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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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女皇陛下被男色沖昏了頭腦,直到回了寢宮,喝下一整碗醒酒湯才清醒了一些。

沐浴過後,頭疼得緊,剛要歇下。忽聽門外有人切切擦擦的低語,顧念不悅道:“小環小珮小叮當,你們吵什麽呢?還讓不讓朕睡覺了?”

外面安靜了一下,小環推門而入,低聲道:“啟稟陛下,沈醫官來了。”

“離城?這麽晚,他怎麽過來了?”顧念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卻又想不出會是什麽樣的事情。

小環道:“是啊。奴婢幾個也拿不定主意,不知該不該此時打擾陛下。”

顧念揉了揉太陽穴,盡量讓自己清醒些,“外面涼了,快請他進來。”說著披了件外衣,掙紮著起身。

沈離城進來的時候,顧念正趿著鞋下床,想要迎上一迎。沒想到他的腳步這樣快,一低頭,白布素袍已經到了跟前了。

“臣沈離城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行了大禮,頭磕在地上,很是恭敬。

顧念忙道:“快平身,賜坐。”

沈離城謝了恩,方才起身。

借著明亮的燈燭,顧念瞧著他下巴上淡青的胡茬,不由心裏難過:這才多久不見,怎的這樣憔悴?便溫聲關切道:“離城,節哀啊。逝者已矣,不管怎樣悲痛,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才是。”

沈離城掃了一眼周圍的幾個侍女,低聲道:“離城謝陛下關心。”

顧念知道他有話要說,便吩咐她們出去準備夜宵,無召任何人不能來打擾。

侍女們一付了然的樣子,嬌聲告退。

寢殿的門一開一關,進來一股冷風。顧念走到桌前一手撥弄了兩下燈芯,一手托著杯盞,想給他送一杯熱茶。未及轉身,腰上忽然多了一雙手臂。

顧念心裏一緊,極力掙紮著,“離城,你……”

沈離城感覺到她那般用力的想要掙脫自己,心都痛了,不得不低聲哄道:“念,我實在是太累了。讓我抱抱好不好?一下就好。”

那樣嘶啞的疲憊的聲音,讓顧念忘了掙紮。只覺身上的重量越發加重,她手裏依舊呆呆的端著那盞熱茶,卻不知該不該放下。一時僵立在那,心亂如麻。

耳邊忽然聞得一聲苦笑,那人從她手裏接過茶盞,自顧自坐在那飲了。

顧念恍惚著踱步回去,不時拿眼覷著那人。

沈離城面色如常,好似剛剛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錯覺。

他喝了半盞熱茶,略略平覆了心境。低聲道:“離城深夜進宮,是因為有兩件事折磨的臣寢食難安,不得不來面聖。”

顧念‘嗯’了一聲,心不在焉,“你說。”

沈離城道:“臣昨日查驗了帶回去的藥渣和陛下的日常用具。藥渣顯示都是尋常藥物,溫補滋陰,沒什麽可疑。但是在陛下的茶盅裏,卻發現了淡藍色熏痕印記。”

顧念一怔,“那是什麽?”

沈離城道:“依臣的判斷,此乃奇毒雲浮子。”

“什麽?”顧念大吃一驚。

沈離城道:“此毒無色無味,且發作時間慢,並不易使人察覺。起初只會讓人覺得渾身無力,倦怠飲食。慢慢的毒入肺腑,中毒者就會因心力衰竭而死。

且銀針入骨,也不會發黑,即使查驗,也不會認為死者是中毒而死。只是此毒有個弊端,就是必須以器具過毒。且毒散後會留下藍色熏痕。所以離城才能僥幸發現。”

顧念聽完他一席話,心裏一陣陣發冷。越發覺得這深宮之中,明槍暗箭,危機重重。一時惴惴不安,無措道:“依你看,誰要害朕?”

沈離城搖搖頭,“離城不敢妄言。陛下是顧淵國君,內有朝臣居功自傲,懷有不臣之心;外有強敵虎狼之國,對顧淵虎視眈眈。單憑動機,很難判定是哪方的勢力。”

顧念緩了緩心神,見他坦言相告,心裏倒是踏實了一點。好歹有這麽一個人,還是真心相對的。一時間她生了一個想法,若讓他進宮陪在自己身邊呢?只是擡眸一看,那人形容憔悴、渾身縞素,也就作罷了。

顧念心裏明白,之前的‘顧念’多半就是因為這個毒送命的,自己恰好在她離世時出事,陰差陽錯,進到這具身體裏來。

此事與自己並無直接損害,但既然有人要謀害國君,一擊不中,難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手。

而且,她與‘顧念’算是關系匪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刻知道她被人暗算,哪裏咽得下這口氣?

顧念冷哼一聲,當我兩屆女流,就好欺負嗎?

一時不甘、不憤,連連生出幫前任的報仇之心,“能查出下毒之人嗎?”

