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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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開了。

為了不引人註目,幾人雇了一艘很普通的小客船。船上的人很少,除了船夫便只有顧子清,劉瑛水,錦葵,祁子螭,還有幾個貼身伺候的小太監和丫鬟。

因為只需走半天的水路,所以錦葵便也沒在船艙裏坐著,而是來到了甲板上吹風。

自從解鎖了ooc之後,她那對瞳孔泛著琥珀色的眸子就像小狐貍兒似的顧盼生姿,就算是看向景色的時候,上挑的眼尾裏都滿滿地裝著極為明朗鮮活的風情。

錦葵:“顧子清,前朝影衛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顧子清:“前朝影衛是專屬於先帝的秘密勢力,當年我們跟他們交過很多次手的,算是老熟人了。

他頓了頓,回過頭來問道:“你都不記得了麽?”

迎面吹來的風把顧子清的衣衫吹得向後飄起來,那張英俊的臉在望向錦葵時露出極為迷茫和不解的神色。像是識途的老馬冷不丁的迷了路,沒辦法理解卻又不得不逼迫自己面對現實。

顧子清:“阿葵,你到底是怎麽了?四年沒見,你怎麽好像,好像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因為這次是微服私訪,所以他們一早便定好了彼此之間須得用百姓間的普通稱呼相稱。

被顧子清逼得實在沒法子,錦葵只能拿出言情劇裏的萬年老梗來救場。

她咬了咬嘴唇,一臉痛心地說道:“其實我……我失憶了。”

她鄭重其事地把手抓在顧子清的肩膀上,目光與眼前站著的男人毫不躲閃地直視:“自從我被炸得重傷之後,以前的事情就有很多都記不起來了,性格好像也變了很多,你一定要相信我。”

被錦葵突然地靠近驚了一下,顧子清極為不自然地趕忙把臉扭轉回去,耳垂上飛上了一抹嫣紅。

“我不是懷疑你的意思,只不過阿葵你的變化太大讓我有些一時不適應罷了。”

還有一件事他一直沒說,若是以往,小姐就只會趕他走,斷斷不會讓他這麽一直跟在身邊的。

伸出手壓在錦葵按在他肩膀的手上,顧子清一貫吊兒郎當的的語氣裏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嚴肅:“阿葵,既然你都失憶了,那官場上的事就別管了,跟我回西南吧。祁家現在沒那個能力鎮壓咱們,只要你想,隨時都能回去過安安穩穩的日子。”

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語氣裏也帶上了一絲期盼:“西南的將士和百姓都盼著你回家呢。”

想都不想,錦葵連忙一口回絕了:“這可不行。”

大哥,我老家不在西南在東北啊!

我得做完任務搞定10萬收藏才能回家呀!

仿佛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顧子清只是垂目沈默了半晌,並沒什麽太大的反應。隨後,他輕輕掙開了錦葵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走到了船欄旁倚著長桿遠眺。

“其實我經常盼著阿葵你能失憶呢,”顧子清望向遠處江水的眼睛裏帶出了一抹極深極深的悲哀。

他低聲呢喃著,像極了自言自語:“但是你忘記的好像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真正該忘得卻都還牢牢記著呢。”

江風很大,吹得船帆獵獵作響讓錦葵什麽也沒聽清。

錦葵吼道:“顧子清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沒什麽,外面風大,你傷剛好不能受涼,還是進|去待著吧,”顧子清臉上又恢覆了以往的招牌性陽光笑容,一臉溫柔地望向她,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看著錦葵轉身進艙的背影,顧子清的眼眶慢慢有些泛紅。

“小姐,為了一個七年前的約定,您當真要把命都搭進去麽?”

***

進了船艙,錦葵看見了正在閣間坐著的祁子螭。

他低著頭正在寫著些什麽,聽見有人進來的時候擡頭望了一眼,看是錦葵便又專心致志地埋下了頭,只是草草地寫了幾筆後便就此停下了手。

“您在寫什麽?”錦葵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去瞧,卻什麽也沒看到

錦葵感覺她每次見到祁子螭的時候,祁子螭都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好像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簡直就是活體的日理萬機單詞解釋。

“我讓人把每日朝中發生的重要事務,還有難以處理之事都派信鴿來知會我,我處理完後再給送回去,”祁子螭一邊說著一邊將紙仔細地折好成一小條,然後放進了竹筒裏。

他到底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錦葵,寫出來的東西下意識地不想讓她看見。

“時候也不早了,阿葵可要吃些小食填填肚子?”

