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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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奉邵迎來了第一場雪,不久緊跟著新年,在白與紅的交織下,東合迎來了第二十一個年頭,東合二十一年。

東合二十一年一月末。

雪飄了一夜,街道屋檐與天連接,白茫茫的,似一幅凝結的畫。

朝陽路九號,是蘇公館,雄偉典雅的中西合璧式建築,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乒——”

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擾了這寂靜。

蘇洛坐在沙發上,狂躁地踢開腳邊的碎瓷片,“再去找!”

“是!是!”阿福瑟縮著,聽到這話,連忙抹把冷汗,退出了房間。

就在兩月前,天公正醞釀一場雪的時候,蘇洛來到傲雪樓。裏面的姑娘比平時熱情的多,緊緊纏住他不放。

後得空問一下煥兒,蘇洛才知曉了一件大事:雪賀走了。

一怒之下蘇洛差點掀了傲雪樓,所幸在徐媽苦苦保證會尋到雪賀後恢覆了理智。

然找了將近兩月,硬是不見那小小的女子。

她是清高冷漠,可卻牽著蘇洛的心,也許是不甘,也許是想要征服,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蘇洛定要找到她。

不知不覺,又過去了兩日。

阿福終於報了有用的消息,“城西同子巷,有人見到疑似雪賀姑娘的人出沒。”

同子巷,是三教五流魚龍混雜的地兒,治安混亂,各色人流雜聚,有耍雜技的,販活計的,甚至還有“站大街”的。除非落魄的人,否則誰會去住那兒。

蘇洛皺了皺眉,片刻,做出決定,“本少親自去一趟,為免不必要的麻煩,你就待在這兒,別人要問起,可仔細點回答。”

阿福腿一軟,立馬哭喪著臉,“少......少爺,您不能去啊!您要出了什麽意外,阿福可怎麽辦哪。”

蘇洛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本少決定的事不會變,區區一個同子巷,還能吃了本少不成?”

說著望一眼窗外,見還飄著細雪,就抓了件呢子大衣,毫不猶豫地出了門。

從朝陽路到同子巷是一段不小的距離。雪日天黑的早,不一會兒,便有暮色到來的跡象。

蘇洛踏在雪地上,黑呢子大衣沾了一層雪。周邊小鋪都忙著收拾用具,街上行人也急著趕回家。紛亂的腳印印疊在一起,一直延伸,直至同子巷。

同子巷,一條幽深而冷清的巷子,盡是些破敗的門戶。可能是過完年不久的緣故,有鞭炮的碎屑和積雪混在一起,堆在墻角。

蘇洛撣落肩頭幾片雪花,踏進巷子,踩在雪地上,“咯吱”的腳步聲回蕩著,驚起了覓食的麻雀。他被深深的寒意籠罩著,將手放在口袋裏取暖,正尋思如何得知雪賀的住處,卻忽而聽到前面拐角處傳來打罵的聲音。

走過去看,只見一穿著破舊藍襖的男子正被兩個黑衣大漢圍毆著。

“求......求求你們,別打了......別打了......”藍襖男子不斷哀求著,卻抵不住兩大漢的拳打腳踢。

“媽的!借錢不還!老子都寬限你幾個星期了!”其中一個黑衣大漢叫罵著,下手更狠了。

蘇洛看著,皺起了眉,終於忍不住上前,“夠了,住手!”

突然有人插足,三人都停了下來。見到蘇洛,一大漢忍不住嗤笑了下,“小子,是你要多管閑事嗎?”

另一個直接上來扯住蘇洛的衣領,“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蘇洛厭惡地蹙眉,冷笑了下,從大衣的口袋中抽出一個錢包,“不就是錢嗎。這些拿去。”

扯他領子的人回首,見另一人點了頭,便一把抓過錢包,松開蘇洛。

蘇洛整了整領子。

錢包裏的錢自然是不少的,兩個黑衣大漢對望一下,踢了地上藍襖的人一腳,“算你小子走運!”

說罷氣勢洶洶地走了。

良久,蘇洛看著躺在雪地上一動不動的藍襖男子,半蹲在他面前,“餵——”

男子顫巍巍地擡頭,看一眼蘇洛。

蘇洛皺起眉,“你——唔!”話說到一半,忽而捂住腹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藍襖男子從地上爬起,牙齒打著顫,細一看,手裏還抓了把染血的匕首。他顫抖著,刀尖的寒光一閃一閃,“對不起......但我真的很需要錢......”

