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闕的預測十分完整，而且程闕看問題的視角明顯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其他人還處在雲裏霧裏， 小心摸索猜測的時候， 程闕卻仿佛看完了整個世界的興衰，甚至提出當年滄海星系因為星際戰爭撕裂時空，捕獲的那段高維文明其實就是誘餌的說法。

怎麽說呢，這個說法很合理。也許滄海星系並不想時空漏洞出現，但是人類的戰爭並不是它能阻止的事， 出現時空漏洞滄海星系也無法阻止， 也許在捕獲那段高維文明信息的時候， 滄海星系已經意識到， 危險將要降臨。

“以如今滄海星系和仙歌星系的科技水平，不可能超越並且戰勝那個未知的高維文明，原因很簡單，高維文明投放的魚餌會讓魚上鉤，會讓魚長肥，卻不可能允許魚吃了自己， 所以那段截取到的信息本身能發展的科技上限不高， 在這種情況下，仙歌星系不得不只能發出讓仙歌星系生靈快逃的信號， 也許是每個層面都有自己的限制， 也許這個信號並不是單純發送給人類的， 所以才會這麽久無人破譯。”程闕的情緒看上去有種詭異的平靜， 但是陳述卻又顯得無比真實。

不理會已經有些呆滯的古蘭骨和舒水水， 程闕繼續分析滄海星系。“同樣的，滄海星系也在自救，只是方式略有不同，既然這個無法解決的危險由時空漏洞而來，那就用時空漏洞來賭，吸納所能連接上的時空，從中吸收一些滄海星系認為可用的資源，這個資源包括了舒水水，包括了陷入末日的寰星大陸，但是很顯然，滄海星系對寰星大陸有些消化不良，所以雖然生物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變異，卻沒能成功走上修行之路，反而承受不住這份進化而發狂……”

古蘭骨難得聽得很認真，舒水水也是目不轉睛的盯著程闕，等程闕滔滔不絕的說完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外面的世界已經一片黑暗，天空中看不見星辰，外面毫不意外的陰天了。

滄戰星的雨季就是如此，無論下不下雨都很難見到太陽，頭頂始終陰雲密布，偶爾的晴空仿佛奢侈的藍寶石，被守財奴層層疊疊藏在雲層後，只偶爾吝嗇的拿出來擦拭一番，讓眾人看到湛藍的天空，並且享受短暫的陽光。

程闕說完之後，宿舍裏是良久的沈默，程闕也知道自己今天說的這些都太驚人，理解需要一定的時間，也不催促和說服兩人，只是起身告辭，表示不打擾了。

舒水水覺得自己確實需要好好消化一下這一大段信息，畢竟如果程闕的預測是對的，那麽恰好也就解釋了仙歌星系的宇宙之音，一切就對上了，但同時也就意味著，他們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末日並不限於滄戰星，而是整個星系的滅頂之災。

在程闕即將告別之際，舒水水突然喊道。“小程程，把實驗用具先拿過來一份給我用，我來賺第一份高薪報酬。”

程闕微微呆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好！我這就去！”說完飛一般的離開了。

剛剛準備開口也要一份的古蘭骨只張了張嘴，門口的程闕已經沒影了，古蘭骨默默的又閉了嘴。

沒用多久，程闕就將實驗用具拿了過來，舒水水還以為是個類似於頭盔的沈重物品，結果拿到手的是兩片圓形的吸附磁片，只需要貼在腦袋上就行。

舒水水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只土裏土氣的鼠，對未來科技一無所知。

不過舒水水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一臉淡定的聽完程闕的講解，然後好奇的將兩個磁片相對貼在了腦袋兩側。

晃了晃腦袋，沒有任何不適，而且這個磁片材質比較奇特，與皮膚有很好的貼合度，存在感很低。

“這一批感應磁是在謝風的幫助下，將模擬空間兌換來的星外獎勵拆解後制作出來，雖然簡單了些，但效果和測試結果很穩定，實驗七天為一個周期，感應磁會將七天所有的神經活動記錄下來。”程闕解釋了一下實驗工具的來源。

舒水水聽到最後那一句話有些好奇，有些緊張的詢問。“所有的神經活動都會被記錄下來？”

程闕點頭。“沒錯。”

舒水水突然有些後悔。“也就是說，如果我偷親骨骨之類的也會被記錄下來？”

突然疑似發現了什麽的古蘭骨，眼睛頓時大亮。

程闕認真思索了一下，仍舊對狗糧一無所覺。“正常來講是的，不過磁片記錄的並不是佩戴者的意識，而是情緒，也就是說，磁片上顯示的是偷親當時的情緒波動，而不是想法和具體思維。磁片檢測到的就是緊張情緒，而非具體行動。”

