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嫁禍門&一】

關燈
秋日的陽光和煦而溫柔,灑落在人身上暖和而舒服,如是撐傘就享受不到那種愜意與舒爽。我沒有打傘,走在林蔭道裏,我的心是陰涼陰涼的,出到陽光下,溫和的日頭沒法滲透到身體裏,我的心仍舊是陰涼陰涼的。

兩行樹木夾著的道路鋪滿了落葉,踩在上頭颯颯作響。風帶動一些黃葉在半空中飄舞,我的心情也便如這黃葉一般,被一陣風,一陣”安眠藥”之風舞得紛繁雜亂。

路上行人兩倆三倆地打我身旁經過,有說有笑,關系好不融洽。她們交談的一些話語傳進了我耳裏,似曾相聞,心中大是淒涼。吳雪兒和莫初枝已經敵視我半個月有餘了,我真不知道我這半個月裏是怎麽活過來。

她們一句話也不同我說,盡量避免與我有眼神上的接觸,有時候在路上遇見亦形同陌路,甚至嫌惡地遠遠避開,我的精神受到了莫大的打擊,心靈也跟著受了傷。

這個時代有個叫抑郁癥的東西,如果不是有利子惠,我想它會自動找上門來,攫住我不放。那是一種極其可怕的東西,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們極易惹上的,一旦惹上就如同闖進了死胡同,腦筋轉不過彎,生活在幻想與恐懼中,一不小心就可能走上本能不願卻不能不走的絕路。

我這一段時間都倍感壓抑,被周圍的人和環境所壓抑,所幸我的壓抑還有人替我緩解,不至於發病,否則那真是要命的。

我走上一個坡道,坡道的頂端呈Y字形叉開,Y的兩面植了幾棵虬密的大樹,大樹下呈心形種了好幾壇水仙花,其中兩壇水仙花中間置著一個日晷,四周是些不知名的草,黃綠參半。

這個坡被學生們喚作情人坡,不僅是因為坡四周的環境靜謐優美,適合情侶們幽會,夜晚,有很多情侶,倆倆依偎,你儂我儂,在此處走動,還因為這坡的盡頭,也就是Y的叉口,中間位置立著一座亭子,琉璃金瓦,飛檐翹尾,四根刻有雕紋的柱子亭亭玉立,建造美觀,形狀可愛,同學們稱之為戀呂亭。

平時,這亭子裏坐著的都是些情侶,不管白天夜晚,白天便是納涼,晚上便是約會。環亭四面而坐,有涼風微襲,清爽而透脾。放眼周遭,視野寬闊,美景盡收眼底。確實是個談情說愛的好地方。

那個亭子就是我要約莫初枝見面的地方,我知道有一段時間,亭子是受到冷落的,那便是這個時候。

此時,亭子冷冷清清,一個人影兒也沒有,許多經它而過的人都漠視了它的存在。下午一下課,大家鬧了饑荒,都奔飯堂去了,哪裏去註意它。

我走進亭子裏坐下,靠著一根柱子,一面翻看手中的書本,一面等待莫初枝的到來。

趁課間莫初枝和吳雪兒都不在之時,我到過莫初枝的座位去——她和吳雪兒都離我遠遠坐著——把先前寫好的字條壓在她攤開的書本下,露出字條的一小端,以便她能註意到。字條的內容是這樣的:初枝,我想和你談談關於”安眠藥”的事,就約在戀侶亭好了,你可以吃了飯再來的,沒關系,也可以直接來,介時,說完話我們可以一塊兒去吃,我先去一步,在戀侶亭等你。——心青。

我不敢當面跟她這麽說,她必定會排斥我避開我,拒絕接收我傳遞的信息,不聽我說話,她和吳雪兒一向對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作出反感、厭惡的神色。我也不敢當面把字條遞給她,我害怕她連看都不看就把它當垃圾扔進垃圾桶裏去了,為了保險起見,我只能采取在她不在時偷偷將字條放在她能看見並一定會看到的地方,以達到我的目的。

我不會白等,我知道莫初枝一定會來,而且有可能不吃晚飯就急匆匆地趕來應約,無疑,這是做賊心虛的表現。有”安眠藥”三個對她來說非常敏感的字眼在字條裏,就不必擔心她會不來。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時,我偷偷覷了她字眼,整好看到她在看那張字條,她發現了它。我捕捉到她身子微微一顫,臉色刷一下白了,紙條隨著手抖了幾下,我發現她就要轉頭瞧我,我忙撤回了目光,佯裝若無其事,認真聽課。她的反應,讓我更加確定無疑了。

莫初枝來了,如約而來,正如我所料,她沒有吃晚飯,不然,沒有那麽快的速度。我是背坡而坐,沒有看到她到來,待她來到我面前我才發覺。她手裏捧著書,看我的眼神裏有些狐疑,但更多的是膽怯。

“要談什麽?我沒什麽同你談的。”她說,語氣一如往日的僵硬,死氣沈沈,她在盡量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明知故問。

