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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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馬慶餘往我身上澆汽油她跳進池塘裏差點溺水的事,像一個炸彈,一下子在全校炸開了,全體師生無人有不知曉的。學校的各處角落,有人之處舌頭裏卷動的莫不是這件事。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縱使那些談論的人並非不懷好意,縱使他們言詞中充滿了對她的同情,對馬慶餘的鞭斥,還是讓我感到很不好受。拜馬慶餘所賜,我成了學校的焦點人物,無論走到哪裏,即便遇著自己並不識得的人,我都尚且低著頭走路,識得的那就更不必說了。

班上已然炸開了鍋,同學們不管是關心我的,還是只關心自己好奇心的,或者二者兼有的,皆一窩蜂將我圍住,七嘴八舌東一句西一句地問我事情發生的原委始末、前因後果,只吵的我兩耳嗡嗡做響,心裏憋悶得緊,哪裏還有心情回答,更何況他們幾十張嘴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哪留有她說話的空隙。

我被他們問得氣惱,索性趴俯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裏,也不去理睬他們。不多時,圍堵的同學們被幾個好朋友韋卓越、歐陽樂天、溫蕓等五人盡數驅散了,他們知道我心裏不好受,不歡喜這麽多人圍著七嘴八舌問個不止。

他們中間只有韋卓越知道事情的全部原委,也不怪得其餘四人將他人驅走後,自己又控那好奇心不住,你一言我一語地問將開來。他們究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得不盡量滿足他們的好奇心,接受他們詢問中體現出來的關懷和憐惜。

我也不欲等他們一一發問,想直接就把事情的始末說給他們聽,省得我要挨個兒回答他們。我一鼓作氣地說了,他們的反應大多數和韋卓越第一次聽時的反應一樣,對馬慶餘變態的行為舉止咬牙切齒、豎眉瞪目、怒罵不止。

“我後悔當場沒打斷了他的氣!這混蛋真該千刀萬剮!”歐陽樂天忿忿道,“若是咱家青兒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讓他見閻羅王去,就是沒什麽事兒,我也要請我老爸出馬讓他鋃鐺入獄,受到應有的懲罰,以免殆害無窮!”

“想不到我們學校還有這麽變態的人哩!”林美英說。

“不見我們三個遇著這等桃花劫尼,你們不覺得青兒的外貌太惹眼太容易惹人幻想吸引人犯罪了咪?”盧曉筠說這話的語氣覆雜,我實不知道她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一個人的長相由不得自己決定,生下來是什麽樣子長大了雖然會發生七十二般變化,還是原來的根子原來的模板,難不成別人與生俱來的外貌也是一種罪過?

“也是”溫蕓附和說,“咱們青兒長得如花似玉、清麗絕俗、楚楚動人,也難怪有人動歪心思,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當真癡情得可以,你說是不是,心青?”

我更懵了,分不清她們兩個說的是反語還是正語。若說是正語吧,聽其語氣觀其神態又大為不像,若說是反語吧,也就是冷嘲熱諷,好朋友之間不應該這樣亦不會這樣的才對,她們兩個是什麽情況?我看看韋卓越,又看看歐陽樂天和林美英,完全沒有主意。

“別理她們”韋卓越低沈著嗓音道,表情似乎顯得十分不悅,“放心好了,那混蛋以後不會再來騷擾,再行那喪心病狂之事了,他昨天被學校開除了,並交於了警察。”他看著我,臉上的不悅消去不少,眼睛裏竟是一片關懷的柔情。

“餵,韋卓越,別用那種眼神瞅著青兒,你打算成為第二個馬慶餘嗎?”歐陽樂天嚷嚷,他的話令我大為困惑的同時也令她添增厭惡與反感。

韋卓越驟然暴跳如雷地站起,大聲喝道:“歐陽樂天,你覺得開這種玩笑很好玩嗎?如果你想我把你扔下樓去,你便再胡說試試!”

韋卓越的言行舉動,把每個人都唬到了,教室裏幾十雙眼光齊齊射向我們這角,我同樣也給嚇到了。我從未見他發過火,他給人的感覺一直是那種溫文爾雅、情柔似水、極少脾氣也極少向人發脾氣的好男孩,可是今天他發怒了,而且怒得怕人。

“歐陽樂天,你作死咪?有你這麽說話的咪?你神經病還是怎麽滴?”盧曉筠尖尖的嗓音響起,歐陽樂天霍地從座位上站起,怒氣十足地瞪著她,卻作不得聲,看得出來,他也發覺自己說錯話了,於是才不好意思反抗。

他總是這樣,說話都不經頭腦、不經醞釀,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全然不考慮場合、不考慮情況,恁不是容易得罪人惹人生氣,我素來也忒討厭他這個屢教不改的毛病。

“怎麽地,瞪白眼麽?你也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了?既然如此,你有什麽可氣的。”溫蕓兩眼一番,擺出一副鄙夷的神態。

林美英向我使眼神,示意我調解一觸即發的口水甚至動作大戰。我會意,即使她不以眼神示我,我也自是要做這個調解員的,說到底,這沖突還是因我而起的,我哪裏能做事不理任由幾個好朋友反目成仇。

我扯了扯歐陽樂天的校服的下襟示意他坐下,同時向後望了一眼韋卓越,哀求他也坐下,又回轉身向歐陽樂天說:“樂天,你承認是你有錯在先麽?”