沈離城面露難色,道:“此毒需要長期投餵,下毒之人必是長期和陛下接觸。依臣看,後宮的各位主子、侍女,伺候陛下的一幹人等都有嫌疑。臣……”

沈離城心裏一痛,略有些激動道:“離城一想到你身邊危機四伏,就無法安枕。”

顧念見他言辭懇切,心中頗為感動。

卻假意鎮定道:“你不必擔心,雖然是必死的毒,我現在不是安然無恙嗎?可見冥冥中自有定數,天不讓我死,有些人也奈何不了我。你方才說有兩件事,還有一件是什麽?”

沈離城眸色一深,“離城明日要送父親靈柩回鄉,月餘方回。想求陛下恩準,待離城回京後,召離城入宮伴駕。”

顧念一楞,脫口而出,“不行!”

“為何不行?”沈離城雙手握拳,顯然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他冷冷的看著與自己比肩而坐的君主,明明那麽近了,為什麽還是會被拒絕?

他不甘,甚至有些猜疑。怒裏含著怨,不自覺提高了音量,甚至有了質問的語氣,“莫非陛下覺得離城不堪入目,連後宮裏隨處可見的官人、應子也不如嗎?難道人人都可,唯獨離城不配陪在陛下身邊?”

不讓他進宮,原本是為他著想。哪想一向溫和的沈醫官也會說出這樣刻薄的話來?

從前的顧念和現在的顧念不知不覺合二為一,哪裏受得了這樣的奚落?女帝聞言只覺血往上湧,不由拍案道:“你是在說朕人盡可夫嗎?”

沈離城撩起下擺,恭敬而拜,“臣,不敢。”

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靜的只能聽到二人漸漸平緩的呼吸。

良久,方聽那溫潤的聲音道:“陛下,臣十七歲與陛下結識,如今五年有餘。雖說陛下從未將臣放在心上,過往也只不過是魚水之歡,不值一提。但沈氏一族,一心忠於顧淵,忠於陛下,從無二心。

何況,前日一番深談,臣已篤定今日的陛下心性純良,對從前一切已然忘卻。臣心裏更是對陛下萬分敬重,絕無奚落之意。

臣一時失言,還請陛下萬萬不要誤會。如果陛下真的那樣以為,臣只能痛心疾首,五內倉惶。如今陛下身邊有了奸佞,正是用人之際,請不要嫌棄離城醫術低微,準臣入宮吧。”

言罷,又是恭敬一拜。

顧念何嘗不知道他的心思,方才也是一時氣急,靜下心一想當然知道是自己多心了。換一種角度講,他說的何嘗不是事實,如今自己就是劣跡斑斑、前科累累的顧念,那麽說又有什麽不對?

嘆息一聲,“起來吧。”

那人不動。

“地上涼。”

那人還是不動。

顧念瞪了一眼,竟然莫名心虛起來。

行,都是大爺,就我一孫子……不,孫女。

心不甘情不願慢慢踱步到他跟前,親手扶起心靈受到傷害的沈醫官,還要溫言細語道:“我不也是話趕話嗎?哪裏真那麽想了。快坐吧,好好的,跪什麽呀。”

沈離城雖不肯坐下,卻已緩和了語氣,“念兒不準,我就不坐。”

顧念為難道:“你這不是胡鬧嗎?伯父剛剛去世,你就入宮伴駕,別人會怎麽說?你父親在天之靈,又會怎麽想?”

沈離城道:“家父得知陛下受傷,立刻遣臣入宮;得知陛下被人暗算,病榻上仍舊與臣研究毒物;得知陛下想要去看望他,高興的不得了……雖然福薄未能等到,臨終前卻有交代。要臣傾盡全力,護陛下周全。”

“可是……”顧念直言道:“怎麽會有人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做男寵?你進了宮,沈家的家業怎麽辦?香火怎麽辦?你也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樣貌一流,人品一流,醫術精湛,家世清白,何苦要趟這趟渾水?

你忠心,念兒知道。可不必非要犧牲這麽多,你值得擁有自己的家庭,完全可以去找一個意中人喜結連理的。”

聽聞她連珠炮似的說了這麽多,沈離城忽然笑了。這一笑像是曇花,在他近日憔悴的面容上忽然綻放出光彩來。恍若初見那般溫潤如玉,“念兒怎麽知道,我進宮就不是和意中人喜結連理?”

顧念一下子語塞,只能瞪著無辜的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含笑道:“我族裏人多,家業香火都有人可繼。父親也曾說只要我中意,誰人都可以做沈家的兒媳。話已至此,念兒還有什麽顧忌?”

顧念不答。

沈離城也不再追問,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這樣的話我只說一次,你記著。你什麽時候有了答覆,差人告訴我一聲就好。”

言罷,轉身就要出宮。

“站住!”顧念把心一橫,“假如我不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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