舒水水松了口氣。“那就好，不然我怕骨骨會害羞。”

古蘭骨？？？害羞的究竟是誰？

古蘭骨突然對著程闕伸出手。“給我也來一份高薪。”

程闕意外的看了一眼古蘭骨。“你曾經進行過專業的情緒控制培訓，而且改造時加強了這方面的能力，所以磁片檢測出來的可能就是一條毫無波瀾的直線，不存在實驗價值，浪費實驗物資。”

古蘭骨“……”如果理解沒錯，自己這是被嫌棄了？

舒水水看向程闕。“骨骨這麽可愛，難道不能擁有一個情侶款嗎？”

本想耿直張嘴說古蘭骨與可愛不沾邊的程闕，在看著舒水水那眼底的認真時突然意識到，舒水水並不是在賣萌或者緩解氣氛，而是他是真的認為古蘭骨很可愛，需要一個同款的感應磁片。於是程闕點點頭。“能擁有，我去拿。”

程闕一向是個行動派，又腳下生風的離開了。

宿舍裏，舒水水笑的眼睛彎彎，拍了拍古蘭骨的肩膀。“看！骨骨最可愛，程闕也是這麽認為的。”

古蘭骨不禁笑著點點頭。其實他並不介意剛剛程闕的那一番說辭，程闕說的沒錯，他的思維經過弱化處理，對感情淡薄，神經活動有限，那個檢測精神波動的東西對他來講不起作用，古蘭骨甚至連生氣的情緒都沒有，但那是曾經。

很快，古蘭骨就擁有了舒水水同款感應磁，心滿意足的對著鏡子調整了位置，務必讓自己和舒水水的一模一樣。

可惜的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舒水水突發奇想，既然這批感應磁是為變異鼠設計的，那自己是不是應該保持鼠的模樣。

所以一瞬間，旁邊手臂一空，床上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把自己從薄被中拱出來的毛茸茸小鼠，小鼠湊到古蘭骨的腦袋旁，然後上前用自己的小鼻子貼了貼古蘭骨的鼻子。“骨骨晚安。”

古蘭骨也用鼻尖回蹭了一下。“水水晚安。”

於是美好的二人夜晚就變成了一人一鼠夜晚，好在古蘭骨比較容易滿足，抱著鼠也睡得很香，甚至還做了個美夢。

而舒水水則在不知不覺間又入夢了，入的竟然還是程闕的夢，或許是傍晚聽得太多，舒水水夢到了程闕預測的未來。

不過夢的視角很奇怪，後來舒水水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在程闕的夢裏。程闕的夢裏一片混沌，引力消失，星系消失，你漂浮在不知名的地方，手邊可能是一張報紙，也可能是一顆星球，無盡的絕望在環繞，那種看不到終點，又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不會死去的絕望。

然後一本書從天而降，砸碎了這片讓人發狂的混沌，一個人影出現，越走越近，那人身上還發著光，走近之後舒水水才發現，那個人是自己。舒水水恍然，原來在程闕的眼中，當初送書的自己身上都是發光的，像個耗電的電燈泡一樣。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舒水水還在發呆，每次入夢都讓舒水水捉摸不透，即不明白為什麽入夢，也不知道入夢做什麽，所以這一次舒水水淡定了很多，沒有慌張，想不通就暫時不想。

醒來的鼠用鼻子發了早安吻，然後和古蘭骨一起起床，洗漱，吃早飯，逛船，釣魚，休閑……

一天下來，不止是這條船，幾乎整個船隊都知道了感應磁的事，舒水水和古蘭骨簡直就是兩個人肉廣告牌。那種不需要消耗能源，就能自行發電產量的廣告牌，走到哪裏，哪裏就是一地的狗糧。

程闕坐在實驗室裏，對著感應磁傳回來的影像研究，第一眼看上去，最驚訝的就是古蘭骨的精神波動圖譜裏，情緒點幾乎一整天都居高不下，遠遠高於曾經他們改造時給古蘭骨強行規定的點。

也就是說，古蘭骨一整天心情都非常愉悅，偶爾還會出現一個愉悅的峰值，這些都誠實的顯示在了圖像裏。

甚至古蘭骨預約點大部分時間是高於舒水水的，舒水水的精神波動反而比較平靜，似乎全力在詮釋歲月靜好是什麽。

不過這兩個人經常會有一些重合的情緒波動，似乎同時在為同一個東西而愉悅。程闕覺得這個發現不錯，就很符合他的審美。

在兩個真人面前程闕絲毫沒有吃狗糧的自覺，此時此刻卻對著兩組數據吃上了狗糧，只能說，天才的腦回路都有些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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