我微微一笑,波瀾不驚道:“先坐,我有東西和你談。沒吃飯就來了吧,待會兒,我們一塊吃。”

“用不著!”她一面說,一面到我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我想她的否定是針對我最後一句話的,她對我的排斥與厭憎一如既往,這看似乎並無絲毫道理,因為做壞事的那個人並不是我。對於莫初枝的態度,我不覺得奇怪,也不生氣,她來就代表她承認了,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

“你得坐離我近些,就坐到我旁邊來吧,不方便別人聽到。”我說。

她怔了片刻,遲疑了一下,乖乖照做了。

“有什麽話,你快說。”她說,語氣沒有了先頭的氣宇軒昂,反而有一絲的顫抖。

我也不想賣關子,我本就不是那種人,況且,我所說的事她自己心裏也清楚,沒那個必要。

“安眠藥是你下的對不對?”我慢條斯理地問,聲調平平,幾乎看不出帶有什麽情緒。

莫初枝嘴唇抖了一下,迅速抿緊,久久才蹦出來這麽一句話。“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你跟雪兒說,是我把安眠藥下到了她杯裏,是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仍舊是原來那句話,招牌式的欲蓋彌彰。

“沒有的事”她後來補充了一句。

“那麽,地上有什麽好瞧的呢?你為何不敢看著我回答?”我也仍舊溫和地問,但心底裏起了一

些變化,幾絲憤怒的情緒壓抑不住,冒了上來。

“你把它嫁禍給了我,這是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對雪兒下安眠藥?”我見她擡起頭來,瞪眼看著我,滿是驚訝與惶恐的神色,接著道,“你在夢中都說了,我全聽到了,再怎麽抵賴也抵不過事實。”

她的驚訝消除了,惶恐也轉瞬即逝,又露出那石頭一般的堅硬了。“癡人說夢,你沒有證據這麽誣陷我,這是誹謗!”

我微微淺笑,不免帶有一絲苦澀的嘲諷。

有些人總愛自以為是,不到最後關頭,上齒都並著下齒,像上了膠似的,粘得忒緊,藏著掖著,就是不吐,自以為別人拿她沒則,換句話可以這麽說吧,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我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書放到一旁,伸手從包包裏掏出手機,打開昊宸堯轉發給我的那條信息,把手機遞給莫初枝說,“你看看吧”

莫初枝瞅了一眼我,又瞅了一眼手機,接過,看了,眼睛瞪大,面如土色,雙手一抖,我的手機從它手中脫落,直往地上摔去。幸好,我眼嫉手快,在它砸地的剎那,施出巫術,使它得以完好無缺地落地。

莫初枝沈浸在她的惶恐中,未有註意到這一現象。

我拾起手機,想它剛剛差點兒便要粉身碎骨了,還是有點後怕,畢竟這是歐陽樂天送我的,摔壞了,我多多少少付有責任,雖然我已持有了對它的主導權。

昊宸堯的猜測沒有錯,我後來的猜想也是對的,果然,發信息的那人確是我熟悉的身邊人。

我把手機放進包包裏,瞅著她,淡淡問她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緊緊地絞著手指,眼睛盯著地面,沈默不語。我靜俟著,不再追問,我想她會說出來的。

過了良久,她說話了,依舊低垂著頭,氣勢萎靡了下來,聲音低細如蚊,喃喃自語,答非所問,神情悲戚。

“他竟然把信息轉發給了你,轉發給了你,怎麽會這樣?他怎麽可以這樣?”

“為什麽要這麽做?想必這也是雪兒想知道的。”我刻意提到了雪兒,以便警醒警醒她,這麽個拖沓下去不是辦法。

莫初枝聽到“雪兒”兩個字,像觸電似的擡起頭,惶恐地看著我,旋即抓住我的一只手,哀求我不要把事情告訴吳雪兒。

她眼中閃著淚光,聲音哽咽。她親口承認,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做的,不管是“安眠藥”事件、

“嫁禍門”事件還是“信息門”事件。基於她做這些事情的原因,她回答得模棱不清,含糊掩隱。但大致的意思配合我自己的理解,我基本上能弄明白其中的緣由。

打自那次自己的身高被吳雪兒嘲諷後,也就是說自己的痛處被他人無情地揭露出來,莫初枝心裏一直很不好受。素來,人們對被揭短這種事都十分介意,莫初枝也不例外,她心裏就此存了一塊疙瘩,對吳雪兒也有了一定的間隙與怨恨。這是“安眠藥”事件的導火線。

其次便是在校園才藝大賽中落選,讓莫初枝倍感受挫,心情郁悶,悲傷難過,看到吳雪兒節節高升,層層晉級,心裏極不是滋味,雖然表面上平靜如水。她覺得自己跳得並不比吳雪兒差,即使舞蹈的類別有所不同,她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刷下,而吳雪兒卻屢試不爽,覺得非常不公平。她看不慣吳雪兒那洋洋得意的模樣,不憤於自己比她差,被拒絕於省級比賽與全國比賽的門外,於是有了“安眠藥”事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