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淅瀝淅瀝, 淅瀝淅瀝

天上下著大雨。

花采采與祁子螭一路走向熾殤閣。

他們兩人共撐一把傘, 因為這是攤主賣剩的最後一把了。

花采采墊著腳, 舉著傘, 把胳膊伸得老高。

她不敢擡頭看祁子螭的臉, 只能憑著感覺盡量把傘全都往祁子螭那邊去打,自己的半邊身子露在外面已經全都淋濕了。

可淋濕了雨她倒是不在乎,最讓她在意的是, 周圍的人好像有意無意地總向這邊看過來,讓她緊張地路都不會走, 已經開始順拐了。

花采采內心:天啊,我居然跟陛下共打一把傘,這樣看起來是不是顯得太親密了!

正內心暗自開心著, 突然感覺到又有人看向她。

順著那道視線望過去,花采采發現一個小姐姐正笑瞇瞇地瞅著她和祁子螭。

那小姐姐見花采采看過來,也不回避,只是掩著唇笑得更開了些。讓花采采羞得一瞬間臉就漲得通紅通紅,渾身熱得跟被火烤了似的。

完了, 一定是被誤會成情侶了。

殤國人怎麽這麽開放呢,為什麽大家都要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正在她內心又羞又臊的時候, 卻聽到祁子螭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花采采。”

“怎麽了, 陛下,”她害羞地擡起了臉。

然後,還沒來得及展開的笑容就那麽僵死在了臉上。

祁子螭此時滿面冰霜,薄唇緊抿, 整個人看起來都處在爆發的邊緣。

他已經忍了一路了。

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走得還算順暢。可走著走著,花采采的胳膊就不自覺地變得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為了不被傘壓到頭,祁子螭一路上只能把背弓得越來越彎,走路的姿勢也就變得越發怪異,惹得路人連連發笑。

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的花采采見祁子螭此刻面色不善,只覺得嚇得魂兒都飛了:“陛下,對不起,微臣不是故意的!”

她下意識就想下跪行禮。

結果膝蓋一彎,“哐”的一聲,那傘直接整個扣在了祁子螭的腦袋上。

離了手後懸空的傘柄在風的作用下“啪嘰”一聲,順勢抽在了祁子螭的臉上。

而花采采的小心臟也伴隨著那兩聲響亮的“哐”與“啪嘰”,整個涼到比被雨淋濕的肩膀還要透徹。

吾命休矣!

不敢擡頭去看,花采采連忙與祁子螭拉開距離,急道:“微臣用衣服擋雨,陛下您自己撐著吧。”

說著就把外袍脫下來罩在了腦袋上向前走。

可是那外袍畢竟是布料,原本遮在頭上長長一條的衣服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吸滿了水。

就跟沒有發好面的大餅子似的,軟趴趴地一大片貼在花采采的腦袋頂上,一點擋雨的作用也沒起到。

“阿嚏!”

一陣風吹過來,讓花采采鼻子發癢地打了個大噴嚏。

伸出手去揉鼻子,卻突然被一個東西猛地一下砸在頭上。

突如其來的沖撞讓她忍不住大叫出聲:“疼!”

擡手一摸,卻發現居然是傘。

仰起頭,她看見了祁子螭淋著雨走在她前面的背影。

“今日你還有該做之事,拿去撐著吧。”

祁子螭說出口的話,一瞬間就被巨大的落雨聲打散。

楞了一下,花采采隨即撐著傘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她嘴角瘋狂上揚,內心忍不住爆發出土撥鼠尖叫:啊,陛下他為什麽這麽溫柔?!

“陛下,我們現在是要去救人麽?”走在祁子螭身側,花采采開心地問道。

她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殤國的新帝是一定不可能會放過洛飛羽的了。所以,今日他們去熾殤閣的目的,應該就是幫助洛飛羽躲過殤國新帝的追殺。

祁子螭回道:“不,是去抓人。”

“啊?”花采采疑惑地歪了歪頭。

“殤國新帝不可能殺得了洛飛羽。”

“您怎麽對他這麽有信心?”

花采采對洛飛羽的印象極差,打心眼裏瞧不上他。

頓了片刻,祁子螭開口道:“洛飛羽是七國之中唯一一個值得朕親自前來策反的男人。”

***

熾殤閣

祁子螭讓小廝弄來兩身幹凈的衣服,然後和花采采坐在了大廳正中。

忍不住四下張望,花采采壓低了嗓子問道:“陛下,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我要去帶林姑娘走麽?”

她現在一想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危險,根本就一刻都坐不住。

“不急”

緩緩地掃了一圈周圍,祁子螭的薄唇邊突然漾起了一抹笑。

那笑完全沒有蔓進眸子裏,讓他黑黝黝的眼中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冷。

花采采被他這一笑弄得毛骨悚然。

恍惚中,她只覺得自己身邊待著的是一只看著獵物在自己織出的網上瘋狂掙紮卻無濟於事的巨蜘。

祁子螭:“一會朕說動字,你直接向林姑娘房間的方向跑便是。切記不要上樓,在一樓的牌匾處下站好。”

花采采連忙點頭應道:“好的,陛下。”

反正這事不需要她思考,祁大佬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跟著大佬的話行動準沒錯!

