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牙被囚禁在了一間獨立的木屋裏， 身上捆著靈蠶絲， 縱然有千般本事也施展不出來。水晶宮的人並不會對他客氣， 靈蠶絲設定在一個只要用力去掙就會割裂皮膚的狀態， 芒牙絲毫不懷疑， 如果自己過於用力，連骨頭都會被割斷。

兩個芒牙被分別綁在兩個位置， 屋內無人看守， 門口卻有守衛。

芒牙以為自己很快就會等來水晶宮的人， 畢竟他們想要他身上的秘密。結果一直等到傍晚，房門都沒打開。甚至連送水送飯的人都沒有。芒牙不禁苦笑，看來想除掉自己並不是說說而已。“哎呀， 任務失敗了。”

另一個芒牙聽此擡了擡頭，不過臉上同樣掛著漫不經心的表情，似乎對一切都不在意。“可惜了， 還沒打夠。”說完還舔了舔唇。

“不知道舒水水的實力如何，敗得徹底。”

兩個相似的人看似完全不搭邊的說這話， 畫面看起來十分詭異。

之所以將舒水水定位首次攻擊目標，一個是因為舒水水是古蘭骨的致命弱點， 還有一個就是好奇舒水水的實力。雖然和古蘭骨和舒水水都沒有交過手，但古蘭骨的名聲畢竟有所耳聞， 反而是舒水水，全然的陌生未知， 也就意味著更多的驚喜。

芒牙是個瘋子， 喜歡挑戰一切未知， 尋找未曾體會過的刺激和樂趣，他的人生似乎就是為此而生。即使此時身陷桎梏，面臨死亡也只是遺憾沒能感受到更多的趣事。

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消失，芒牙維持著一個動作，像個待機的機器人一樣老實。知道房門處傳來輕微的響動，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黑暗中，芒牙臉上露出一抹笑。心中已經謀劃出上百個說服和蒙騙來人的方法，但是當屋內的燈被點亮的時候，所有想法一瞬間卡住了。

確實有什麽走了進來，但卻不是人。而是兩只變異的灰毛老鼠，兩只鼠扛著許多小旗子走了進來，依次在兩個芒牙身上嗅了嗅，似乎在辨認哪個是曾經在基地呆了許久的芒牙。

初次接觸變異鼠的那個芒牙果然眼睛發亮，顯然對灰鼠十分好奇，滿眼都是興趣。“小老鼠？”

其中一只灰鼠聽到聲音耳朵抖了抖，然後走了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後舉起手臂做了個強壯的動作，又張開手臂畫了個大的圈，表達自己很大。

芒牙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用感興趣的目光盯著變異鼠。

另一旁的芒牙因為接觸過灰鼠，知道這些變異鼠非常聰明，而且極為敬業。所以有些猜不透灰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好在灰鼠不是喜歡浪費時間的性格，在它們看來，時間都應該用在工作賺錢上。其中一只灰鼠舉起一面小旗子，只見上面寫著：人性化死亡，你值得擁有。小旗子的背面寫著：你還在為死亡而為難嗎？灰鼠牌老鼠藥，真的無痛，用過都說好。

芒牙“……”

灰鼠見芒牙沒有反應，又翻出另一面小旗子：灰鼠牌上吊繩，上吊不留痕，保留你最美的遺像！

芒牙沈默片刻，終於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來，笑容漸漸放肆，最後笑的都弓起了身子。

被這笑聲刺激的有些炸毛的灰鼠，互相看了看，然後吱吱吱的說道，這笑聲比貓的叫聲還詭異。

雖然鼠心難安，但還是相當敬業，灰鼠繼續掏小旗子。恨不得十八般死法都來一遍，芒牙笑的都快斷氣了，這才帶著笑意詢問。“我和你們有多大的仇？這是舒水水寫的吧，真是有意思。”

灰鼠沒點頭也沒搖頭。

芒牙終於止住了笑，嘆了口氣。“很遺憾啊，我沒有報酬可以支付，所以只怕買不了這些了。”

灰鼠高興的舉起另一面小旗子。“灰鼠家政，分期付款，貼心服務。”

芒牙十分感興趣的回答。“我都死了，還怎麽分期付款？”

灰鼠小腦袋一歪，然後繼續舉旗子。“其他芒牙可代付。”

