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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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到名的錦葵此時恨不得把腦袋埋到地裏:不聽不聽,王八念經。鬼知道你找我幹嘛?反正不可能是安得什麽好心。

祁子螭見錦葵微微低著頭不答話,便自顧自地接著說道:“本以為錦愛卿會拒旨不接,沒想到你居然和王將軍一起來了。”

他面色瑩白,鼻梁的弧度高挺卻不尖銳。還未長開的帶著稚氣的側顏,在燭火的照映下朦朦朧朧得猶如天上被雲彩遮住的皎月。

“本來是想讓王公公隨便做個樣子,傳了話後就趕緊回來。早知道如此便讓他直接接錦愛卿入宮就好了,何須勞煩你親自動身過來?”

王錫高大的身子在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

他先是偷瞄了一眼表情冷清,一身冰肌玉骨的錦葵。又偷偷瞟了一眼似笑非笑,目光灼灼地盯著錦葵的祁子螭,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微臣愚鈍,能否請陛下明示,今日到底是因為何事而召我與錦大人同時進宮面聖?”

這兩位一個高深莫測,一個咄咄逼人,就只有他一個人急得火急火燎地,偏偏還一頭霧水得什麽也沒有聽懂。

祁子螭的眉頭不著痕跡地微微皺了皺。

他沒想到錦葵根本就不接他的招。讓他說出來的話像打在棉花上的拳頭一樣,軟趴趴空落落地心裏有些難受。

“今日急召二位前來,目的在於讓真兇相信朕已經懷疑到了錦愛卿的頭上,從而放松警惕露出馬腳。”

祁子螭姿勢坐得極為端莊肅立,藏在桌下的一只手卻下意識地輕輕按住了有些發痛的胃部。

“死去的這三位大臣都是前朝的老臣,也都是堅決擁護朕登上大統之人。而被滅門的禦史大夫王大人更是前幾日在朝堂之上公然參奏了錦愛卿黨同伐異,讒佞專權。表面上看,這幾人會被錦愛卿滅口乃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實則不然。錦愛卿堂堂攝政王,哪裏會與這些無足輕重之人計較?若是朕所料不錯,這背後兇手應當是另有其人。”

“而能夠同時知道這幾個大臣歸屬於朕的羽下,又知道錦愛卿從不屑於毀屍滅跡,因此殺人後直接棄屍於外之人,細細想來也就只有那麽有數的幾位了。”

朝中局勢錯綜覆雜,每個官員具體站隊到了哪方,這幾方之間到底又是何種關系,又有誰敢輕易斷言?

而能夠寥寥數語間,便胸有成竹地將懷疑人的範圍縮小到僅僅數位,不得不說祁子螭內心裏對於羽國現在的局勢心裏明鏡似的透亮通徹。

“此事,意在挑起我與錦愛卿之間的爭端。而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唯一值得對方如此大動幹戈,甚至不惜暴露出自己可以制造西楚短刀的秘密,就只有可能是為了西北軍隊的控制權。”

祁子螭這一番話說完,王錫只覺得心頭疑惑更盛。

他見祁子螭收聲垂首再不解釋,只能硬著頭披再問道:“微臣愚笨,陛下如何能夠斷定對方的目的在於西北的兵權?”

祁子螭身子還沒好利索,面色上帶著幾分蒼白。他瘦弱的身子因著腹部疼痛難忍而蜷縮在寬大的椅子上,更顯得單薄乖順。

只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眸中流轉著的光彩卻極為明亮,說話時運籌帷幄的篤定讓人隱隱可以看出他未來成為一代明君時候的絕世風采。

“皇宮裏路徑錯綜覆雜,王將軍以往就算入平安州,也都是在太極殿裏上朝,理應對於宮內建築並不熟悉。既然如此,那日是如何能夠避開眾多侍衛太監的阻攔,順利進到內宮裏,並且跪在甘露殿門口等著朕的出現的?”

“微臣……”王錫忍不住睜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問道:“難道是有人故意引微臣入宮?”

“正是,”祁子螭微微頜首。

“擅闖內宮論罪當誅,那人料想錦愛卿必然會以此借口發難,趁機對王將軍你下手用以奪取兵權。可王將軍深受軍民愛戴,一旦你為民請命卻反而被困的消息傳播出去之後,必然會激起西北民亂,朝廷便須得要派兵鎮壓。到時候群情激憤,錦愛卿與朕的聲望都會一落千丈,西北之事再無插手可能,如此這般便正合了那背後之人的心意。

“可那人卻萬萬沒想到錦愛卿以掃地為由將王將軍困在平安州一個月,兵不刃血地收覆了西北。萬般計謀竟是平白為他人做了嫁衣,這才心中憤恨做出此等事情,妄圖扳回一局。”

