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裏很安靜， 雖然沒有一點光芒，但是在一瞬間，似乎全世界的光都聚集在了心裏， 至少古蘭骨從未有過如此的清晰心境。伸手安撫著舒水水的背， 如同擼鼠一樣，一下一下的， 不知安撫的是舒水水還是自己。

良久沒有聲音， 兩人依偎在一起， 似乎時間都就此靜止了。

“水水。”古蘭骨有些低啞的聲音響起。

舒水水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不過腦袋還紮在古蘭骨的懷裏， 仿佛只有呼吸著古蘭骨的味道才能安心。

“我也喜歡水水， 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非你不可， 無你不行。”其實生在這個世界的古蘭骨最初並沒有關於舒水水的記憶， 但是靈魂本能的引導著他。明知戰場九死一生， 明知有人設計意外， 卻從未放棄保護滄海星系， 只因為冥冥之中有個僥幸，萬一呢， 萬一他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呢？萬一自己只是還沒找到他呢， 不能輸， 不能死， 活著還有希望， 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古蘭骨身負整個世界的孽障， 轉生之路註定坎坷淒苦，六欲七情皆不全，七苦八難卻步步緊逼。與舒水水夢境中的片段式記憶不同，古蘭骨那天的夢裏，則是完全的回到了曾經。

如同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從出生，到消亡，到一次又一次的輪回。那是與片段式看電影完全不同的經歷，而是真正的夢中人。古蘭骨的記憶沒有殘缺，然而知道的越多，秘密也就越多，有很多很多都無法說出口，也希望這些秘密就此掩埋。

古蘭骨也從不曾為自己經歷的這些苦難而感到悲傷難過，就如同舒水水所說的彼和岸，我知你在，同根同枝，就是滿足。

聽到古蘭骨回應的舒水水輕輕笑了一聲，終於重新坐正身體，伸出手指勾了勾古蘭骨的衣服。“那當然，水水毛茸茸又可愛，會做飯做衣服，打得了貓，釣得來魚，養得起骨骨，救得了世界，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古蘭骨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嗯，水水獨一無二。”  舒水水往前蹭了蹭，然後打開了帳篷的簾子。冰凍季進入尾聲，外面的天空也會偶爾放晴，露出雲層後面的漫漫星河，外面的星光一瞬間如同碾碎的寶石碎末灑了進來，灑在兩個人的身上，眼睛裏，交握的手掌上，光彩奪目。

不遠處的湖水如同一面鏡子，生長出來的蓮花就是鏡面的雕紋，偶爾探出頭的小魚敲起一圈圈漣漪，波光瀲灩，夜色清涼。

舒水水的鼻子尖還有點紅，眼眶也同樣，但是眼眸卻被水洗過一樣清澈剔透。舒水水在最初醒來的瞬間，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例如執著守護的大腦最後一片區域有什麽，例如為什麽明知算計和危險還要挺身而出……但是最終卻什麽也沒問，因為舒水水知道答案。

“骨骨，我們回寰星大陸吧，在那裏重新創造一個世界，重新建一個水晶宮，我們一起修行，一起長生，一起游歷三千世界。”輪回到這一世就是終點，七苦八難也就此終止，因為這一世的終點就是時間的盡頭。“如果時間的盡頭是毀滅也無所謂，那就埋在一起，融為一體。”

古蘭骨充滿包容而堅定的回應。“嗯，好。”在經歷了一次次數不清的輪回之後，對於終點，古蘭骨接受的無比坦然，因為終點，他終於找到了那個人。

舒水水又蹭了蹭，蹭回到古蘭骨寬闊的懷裏，然後靠在上面，望著帳篷外面的星空和湖水夜色。感覺無比寧靜而滿足，只是尚無睡意。夢醒的慌亂過後，舒水水也開始思考自己剛剛的夢境。

與曾經自己做夢時不太一樣，那不是自己的夢，而似乎是別人的夢，所以剛剛自己入夢了，這不是夢族的能力嗎？對於夢想成真的能力，舒水水其實並不是特別期待，雖然聽上去無比強大，但是根據舒水水的推測，夢族可能會無意識的造夢，也就是有很多他們通過夢境造出來的東西自己都不知道，真真假假，難以分辨，如果全部是美夢還好，萬一做噩夢了呢！

想到噩夢，舒水水不禁抖了抖，腦袋裏止不住的幻想出一個場景。自己可憐兮兮的蹲在地上，周圍是一圈巨大的貓，各種各樣的貓，白色的，黑色的，還有特別能吃的橘色的。一圈貓之外還是鋪天蓋地的貓，無邊無際，沒有盡頭。

如果這樣的噩夢夢想成真了，舒水水覺得自己可以挖坑躺平掏花埋土立碑了。

舒水水猛地搖了搖腦袋，身上都禁不住起了雞皮疙瘩，這太可怕了！所以還是不要有夢想成真的能力比較好。不過對於夢族來講，入夢只是最簡單最基礎的能力，經過數不清的輪回之後，舒水水覺得自己能覺醒夢想成真能力的幾率並不是很高。