芒牙微微楞了片刻，再次咯咯咯的笑了起來。“真的太有意思了，難怪你這麽久都沒動靜，如果我不出現，你只怕真當自己是卿夢星了吧。”這話顯然是對另一個芒牙說的。

另一個芒牙臉上那漫不經心的笑有片刻的僵硬，卻很快消失。“怎麽會，唯有殺戮，深得我心。”

芒牙輕笑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對著灰鼠說道。“無痛老鼠藥怎麽賣？”

灰鼠舉起自己的爪子數了數，然後比出三個爪子。很快又想起這人不是基地的，並不熟悉交易貨幣，照舊還是舉旗子。“三顆紅薯。”

芒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我買了。都要死了，怎麽也得給其他人留點紀念。”

灰鼠滿意的點點小腦袋，一副深表認同的表情，同時另一只灰鼠也推銷出去了自己的上吊繩。

兩個芒牙天真的以為買賣到此也就結束了，不曾想灰鼠的小旗子再次展開。“松木棺材板，純木打造，冬暖夏涼，防蟲防潮。”

芒牙“……”這老鼠讓他有種面對舒水水的感覺，措手不及，防不勝防。

兩只灰鼠恨不得將芒牙的內褲都賺走，喪心病狂到連死人都不放過。最後在推銷出去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用品之後，兩只灰鼠這才不緊不慢的卷起小旗子打算走鼠。

結果還沒等走出房門，房門微微一聲輕響，又有人進來了。

這一次進來的總算是個人了，而且正是芒牙一直等待的舒水水。

舒水水看到兩只灰鼠微微有些意外。“你們怎麽在這裏？”

灰鼠面不改色的吱吱吱回應。

舒水水面露了然。“灰鼠家政真的太貼心了，居然還來詢問囚犯的口味準備免費的晚餐，果然我們鼠都是這麽可愛。”

灰鼠一本正經的點點頭，然後吱吱吱又說了一堆，這才揮著爪子出了屋。

剛剛欠債一堆的芒牙“……”

灰鼠離開之後，舒水水關好了門。

芒牙擡了擡眼，向後靠在墻壁上，嘴角掛著笑，完全不似一個階下囚。“你來的比我預想中的晚。”

舒水水攤了攤手做無奈狀。“沒辦法，骨骨太粘人了，你這種單身狗是不會懂的。”

芒牙額頭有青筋在跳，不過最終還是勉強維持住了一貫的表情。“你猜我會告訴你答案嗎？”

舒水水直白回應。“你隨意，因為即使你回答了，也還是要死。”

芒牙“……”能不能按常理出張牌，面對舒水水，芒牙似乎還沒贏過。

舒水水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個問題，卿夢星和你們什麽關系？”

芒牙眼眸閃爍許久，似乎在思考什麽奸詐的詭計。“卿夢星啊，他和我們長得這麽像，你猜他和我們什麽關系。”

舒水水豎起第二根手指。“你是怎麽躲過小風風的測謊儀的？”謝風制作的測謊儀不可能出錯，那時候的芒牙所說的都是真的。

沒能成功主導話題，芒牙也不氣餒，而是好脾氣的回答。“因為我是個誠實的好孩子。”說完，自己就咯咯咯的笑起來。

舒水水豎起第三根手指。“最後一個問題，今天白天的話，是對我說的對嗎？”

芒牙頓時眼睛大亮。“是的呢。”蠱惑的聲音再一次重覆道。“我們都是同一類人，都活在自己編織的夢中，以為自己還活著。你知道嗎？人在做夢的時候，從不覺得那是假的，如果本就在夢中，那麽，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呢？”

舒水水收起手，他要問的問題都問完了，起身準備離開，不過在他轉身之際，身後的芒牙輕聲說道。“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舒水水沒有回身，繼續邁步離開。

芒牙的聲音不緊不慢。“你想看到真實嗎？”

舒水水的腳步稍緩。

芒牙笑瞇瞇的說道。“你的真實，你的骨骨的真實。”

