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卓越為此經常向我道歉，要我原諒他對我的忽視。我感覺莫名其妙，我知道他不是有意忽視自己的，所以他的道歉根本就沒有必要。不過說回來，若說真要道歉，那也是對他的“招蜂引蝶”道歉，那些絡繹前來的“蜂蝶”，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爭先恐後的、你推我攘的都爭著向韋卓越請教，落得我耳根也不能清凈，更甚的是，她們連我的位置也霸占了，害得我只有把凳子搬開躲到溫蕓那兒去看書。

有時歐陽樂天為我打抱不平，也為自己感到憤憤不平，將前來請教的“蜂蝶”全數蠻力哄出教室，然後關上前後門，又返回來把韋卓越大罵一頓，說他既害人又累己，還慫恿著他到整形醫院去把五官弄得醜些，全部費用由他（歐陽樂天）全額支付，然後建議他性格暴躁狠戾一些，說如此也不會讓我遭受離家出走的罪，也不會讓他耳根片刻不得安寧。

話畢，他仍感到不洩氣，又對我說：“青兒，你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問我就得了，別打攪了人家韋大爺享那軟玉溫香之樂呢！”

韋卓越聽他這麽胡說一番，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雖覺得他這麽說欠妥當，卻也沒有言語可反駁。

溫蕓倒是伶牙俐齒，為韋卓越大打不平，每每都會反擊歐陽樂天道：“沒本事就別在那裏瞎嚷嚷，你別害了人家青兒，人家青兒學習本不壞，被你這麽一教可別落到倒數的地步，如你一般。”

“可不是咪！”盧曉筠在一旁搭腔，聲音嬌滴滴地卻滿是火藥味。

歐陽樂天被激得齜牙瞪眼，卻也無言以對。

我忖，每次他都敗在溫蕓口中心裏一定極不好受，不過想想他說的話總是和事實背道而馳，喜歡浮誇，等於把腦袋放在槍口上，這也是自討苦吃，那也怪不得人家溫蕓的咄咄逼人盧曉筠惱怒不已了，更何況溫蕓和盧曉筠也是“蜂蝶”中的一個呢。

有一次，韋卓越悄悄地對我說，讓我晚上帶課本到他們公寓去，這樣他就可以不受任何幹擾，專心致志地教我了，即使韋卓越說得頂小聲，歐陽樂天還是聽到了，每每他們兩個說話，他都要豎直耳朵，湊近了來聽，是以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什麽秘密逃得過他耳朵的，他積極慫恿我答應這個再好不過的建議。

即使歐陽樂天他不慫恿，我也會認真考慮韋卓越這個建議的，我認為這不失是一個好建議，自己倒是欣然接受的，不過我還得和家人說說，取得他們的同意。

當我把這個建議告訴母親和宇成哥，兩人竟一致不同意，說一個女孩子家深夜跑去男孩子的公寓去晚自習成何體統，那可危險極了。他們說如果遇到不懂的要請教別人，還不如到學校上晚自習去，那裏多的是人，請教也容易的多。我跟他們解釋很少有走讀生到學校去晚自習，所以回來的時候會很孤獨，那才是真正的危險，學校周圍一帶並不太平，前一陣就發生過劫匪搶劫學生財物的事件。

母親和我似乎也覺得，後者比前者危險性要大得多，猶豫了一陣，最終將兩者全部否決，認為我只有呆在家裏才是最安全的。我不敢也不好違逆了他們，唯有他們怎麽說她就怎麽做，因為我心裏明白，不論他們說什麽做什麽都是為我好的。

我把家人的答案跟韋卓越他們說了，韋卓越倒是沒什麽，歐陽樂天就顯得十分沮喪，還纏著我帶他去見我家裏人，讓他要跟他們理論理論。

“說不定有轉機呢”他信心滿滿地說。

“伯母他們的擔憂不無道理，你根本就沒有理由去理論，不然就是無理取鬧，是我們欠考慮了。”韋卓越當場給歐陽樂天潑了一盆冷水，歐陽樂天訕訕然，也不再無理取鬧。

在外人看來，我和韋卓越、歐陽樂天經常黏在一塊兒，實際上也確實如此，上放學在一起，座位連成一排，說話也是湊成一塊兒。無論是在路上，還是在教室了都有人朝我投向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連幾個女朋友，溫蕓、盧曉筠、林美英都跟她開玩笑說：“青兒，你可有福氣了，有前後兩大美男子繞著你打轉呢。”