雖然在不久之前舒水水剛剛被入夢打臉，但是舒水水還是堅信，自己能安全的睡個好覺，窩在古蘭骨的被窩裏冬眠，不用擔心因為夢到一只貓而被吃掉。

“水水怎麽了？”看著頭發都要炸毛的舒水水，古蘭骨詢問。

舒水水擡了擡自己的胳膊，然後擼了擼豎起來的汗毛。“沒事沒事，就是覺得夢想成真也沒那麽好，萬一夢到滿世界的貓怎麽辦，除了骨骨變的那一只，我還沒有見過不可怕的貓，都兇面獠牙，牙尖嘴利，目露兇光，兇性大發，擅長伏擊，陰險狡詐，喜食鼠肉，吃鼠不眨眼……”

古蘭骨“……”

古蘭骨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南方那個貓奴，如果真的有一天舒水水的噩夢成真了，最高興的大概就是南方了，怕是要撲進貓海裏，愉悅的將自己埋在裏面。

而且說起來，既然是入夢，那入的又是誰的夢呢？夢中出現的舒水水認識的人僅有三個，餘燼，古蘭骨，程闕。

但是從視角來看，古蘭骨和餘燼都是客體，程闕更像是夢境的主體，也只有他全程參與了古蘭骨的改造計劃，知道外面人的言論，知道古蘭骨大腦的每一個反應，舒水水突然回想起夢中的一些細節。“骨骨，程闕在手術的過程中好像有動手腳。”可能是入夢帶來的能力，讓舒水水可以感知到夢中人一些強烈的情緒，所以程闕雖然在監控器下表現的無懈可擊，但是舒水水還是感覺到了他的心虛、緊張、興奮、僥幸等等強烈的情緒波動。

“我知道。”古蘭骨拍了拍舒水水的肩膀，示意沒事。“星系聯盟想要絕對服從，一個絕對聽話的機器。程闕這個人天生反骨，看似穩重文雅，骨子裏卻極為叛逆，所以偷偷修進行了修改，這也是我後來不受控制的原因。”

“那這樣的話，程闕也不算壞，難怪會被放逐到滄戰星。”舒水水松了口氣。

古蘭骨將下巴輕輕墊在了舒水水的腦袋。“程闕這個人很覆雜，心機也很深，他做的手腳天衣無縫，如果不是他自願，沒人能找到證據將他放逐。而且他在改造過程中動手腳也並非為了我，而是為了他自己，他想強制改變我的執念對象，將他自己設定成我唯一的保護對象，當然，是經過層層掩飾。很容易理解，一個強大的無解的武器，被一個人控制，更為好用，更讓人忌憚，不過他失敗了。”

程闕也知道自己失敗了，無論怎麽嘗試，掩飾，抹消，修改，攻擊，威懾等種種手段，都無法動搖古蘭骨的執念。程闕也就放棄了，專心在古蘭骨的大腦中埋下脫離掌控的伏筆。

雖然程闕有小動作，但最終的結果古蘭骨是滿意的，至少如果自己不來到滄戰星，就碰不到舒水水。他們兩人就會如同曾經無數個輪回一樣，在不知不覺間錯過。

也因為如此，古蘭骨並沒有為難程闕，選擇了既不接受，也不為難的處理方式。程闕本人也是對眾人若即若離，不親近，不遠離，不參與，不退去，很奇怪，似乎是強行插入的一個旁觀者，在等待著什麽。

舒水水聽完之後哼了一聲。“虧我還給了他一本書，只是我為什麽會進入程闕的夢？入夢是隨機的嗎？”

不說接觸次數，就是距離也太遠了，入夢是如何選擇對象的？

想的腦闊疼的舒水水突然被陣陣蛙鳴轉移了註意力。“骨骨，你聽到青蛙叫了嗎？”

古蘭骨點頭。“聽到了，水水想吃嗎？”

舒水水“……”

“骨骨，青蛙是好蛙，雖然會和我搶蟲子，但是長得很可愛的，所以不能吃。”舒水水努力糾正古蘭骨的食譜範圍。

古蘭骨找不到青蛙可愛的點在哪，但還是乖乖的點頭。“嗯，不能吃。”

舒水水突然眼睛一亮。“骨骨，我們去捉螢火蟲吧！”

古蘭骨不禁腦補了一下捕螢火蟲的畫面，覺得不愧是水水，生活總是這麽浪漫唯美。“好，我找個罐子。”

舒水水連忙擺手。“不用找罐子，我們捉來餵青蛙的，螢火蟲不是很好吃，我們就不留下來當儲備糧了。”  古蘭骨“……”

雖然唯美的畫面破碎了，但古蘭骨還是和舒水水出了帳篷，走到一處青草茂盛的區域，走動之際就驚飛無數的螢火蟲，一時間流螢四散，星辰填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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