他抿唇喝了口熱茶,試圖減輕一些腹部的疼痛,卻發現好像依舊無濟於事。

扯動唇角,祁子螭淡淡笑道:“其實那日我也以為錦愛卿會借機發難,為難王將軍。卻不想王將軍入了內宮犯了大錯後,次日竟還有膽量在朝堂之上死諫。到底還是錦愛卿深谙人心棋高一著,光明正大地在太極殿上恩威並施,實在是比那些見不得人的背地裏使的手段要高明太多了。”

王錫原本被這些計謀之事聽得一楞一楞,卻在祁子螭提到錦葵的時候忍不住出聲反駁道:“微臣是個粗人,不懂那麽些個彎彎繞繞,也不希望陛下離間我與錦大人之間的關系。微臣只知道西北的軍餉是錦大人拿的,西北的將士百姓是錦大人救的,這就足夠了。”

看著一臉堅毅的王錫,祁子螭自嘲地笑了笑:“是朕多言了。”

他烏黑明亮的眼睛被茶水的氤氳之氣熏得微微瞇了起來,餘光裏剛好滿滿地映著端坐在身側的錦葵。

靜靜地坐在那裏的錦葵就好像是一汪寒潭裏的秋水,冰冷而不帶一絲溫度。任憑他說得再多都提不起她哪怕一絲一毫的興趣。

“錦愛卿怎得一直不說話?可是因為朕說的這些你早就知曉了,所以才懶得理會?”

他不喜歡她總是這樣波瀾不驚的樣子,顯得他像是個在臺上獨自表演極為可笑的醜角。

“陛下您的臉色很差,額頭上都是冷汗,”一直默不作聲的錦葵突然出聲道。

“嗯?”祁子螭怔了,他沒想到錦葵說出口的居然會是這句話。

他臉色很差麽?

可是連今天一直想要幹預他處理朝政的母後,都沒有發現他身子還沒有好利索,她是怎麽看出來的?

“我說陛下您的臉色不好,看起來是病得嚴重了,應該叫禦醫進來瞧瞧,”錦葵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可聽在祁子螭耳朵裏卻好像奇異得柔和了許多。

“多謝錦愛卿關心,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得很,不妨事,”祁子螭的面上不受控制地飛上了一抹紅,在小孩蒼白的臉上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的病態美。

見祁子螭無視了她的忠告,錦葵選擇繼續垂目裝死。

剛才那些長篇大論,她一句話也沒聽懂,一直沈浸在眾人皆醒我獨醉的憂桑裏無法自拔。

出於對演講者的尊重,她只能一邊神游一邊裝作認真聽的樣子直勾勾地望向祁子螭。

然後就發現了他一會胳膊肘微微擡高,好像在桌子後面用手捂著肚子,一會又斜靠著身子調整坐姿,後來甚至額頭上開始冒出了冷汗卻還在那裏滔滔不絕。

她知道原書裏祁子螭的身體狀況一直都不太好,卻沒想到居然差到這個地步。

錦葵下意識地就把話說出口了。

她來到這個書裏的世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認識的幾個熟人裏祁子螭算得上是一個。

雖然小皇帝將來會把她五馬分屍,但是現在不過是個半大孩子而已,她心裏早就把他當成鄰居家的小弟弟一樣了。

好心提醒他註意身體的後果就是被系統大哥因為ooc判定而扣了10羅點數,最可氣的是祁子螭這只小奶狗還不領情。

活!該!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人家是堂堂男主,要她操個屁的心?

“朕這胃痛的毛病是舊疾,吃了很多的藥也沒見好轉。而且經常疼一段時間後自己就會好了,倒也不是什麽要命的毛病,”祁子螭別扭地把頭扭過去不再看錦葵一眼,可卻因為那人突然沒了動靜而忍不住出口解釋道。

他能明顯感受到錦葵雖然面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可是整個人卻明顯變得與以往不太一樣。

以前的錦葵就好像夾裹著狂風暴雪的高山,冰冷孤傲到讓人甚至連瞧都不敢瞧上一眼。可現在的她就好像初冬飄起的絨絨細雪,清清涼涼卻又溫溫柔柔得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女子的頭發依舊一絲不茍地束著,一身月牙白的錦袍與她深邃精致的五官相得益彰。只是頭上卻帶著一抹極其淺淡的突兀黃色,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

越是看越是好奇,祁子螭便幹脆走了下來站到了錦葵與王錫的身側。待到看清那抹黃色的真面目時,原本崩在嘴角的那抹淺笑就再也忍不住,變成了一聲小小的噗嗤。

王錫見原本一本正經分析案情的陛下突然盯著攝政王笑了起來,忍不住咳了咳,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開口問道:“陛下,那您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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