將竹筒放在懷裏收好,祁子螭變戲法似從地上拎出來個食盒擺在了小桌子上。

小孩兒尚有些彎細的眉上綴著點點的碎發,看向她的時候,微微睜大的眼睛就像是飽滿而盈滿了水光的杏仁。他的臉色因為身子不好的緣故而白得有些透明,只是因著那高挺的鼻梁和略薄的唇瓣的存在才讓他增添了少許少年人的英氣。

吞了吞口水,錦葵猛地點了點頭說:“好啊。”

她覺得祁子螭這小子雖然嘴越來越貧了,但是人好像越來越好了。還知道給她帶吃的,沒白費她天天變著法兒拍馬屁累得要死要活的。

不過話說回來,祁子螭這人怎麽這麽暖啊?他真的不應該在奪權小說裏,應該在言情小說裏當男主才更合適吧?

嗚嗚嗚,我是真的喜歡小奶狗類型的男生啊,祁子螭你不要再這麽挑戰我的底線了!

錦葵覺得自己多年來在暗無天日的敲代碼地獄裏練就的一顆鋼鐵心好像有點松動。

嗚嗚嗚,我是真的喜歡小奶狗類型的男生啊,祁子螭你不要再這麽挑戰我的底線了!

我要是動心了你妹的是要負責任的知道麽!

見錦葵的註意力都被食盒吸引了,祁子螭便笑了笑伸手打開了蓋子。

他的手指纖長而筆直,右手的指肚上帶著一層因為常年寫字而留下的薄薄繭子。

食盒有三層,第一層放著蜜餞仙桃,第二層放著奶白葡萄,最下面的一層竟放著還冒著熱氣的烏雞湯。

湯水一類的東西向來是最難存放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護著才讓這食盒一路都沒有晃灑。

他起身想去幫錦葵拿個碗裝湯,船卻突然晃了一下,讓他腳下一個沒站穩竟跌到了錦葵身側。

被一雙纖細卻有力的胳膊攔腰扶住,祁子螭這才穩住了身子。

連忙把摸到祁子螭腰後感覺跟觸了電似的手縮回來,錦葵覺得她的心跳得好像有點快。

“七公子,您想拿什麽,讓我去吧,”把小孩兒扶著回到座位安置好,錦葵俯下身子問他。

祁子螭的坐姿一貫文雅端正,便是在這空間狹小的船艙中也將脊背挺得筆直。

“我不是小孩子了。”

一道光順著窗戶縫擠進來,灑在祁子螭的鼻梁上,在他白皙的臉上掃出了一片陰影。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好像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總是下意識地想做一個能夠只手遮天的男人。

而不是一個比她小八歲的半大孩子。

“阿葵,我是說認真的,你不要總在心裏把我當小孩子,”他揚起臉,眼神裏帶著偏執。

錦葵:“……”你在我心裏一直都是高智商大佬,只不過你不知道而已!

見祁子螭有些不對勁,錦葵便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作為一個深受社會主義價值觀熏陶的五好青年,錦葵覺得她不應該光以完成任務為己任,關註青少年心理健康同樣很重要!

“七公子您怎麽突然說這種話?”錦葵的眼睛是半透明的琥珀色,仿佛清澈見底的河流,讓人看不出半分隱瞞。

“我從沒把您當成過小孩子去看待,因為小孩子扛不起那麽重的責任,”她撿起一顆葡萄放在嘴裏咬著,濃密的睫毛一扇一扇地笑得一臉滿足:“您現在肩上扛著的可是一整個國家啊。”

哪裏還會有人比你的責任更重?

江風有些大,吹得船不住地左右搖晃。祁子螭面上的表情在陰影裏遮著看不真切,說話的聲音卻意外地有些低沈:“阿葵倒是個會說話的。”

小時候,父皇總喜歡對他說,羽國是一個能把人活生生壓垮的大擔子。然後,他也親眼見著尚且在而立之年的父皇,鬢角開始斑白,臉上的皺紋開始加深,面上也逐漸再也不見了笑容。

四年前,父皇在臨終前幾日秘密宣召把他叫到了床前。

那個原本英武俊挺的男人臉上再看不到一絲生氣,兩頰深深地凹陷著,像極了他以往在草叢裏見過的,秋日裏那些連爬都再爬不動的螞蚱。

衰弱,無力,周身都泛著死亡的氣息。

“祁子螭,我死了以後你該怎麽辦?”男人無力的嘆息被劇烈地咳嗽所打斷,瘦骨嶙峋的身子死命地咳著,顫著。他身上蓋著的明黃色錦被也跟著身子的動作不斷地起伏,將那些無奈與悲哀都隱藏在了波濤洶湧的被浪之下。

他拉著父皇的手拼命地解釋,拼命地想證明給他說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可是父皇卻只是拍了拍他的腦袋並沒有接話。

他明白,父皇這是不信他。

可今天,有人告訴他說他的肩膀上已經扛起了一個國家。

“江星鐵匠鋪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祁子螭也伸手撿起了一顆葡萄放進了嘴裏,用力嚼了嚼,忽地笑了:“這次若有危險,就換我來保護你吧。”

“畢竟要是阿葵出事了,還有誰能陪我喝雞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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