招招手,祁子螭將小廝召了過來,道:“小二,要一壺上好的龍井和兩碟小菜。”

花采采湊嘴:“再來一碗熱水。”

片刻的功夫,小二就把東西端上了桌。

花采采和祁子螭便開始“悠閑地”喝茶聽曲兒。

一邊不停地伸出手擦冷汗,花采采一邊用另一只手去拿著碗喝水。

可是因為太過緊張,握著碗的手一直在抖,把水都給灑了出來。

她用餘光一瞥,卻發現身側的祁子螭神色如常。

祁子螭道:“別慌,只要你一直待在林子衿身邊,今日便不會有人傷你。”

還沒等花采采問這是為何,祁子螭突然神色一凜,道:“動!”

隨著這一聲令下,花采采立刻站起身撒丫子往林子衿房間的方向跑了過去。

與此同時,林子衿房間的門被推開,露出了站在門口的洛飛羽。

就在洛飛羽露面的一瞬間,“砰”的一聲,樓梯被從中間整個炸斷,使站在二樓的洛飛羽無路可退,同時也阻斷了其他人上樓的道路。

迅速反手將門關上,洛飛羽一個縱身從樓上跳了下來。

而這個時候,原本身上擺滿了水果與鮮花的供客人賞樂的赤|身女郎,正在彈奏樂曲的琴師,還有一位看起來大肚喃喃的嫖客猛然暴起,齊齊向洛飛羽攻去。

隨著這三人的動作,熾殤閣內的眾多嫖客也從懷中掏出短刀,一齊向洛飛羽的方向沖了過去。

“洛飛羽,納命來!”

熾殤閣內瞬間亂成一團粥,所有人都尖叫著四處逃竄。

趁著洛飛羽和刺客們打得難舍難分的時候,花采采一路瘋跑到牌匾下面,對著林子衿的房間高聲喊道:“林姑娘,是我,花采采,你快下來!”

聽到花采采的聲音,林子衿從門前露了個頭,怯聲道:“阿羽說今日不管聽見什麽都不讓我出去。”

見人不下來,花采采焦急地大喊:“你還想不想救他,想救他就聽我的!”

“砰,砰,砰”

爆炸還在持續,除了牌匾下面,其餘的地方竟無一處可立。

碎石和斷木擦著花采采的身子旁邊劈裏啪啦地不斷地向下落。

她嚇得腿都軟了,但是還是強咬著牙告訴自己要挺住。

林子衿也被這陣勢嚇得不輕,她嘴唇顫抖地道:“我自然是想救他,可是好高啊,我害怕。”

二樓與一樓之間的距離不近,她一個弱女子實在沒有勇氣直接跳下來。

張開雙臂,花采采大喊道:“林子衿別怕,跳下來,我接著你。”

而就在花采采勸林子衿的時候,有幾個手持短刀的刺客趁亂沖了過來。

花采采見狀直急得直跺腳,喊道:“快跳啊!”

“快啊!”

“啊!”閉著眼睛,林子衿大叫著跳了下來。

就在刀刃即將砍到花采采身上的時候,她被從二樓落下來的林子衿壓了個正著,整個人砸在了地上。

而那些刺客原本伸出來的短刀,竟然在中途硬生生地改變了方向。

此時的花采采為了活命,完全爆發出了她的全部潛力。

她雙腿用力一蹬直起身子,然後把林子衿緊緊地護在了身後。

“你們這幫該死的刺客,都給我去死啊啊啊!”

她從地上撿起來一根特別長的樓梯扶手握在手裏,然後從地上挑起一把刀的刀柄掛在棍子上,緊接著掄起棍子亂甩了起來。

她沒有任何功夫,動作毫無章法。一時之間刀光閃閃,倒是沒人敢輕易靠近。

看著沒人能攻過來,花采采心中不免有些得意,那棍子便甩得更快了。

“刷,刷,刷”

明明什麽也沒碰到,偏偏有奇怪的聲音傳了出來。

轉頭一看,竟然有黑色的頭發紛紛飛落。

原來,是那刀在重力的作用下被越甩越低,把花采采頭頂的頭發給削了下來。

“我靠!”

捂著差點變成禿瓢的腦袋大罵一聲,花采采趕緊把刀扔了下去。

系統怒其不爭:【花采采,祁子螭讓你帶著林子衿去護城河,你TM倒是趕快跑啊,在這浪費時間幹什麽呢?】

花采采:“我太害怕忘了!”

