有實力和膽量去□□的,這事真是詭異的緊。

只是,不管怎樣,蘇老爺的話已經挑了明白。

“一個李春花,難保不會再有謝依然......或,易錦之。”

他是這麽說的。

雪賀怎麽能拒絕呢?

依然許久不曾這麽無力過,她靠著墻,垂下頭,散亂的頭發遮住了表情。

她很氣憤,這時卻又想哭。春花,那個總是很親切的女子竟是因這麽一個小小的原因而去的,而蘇洛,她心心念念了那麽久的人,卻說要娶別人......

氣憤與難過交加,依然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可......她不是謝依然嗎?謝依然怎麽能那麽輕易被打倒?

依然硬生生憋回了幾欲落下的淚。

易錦之極為沈默,他眼睛通紅,摟著雪賀,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雪賀已在他懷中沈沈睡去。方才,兩人終於是互表了心意。雪賀知道從她開始惦記易錦之是否會冷,有沒有吃飽,他現在在做什麽時就已經淪陷了。

她抵不住易錦之的柔情與關心。

她只是個小女人。

易錦之從他誤進傲雪樓,對雪賀鐘情開始,講了許久許久。

兩人互訴衷腸到黎明,雪賀沈沈睡去。

依然將雪賀移到床上,湊上前將她額前的發絲撥了撥,回頭道,“你也去睡吧,她交給我就成。”

易錦之覆雜的目光盯了雪賀半晌,搖了搖頭,“不,我不困。”

他想再守她一晚。

明日起,她會嫁給別人。

雪賀同意嫁給蘇洛,是不想有人因她而受傷,就算逃又如何,而今不是姜朝,是一個新制的社會,是東合,並不會給個機會隱居在天涯海角讓人無處尋。

現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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