歐陽樂天先是一怔,猶豫了半晌才扭捏著點了點頭。

“那麽,”我接著說,“錯的一方就得向沒有錯的那方道歉,你向卓越道歉吧。”

歐陽樂天聽了半天沒反應,我有些生氣了,瞪著他,把方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溫蕓、盧曉筠還有其他一些同學也在一旁叫嚷著,教歐陽樂天向韋卓越道歉,並強調態度一定要誠懇。

歐陽樂天把頭一揚對盧曉筠、溫蕓一幫叫嚷的人說:“倘若沒有青兒開口,你看我理你們不理!”

歐陽樂天隔著我向韋卓越道歉,聲音小聲不說,態度亦不誠懇,他心中明知錯在自己,卻也不肯誠心誠意的道歉。

我看見韋卓越刷黑的臉,氣不打一處來,擡手往歐陽樂天手臂打了一下,下手並不重,他竟給我皺起了眉頭,露出一副很疼的樣子。

“歐陽樂天,正經些,給我好好道歉不行麽?”我小聲地怒道,用接近哀求的眼神望著他,如果他還無動於衷,她真要跟他絕交了。

“青兒,你別生氣,我照做便是。”

他有時候說話真是氣死人,什麽照做便是,道歉是他理所應當做的事,我氣憤地想,好在,他話雖這麽說,表現倒是挺好。他離了座位,走到韋卓越身旁(韋卓越扭轉了頭,還是相當的憤怒。),誠誠懇懇真心實意地道了歉,請求他原諒,並給他鞠了一個大大的躬。

韋卓越見他確實真心道歉,也寬宥了他,畢竟兩人是合租一個公寓,是時刻相見的寓友,而且韋卓越也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會有這樣的結局是理所當然的。我心中早已料到,但還是很高興。

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我家人耳內,他們責怪我什麽也不說,發生這樣的事,還是馬慶餘的父母告知他們的。馬慶餘的父母因這件事拜訪過我家,為他的兒子所做的渾事向母親、宇成哥和我賠禮道歉,還說要拿錢來補償他們,但條件是希望他們寬宏大量,替他們兒子向校長求求情,讓他們兒子覆學。

他們的賠禮道歉並不誠懇,是以金錢作的底氣,把賠禮道歉當做了一門買賣,以金錢作為交易成敗的關鍵。可惜他們用錯人了,我們家雖然缺錢,卻也不至於落到不分黑白便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地步。這個“災”我們消受不起,一個人做錯了事,就必須接受它給他帶來的懲罰,馬慶餘也一樣。若還讓他留在K中學讀書,該有多少女同學為之提心吊膽,我就是其中之一。

金錢不是萬能的,馬慶餘的父母還企圖拿金錢掃清他們兒子的過錯,請我和家人“高擡貴手”,跟警察說我和馬慶餘只是鬧著玩兒的,將他們兒子從勞改處弄出來,那是萬萬行不通的。讓馬慶餘勞改勞改有什麽不好,年少的時候就想到犯罪,年長了還不殆害了社會,勞改能矯正他歪曲的思想和心態,我就覺得挺好。什麽事都想用金錢替子女擺平,這無為是將他們往歧途上引去,最終犯下不可彌補的過錯,這就是那些有錢人家父母縱容子女的後果。

母親和宇成哥一同把馬慶餘的父母轟出了家門,宇成哥口中大罵他們說:“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滾得遠遠的,別讓你們那些銅臭熏汙我們家,還有,警告你們兒子,別讓我遇見他,否則把他送進醫院去!”說著,欲拿起他們擱在桌上的水果朝他們扔了過去,我趕緊攔住了,奪過水果,走上前去塞回了他們,對他們淡淡說了一句:“金錢買不來很多東西。”

馬慶餘父母訕訕走後,母親又責備了我幾句,說發生了這樣大的事,還表現得跟沒事兒人似的,什麽也不告訴,說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瞞而不報的話,就不認了我這個女兒。我連連點頭,其實她本意也只是不欲讓他們為自己憂心而已。

宇成哥瞪了母親一眼說:“媽,你胡說什麽,什麽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是以後再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怎麽說都好吧,”媽媽說,“總之以後發生什麽事都要跟家裏人說,知道了嗎,青兒?”

我點頭應允,應允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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