“不過，事先聲明了，你可不能太貪心喔，得留個好的給姊妹們哩。”溫蕓單個兒這麽說。接著，盧曉筠也說，“我只要韋卓越！”

林美英也插嘴進來，生怕別人聽見似的，把聲音壓得低低地說：“那——將歐陽樂天留給我好了。”

我深信，只有我們三個聽得到她說的話，她這話一出，我們三個俱都唬了一跳，面露驚愕，林美英似乎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忙掩住嘴，後來又發現這麽做不妥，又忙將手放下，“呵呵”兩聲說道：“開個玩笑，莫要當真。”

見我們面不改色，並不相信她說的話，立即肅臉模樣認真地再次強調道：“真的只是個玩笑！”

我們“噗嗤”一聲笑了，也跟她開玩笑說：“你說第一遍的時候，我們就這麽認為了，你又再強調了一遍，顯然是畫蛇添足，更顯得欲蓋彌彰了。”

“別胡說，我真的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她鼓起桃腮，兩頰緋紅，不知是被我們氣的，還是真有此事自己羞的，於是我們越發笑得大聲了。

****

周末，是難得放假的大好時期，對溫蕓、盧曉筠、林美英幾個來說，是她們獲得自由得到解放的大好日子。平時，她們像只金絲鳥一樣被關在學校這間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的樊籠裏，委屈憋悶得緊，一旦覆得返自由時，自然歡喜不過，是以每個周末，她們都會組織起來，然後拉上我——四個中唯一的一個外宿生，上街購物，接近狂歡。這個周末，我們像往常一樣，約好在校門口見面，然後一起去逛街。

我較為晚到，我來的時候，她們三個已經等在門口邊了，她們抱怨我總是充當最遲來的那個，我每次都向她們道歉，繼而又用事實來反駁她們。她們從寢室來到校門口，也只是幾腳路，而我從家裏來到校門口，要拐幾個彎，然後再橫過幾條馬路，路程自然比她們要遠得多，更何況她們每當這個時候總是心情澎湃，熱血沸騰，總會比約定的時間提早許多到校門口等待，而我一般都是按時到達，這似乎並不是我的過錯，反而我覺得她們是自己給自己找罪來受呢。

周末的街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常，到處都有穿著不同校服的學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行走，顯得有些步履維艱，臉上露出幾絲痛苦的表情。上班一族和上學一族一起撞在周末來逛街，加上一些閑雜人等，豈不造成了這樣一種狹擠擁堵，舉步維艱的場面。即使是受罪，我們四人也是相當樂意的，尤其是除了我之外的那三個，她們被學校強行關閉了那麽久，好不容易醒來周末的解放日，豈有不狠狠地放縱一回，盡興地玩上一回？於是，她們逛了精品店、服裝店、古玩店、各大超市與廣場等等，一直逛到腳酸腿軟，再也走不動了，才肯罷休。

盧曉筠和溫蕓每次都是滿手而歸，這次也不例外，她們手上吃的、喝的、穿的，應有盡有無不齊全，其中要數穿的最多，她們一出學校基本上不會再穿校服，她們嫌棄校服不好看，且太多人穿了，突不出她們的品位和個性，只有她們精挑細選的衣服才能將她們的品位和個性表現出來，並且淋漓盡致，她們經常說我和林美英固守成規，是學校忠心耿耿的奴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穿著那一身束縛人性格扼殺人個性的校服，我和林美英聽了都不以為然，笑笑了事。