系統:【你個廢物,快用煙|wu|彈!】

高喊著:“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花采采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炸|彈一樣的東西。

那些圍攻著的刺客們以為花采采想要自爆,下意識地飛速後退。結果隨著那炸|彈的引線被點燃,以花采采為中心的地方居然瞬間冒出了大量的黑煙。

“扶著我的腰,”坐在電動自行車上,花采采一手扶著車把,一手幫助林子衿在車後座上坐好。

林子衿目瞪口呆:“這是什麽?”

沒工夫詳細解釋,花采采一邊用手扭著車把把電動功率開到最大,一邊雙腿拼命蹬車,道:“這是羽國特有的車行工具。”

她又不會騎馬又沒駕照跑得又慢,只能買個自行車了!

“快追!”刺客頭領低吼道。

看到那些刺客要去追花采采,潛伏在人群中的祁子螭將握在掌心的花生米飛出去,“嗖嗖嗖”地幾下,暗中將那幾個人都給解決了。

***

此時,洛飛羽正與刺客們鬥得難解難分。

那個琴師單腿著地,另一只腿盤於膝上,懸空而坐。他一邊以勁力彈出音律來擾亂洛飛羽的心神,一邊從袖中不斷放出飛針。

而那個大肚喃喃的嫖客的胳膊上套著十數個鋼環,每次揮動間,都會將所接觸到的一切東西砸得粉碎。

赤|身的女人五指指甲暴長,指風一掃,所有東西都在風勁下應聲而裂。

洛飛羽以一敵三絲毫不落下風。

只見他一掌逼退了漢子,雙腿一個橫掃將那女刺客踢開,然後借著琴音的力量竟然沖出了埋伏圈。

而就在他向門外退去的路上,一個茶幾在半空中憑空出現,封死了他的退路。

竟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蒙面男人抓好時機一腳踹飛了茶幾。

那男人伸手抓住洛飛羽,正要向門外跑去的時候,被他拎在手中的洛飛羽突然扭身反手擊向他的後脖頸,高喊道:“上,殺了祁子螭!”

隨著一聲令下,原本刺殺洛飛羽的刺客們此時全部都攻向了那個蒙面男人。

那人被團團圍住,一時之間竟然無法脫身。

原來,早在與祁子螭在竹林相遇的那晚,洛飛羽就連夜進宮面聖了。

***

吉颙宮

洛飛羽跪於地上,沈聲道:“陛下,祁子螭現在就在我殤國境內。這實在是刺殺他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新帝遲疑道:“祁子螭這人過於狡詐,他只身入殤國境地不可能沒有任何準備。洛將軍可有良計能一舉殺敵?”

洛飛羽:“祁子螭這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又極其警惕,貿然出手必定打草驚蛇。”

“所以我們要等一個機會。”

仰起頭,洛飛羽的臉上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一個可以一擊必殺的機會。”

***

這幾日發生的一切,不過都是洛飛羽與殤國新帝表演的一出戲罷了。

為的就是引祁子螭暴露行蹤前來刺殺他。

一刀捅進黑衣人的腿上,洛飛羽反手一下挑斷了那人的腿筋。

在男人吃痛倒地的一瞬間,所有人迅速出手將那人刺死在了地上。

“祁子螭,你沒想過自己會死得如此窩囊吧。”

冷笑著拽下屍體臉上的面巾,洛飛羽驚愕地發現這人竟然並不是祁子螭!

“想要朕的命,要看你洛飛羽有沒有本事來拿了。”

趁著所有人楞神的功夫,一個人影從門口一閃而過。

“追!”洛飛羽咬牙切齒地道。

所有人跟著洛飛羽沖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消除了所有的痕跡,使追蹤變得極為困難。

洛飛羽一邊用八卦盤推演,一邊命令所有人四散分開尋找祁子螭的蹤跡。

終於,他追到了城外的護城河處。

“祁子螭,你已經一敗塗地了。”

瓢潑的雨,湍急的水,還有站在河邊孤身一人的祁子螭。

“在你潛入殤國與我會面的那一刻起,我便派人去通知蠻族的大統領前去攻打羽國了。”

“羽國地處平原極難固守,而恰巧顧子清現在正深陷與翎國的消耗戰中。”

“沒有名將坐鎮,羽國不過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大肥肉。”

“現在,羽國的城門想必早已經被蠻族的破城樁撞破了。”

“到時候蠻族與你們羽國兩敗俱傷,我殤國自然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將額前被雨濡濕的發攏至腦後,洛飛羽輕笑道:“不過,你倒是真的有手段。居然能夠連夜做出西楚鐵騎來犯的假象使朝臣恐慌。若不是殤國的軍權都在我的手裏,還真未必能穩住朝上那些貪生怕死之輩的騷亂。”

“洛將軍可真是好算計。”

明明已經被團團包圍,再無退路,可祁子螭的嘴角卻突然彎起了一抹弧度。

一只信鴿從天而降,落於洛飛羽的肩膀上。

傳信的紙,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即使過水也不會暈濕字跡。

“報將軍,我殤國派去蠻族的傳令使者已被殺害,蠻軍與羽軍共計四十萬大軍正向我殤國襲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秋葉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棐葉 6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