舒水水的腳步終於頓住了，芒牙露出開心的邪氣的張揚的笑，他知道，他成功了。

接下來，兩人進行了十五分鐘的談話，雙方相互達成了某些協議。

舒水水離開後不久，南歌也來了，談了什麽無人知道。只是第二天，芒牙的屍體就被裝進了棺材，準備運送出去，交給外面的A區和S區。

程闕這天依舊沈迷於實驗，昨天的戰鬥他沒來得及目睹，不過事後也聽說了。震驚於自己這麽長時間竟然沒有發現芒牙的破綻，不由得回憶起自己做實驗芒牙來圍觀的日子。

芒牙甚至還說，在來滄戰星之前，他們曾有過一面之緣。程闕想了許久都沒有想到，結果這天清晨在聽聞芒牙死訊的瞬間，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極短的畫面。

程闕迅速從實驗室沖了出去確認自己的記憶，在看到芒牙屍體的瞬間，程闕終於想起，芒牙所說的那短暫的一面之緣。

其他人看著程闕的表情都微微有些驚訝，謝風詢問。“你怎麽了？這不是卿夢星，是假的。”顯然大家都以為程闕的反應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對芒牙有了感情。

程闕沈默了許久，久到眾人都以為他不會說什麽的時候，才開口。“古蘭骨的改造計劃之前，星系聯盟還有一項重大實驗，實驗名為芽。”

眾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看著程闕。芽？拆分開不就是芒牙？

程闕梳理了一下邏輯，這才開始回憶。

那是他接手古蘭骨改造計劃之前，星系聯盟的一個實驗項目負責人神神秘秘的來找自己，並且帶他去參加了一場研討會。研討會在一處秘密的地下基地進行，而研討的主題，就是永生。

當然，這只是好聽的點說法，了解之後程闕就發現，這個項目在進行星系聯盟明令禁止的基因和克隆。所謂的永生就是無限制的克隆，只要克隆不停止，自然就是永生。

而且這個實驗致力於將克隆人的思維共享化，所有的克隆人都可以擁有對方的記憶和意識。一個又一個的克隆人像極了一顆一顆分化生長的幼苗，因此實驗項目被冠上了一個充滿希望和新生的名字：芽。

而實驗的對象，則是一個天生眼睛發生變異的人，具體是什麽變異，實驗的負責人沒有透露。

手術臺上，即將被進行解剖的人還有微弱的呼吸，那是一具皮包骨的軀殼，瘦到無法辨認出他本來的樣貌。看上去脆弱的似乎一戳就碎。

青年瘦的嚇人，反襯出他的眼睛格外的大，格外的明亮，他的眼眸中還有微光，這個人竟然還活著。

程闕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麽好人，卻也做不來這樣的實驗，而且這個實驗的研究方向他並不感興趣，在其他人熱情洋溢，興奮的解讀永生的時候，程闕不屑一顧，耿直的懟了一眾人在做白日夢，然後起身離開。

是的，他並沒有救手術臺上的人，精通精神學的他通過連接的儀器就能輕易判斷，手術臺的青年不過是個將死之人，即使沒有這場實驗，他只怕也活不到明天。

不過在臨離開之前，那個瘦的脫相的青年，用那雙帶著微光的眼睛看向了他，眼眸平靜，無生無死，漫不經心，又好像盛滿了不一樣的光，但仔細去看，還是什麽都沒有。

程闕不知道那人在想什麽，也懶得去想，短暫遲疑，轉身離開。身後是機器發出的尖銳啼鳴，伴隨著青年的死亡，一眾科研人員手忙腳亂的準備實驗。

“後來聽說實驗失敗了，據說是因為無限克隆出來的試驗品缺陷會越來越明顯，試驗品也都被處理了。現在看來，試驗品並沒有被處理，而是被有心人利用，訓練成了殺手。難怪成功率百分之百，因為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程闕坦白了自己當初的冷漠，沒有看到眾人排斥的眼神之後心中悄悄松了口氣。

芒牙的身份終於有了些眉目，但也僅僅是冰山一角，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他們無法得知。就連程闕這樣的尖端人才也只是有所聽聞。

星系聯盟為什麽選擇芒牙作為實驗對象，芒牙又為什麽會成為實驗對象？通過克隆和思維共享，是否真的延續了死去芒牙的意識，思維和生命，這是否是另一種形式的永生？

我們都是同一類人，都活在自己編織的夢中，以為自己還活著。

眾人不禁想起了芒牙所說的這句話，一時間心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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