我個人不認為穿校服有什麽不好，其實，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展現自己的個性，況且我們還是學生，學生的本職工作就是好好讀書好好學習，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而不是穿衣打扮展現個性上，我想這也是每間學校，不管私立或是公立，皆規定學生著穿校服的原因之最。我和林美英每次都幾乎是空手而歸，是以我們兩個什麽都沒買的，自然而然就成了盧曉筠和溫蕓兩個的免費勞動力和忠實跟班，這次依然如故。

我們從最後一間服裝店出來時，每個人手中都是沈甸甸的，四個人竟提了兩個人買的東西！回去的路上，在穿過一簇人群準備到馬路對面的公共汽車站車的時候，因為我走得頗慢又加之人群擁擠，我和溫蕓她們脫離，心中著急，踮起腳尖去尋覓她們的身影，然而，她們的身影早已被黑壓壓的人群淹沒了，幸好，我識得回去的路，很快就鎮定下來，沒那麽擔憂了。

當我快要走出密密麻麻的人群時，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拎東西較為少的那只手，我詫異不已，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此人是誰，他已經拉著我急急穿出了人群，與目的地相反的方向走去。從那人的側面上來看，我敢確定我不認識他，可是他穿的卻是我們學校的衣服，是與我同一個學校的，我心中惶惶，不曉得他要把自己拉到什麽地方去，而且還是這麽突如其來令人猝不及防的舉動，這與拐走婦女又何區別。

我心中猛地跳動了一下，暗想：難道他真的要把我拐去賣了？又或是他想打劫我，打劫我手中的東西？這可萬萬不行，若是東西是我的，如何打劫也便隨他的便意，我絕不會反抗，因為反抗只會惹來能夠避免的不必要的的人身傷害，然而，問題是這些都是別人的東西，好朋友的東西在我手中丟失，怎麽都說不過去的。念頭一轉，又或是劫財並劫色？也許什麽都不是呢？

無論如何，我都覺得不管是學校裏的還是社會上的，也不管學生還是老師，皆有好壞之分，有好人在的地方必定也有壞人存在。而我們學校又不乏壞學生的存在，他們抽煙、喝酒、賭博、早戀、搶劫同行等等，無所不做，目前拉著她走的這個同學百分之百就是不良學生中的一個。我本應該使用巫術脫離他的禁錮，可悲的是，我兩只手上都拎了東西，奔得又急，有巫術也沒法施展出來，心裏又是焦急又是害怕。我問他是誰，要拉自己上哪兒去，並怒氣沖沖地命令他放開自己，威脅他再不放開我就放聲大呼。威脅和命令都不管用，他竟然對我不理不睬，似乎料定我不敢呼叫（我當時確實不敢呼叫，因為我怕他對自己下毒手，壞人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依舊拉著我走了許久，到了一個較為隱蔽的拐角之處才停將下來。我用力撒開他的手，解除自己的禁錮。

未待我啟口，這個陌生人的眼睛盯著我被他抓得通紅的手腕，露出憐惜的目光，不住喃喃道：“你沒事吧，沒事吧，抓疼你了是嗎，一定抓疼你了。”

他伸手，欲又要向我的手腕抓去，我忙閃躲開來，惶恐不減，顫著聲音問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帶我到這兒來想做什麽？”

我身處的地方是一條街道的拐角，巷道兩面都是高墻，兩頭是車水馬龍的道路，隔得遠了，以至於不怎能聽到兩邊的喧鬧聲，顯得很偏僻沈靜。那男生擡起頭來，臉色鬥變，兩只灰黑的小眼睛定定地望著我，射出兩束怨憤的光看得我腳底生涼。這會我看清楚了他的面貌，他個頭不是很高，與我齊平，一頭短發較其他男生要長許多，頭發染了淡淡的黃色，五官端正，但有些鼠頭鼠腦，眼睛在看人的時候，透射出危險的信息。我正考慮著施用巫術逃出他的包圍圈，這時他開口說話了。

“你自然認不得我，四周圍繞著你打轉的都是帥哥俊男，你怎會留意到不甚顯眼的我。”他盡量使自己的語氣情歌下來，“我可是認識你，從你跨進這座學校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註意你了，並且一直在暗中註視著你。”