他說著將蘇洛推到在地,把蘇洛手腕上的手表取下,又在大衣的另一個口袋搜尋片刻,果不其然地拿出錢來。

蘇洛毫無防備的挨了一刀,腹部傳來的劇痛逐漸消磨著他的意識,血流了一小灘在雪地上,很是刺眼。

“對......對不起,我欠了太多賭債......”藍襖男子顫抖的收起匕首,搖了搖頭,而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開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蘇洛的眼前也開始模糊。

他......會死嗎?好不甘心......

(2)

仿佛有溫熱的毛巾敷在額頭,周身裹在一片溫暖中,驅散了寒冷與疼痛。蘇洛的意識逐漸蘇醒過來,雙手觸及處,竟是柔軟的被褥。

這......這是哪裏?

蘇洛欲動身,然腹部忽一陣刺痛傳來,令他停住了動作,皺起眉“嘶——”了一聲。

“小夥子醒了?”

耳畔忽然響起一道溫潤的女聲,接著蘇洛感到有人替他掖了掖被子。勉強睜開雙眼,只見一名約摸三十歲的女人正沖他笑著。

女人的面容憔悴,掛著眼袋,皮膚暗黃,卻能從容貌中瞧出幾分秀美。

“這......這是?”蘇洛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嘶啞。

“先別說話,來,喝水。”女人阻住他,轉身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蘇洛接過搪瓷杯,在女人的幫助下坐起,一邊喝水一邊打量周圍的環境。

不大的屋子,一張藍簾布隔住,看得出現在處於裏屋,總體來說是破舊的。眼前的女人穿著葉青小襖,頭發隨意綁了歪在肩畔,看著無害,想必就是她救了他。

蘇洛想到巷子裏的事,眉頭不禁又鎖一層。沒想到他堂堂蘇家大少,好容易做次好事,竟被好心當做驢肝肺,任人如此踐踏。正想著如何回蘇公館,搜出那些歹人,忽見藍簾布被人掀起,走了一人進來。

“春花姐,我回來了。”

見到來人,蘇洛忽然不急著走了。

門口赫然立在那兒的,竟是雪賀。

是他找了許久的雪賀。

雪賀顯然沒料到蘇洛醒來,一時間兩人大眼瞪著小眼。

片刻後。

“好了好了!”被換作“春花姐”的女人走到雪賀面前,啪地拍了一掌,調笑道,“再看眼珠子都出來了,藥買回來了?快些給我罷。”

雪賀只好將手中的藥遞過去。

蘇洛一直盯著她,沒有收回目光。

看出兩人的關系微妙,春花瞧瞧蘇洛,又看看雪賀,聯想到方將蘇洛帶回,雪賀本拒絕,最後別扭的同意的樣子,不禁試探地問,“你倆認識?”

“不認識!”雪賀率先答道。

春花明顯不信,看向蘇洛。

蘇洛恢覆了些精神,此時微一笑,“既然雪賀說不認識,那便不認識吧。”

春花立馬用一種“了然”的表情點點頭。

接著一把將蘇洛身上的棉被掀開。

一股寒氣襲來,蘇洛下意識地摟住胸口,“做什麽?!”一低頭,才發覺自己竟裸著上身,腹部也被纏上了繃帶。

“換藥!”春花斬釘截鐵地回答,將蘇洛往床上一按,把他腰間的繃帶解開,然後將新買的藥細細塗在傷口處,“所幸你受傷不深,幾個時辰前我在巷子裏看見你躺在那兒,地上一灘血跡,唬了一跳,上前看才發覺你還有一絲氣息,當時想這小夥子真俊,就扛回來了。”

蘇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就不怕我是壞人?”

“不怕不怕!”春花擺擺手,“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麽人沒見過?”

聽到這兒,蘇洛眼珠一轉,勾起了唇角,“既然你這麽放心,那我便也不客氣,就暫住這兒,叨擾段時間了。”

說著望向雪賀。

雪賀果然變了臉色,又不好發作,就抽了抽嘴角。

兩人對視,目光裏似閃過“劈啪”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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