我的心戰栗了一下，為他所說的既感震驚又敢害怕，其中害怕要更甚一些。

“什麽？”我抖著聲音問。

“我給你寫了許多封信”他突然歷聲道，目光變得異常銳利，“可你竟一封也沒回過給我，你讓它石沈大海，讓我苦苦等待，飽受折磨，你也忍心！”

“什麽？”我更驚更怕了，“你寫過信給我？我不知道那些信是你寫的，你沒告訴我你是誰。”

我收到的許多信都是匿名寫的，我不僅不知道寫信的人是誰，也不知道還怎麽回信給他們，況且他們也沒有要求我寫回信。我也想一封封寫回信給他們，婉言拒絕並感謝他們對自己的愛慕，苦在我不知道他們的信息，連最基本的姓名都不知道，自然無法著手寫回信。

“我前幾封用的是匿名，後面那些用的是真名，我在幾封信上都有懇求你回信，告訴我，你的答案，信的最後還付上了回信的地址，讓你把信放進立強男子寢室樓下的那個信箱裏，你並沒有這麽做，我等不了這麽久了，否則我得發瘋。”他身體左右轉了轉，情緒激動地說，”我迫不得已這麽做，我沒有惡意，我只想要你的一個答案而已——”

我打斷他說：“你叫馬慶餘，是不是？”我想起來了，原來他就是那個三番兩次在信中催自己回信給他，給他答案。素未謀過面的追求者馬慶餘，他沒有說謊，在以後陸續不斷經他人遞到我手中的他的信裏用的皆是實名。

“不錯，正是我，你記得了？真是太好了！你心中是惦記著我的，我太高興了！”馬慶餘突如其來抱住了我，身體因過度興奮而發抖。我受驚不小，本能地要掙脫他，他力氣太大，她做的所有掙紮都是徒勞，心中又氣又恨，羞忿難當。

我怒道：“你快放開我，不然我喊人了！”

馬慶餘似乎故意忽視我的憤怒，將我更緊地抱住說：“我說了，我只為一個答案憤而來，你只要回答了，我就放你走。”

“你快說！”我大聲嚷道，憤怒使得我的臉熱得跟口烈火上的鍋。

我從來沒有和男子走過這般親密的身體接觸，就是那個禽獸養父，把我騙進旅館，欲要□□我的時候，也只是將我摔到床上，除去衣扣而已，未有這般狼抱著自己。那一天，倘不是我情急中使出巫術，把養父從我身上挪開，逃離出去，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本來我幾乎要忘卻這件恥辱的事情的，誰知又被眼前這個無禮而粗暴的陌生男子喚醒，當下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我使用巫術推開了馬慶餘，一股巨大的推力將他往對面的墻壁拋去，摔得他頭破血流，哇哇大叫，從地上站起憤怒而又吃驚地看著我。

我看也不看他，轉身欲走，手腕卻又被他牢牢箍住，他憤怒煙消雲散，咧嘴大笑說：“打是情罵是愛，你還沒給我答案，不能走。”

“你想怎樣？！”

“做我女朋友”未待我再次使出巫術，馬慶餘說。

我一怔，一楞，不過很快就無情果斷地拒絕了他。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做你的女朋友，你還是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吧，放開我，我要回去了！”

“一點考慮的餘地都沒有嗎？”馬慶餘的聲音因惱怒變得顫抖起來。

“沒有！”仍舊是當機立斷的回答。

“你會後悔的！”

我感覺手腕一陣劇痛，然後得到了解放，馬慶餘松開了我大跨步經她身邊離去，直挺挺的頭也不回。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威脅意味濃重，讓我感到惴惴不安。

我先回學校，把手上的東西還給它們的主人，然後再步行回家。對於今天發生的事，無論是朋友和家人，我皆絕口不提，怕他們為此而擔心。我當時料想，那人口中的威脅也只是說說而已，短暫的惴惴不安過後，也沒把它往心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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