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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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東子無事的時候,便沿著合肥的街道逛,一家家的小店進去看,一家家的飯店每日輪換著吃。

不提舊事。

我不提肖雅,他不提哥和決楚,那樣的痛結疤在心底,誰都不去碰。

東子讀研到讀博這幾年攢了十多萬塊錢。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攢下的,卻知道那過程決不容易。

東子笑著說,怎麽也要把這十萬塊錢花掉,彌補以前省吃儉用的苦。

合肥飯店便宜得很,我粗略估摸了一下,吃個六七年是沒什麽問題的……

於是心安理得的壓榨他。

日子漸過的平穩,除了午夜夢回的時候會捂著心口痛醒,其他再無什麽異樣。

有時候我想著,這樣下去也好。

心疲憊的如同死水,不起波瀾。

人啊,最不怕的就是沒有什麽可失去的情況。

而我,已然孑然一身,再沒有什麽可以在乎失去的東西或人。

可是,後來我才明白,上帝總會在你以為事情已經最糟糕的時候再推著你往前走一步,那一步會從懸崖跌落深淵,粉身碎骨玉石俱焚。

離開決楚後的兩個月,我發現自己懷了身孕。

我細細的想,一遍又一遍。

我與他只有過兩次,兩次都有避孕措施,那這個意外是怎麽發生的?

醫生說,避孕套的避孕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我猶記得自己用顫抖的聲音問她,“你的意思是說我是剩下的百分之一?”

這個孩子不能要,而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東子。

東子聽我斷斷續續的說完的時候,紅著臉怒吼,“圓圓,你怎麽這麽糊塗?!”

而後又問我,“他知道嗎?”

我搖頭,“讓他知道於事無補,何況我們的情況根本不可能在國內結婚。我不能在現在這個時候用孩子去逼迫他,我怕他以後會後悔,那個時候我承受不起。”“這個孩子不能要,我自己無父無母,全靠哥養我。我絕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再淪落到這條道上來。”

東子陪我到醫院,那診斷的醫生教訓東子,“流產對身體傷害很大的,以後能不能再懷孕都是個問題。你就不知道註意點?”

我又羞又愧,低著頭不吭聲。

東子聽著臉就白了,一聲不吭的拉我出去。

“圓圓,你要想好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以後真的不能要小孩子了怎麽辦?”

我慘笑一下,“東子哥,難道我還能嫁人嗎?不再嫁人哪來的要不要小孩子一說?”

東子看我半晌,嘆了口氣。

我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可是連東子哥都被我逼成了這樣……

“圓圓。”

“嗯?”

東子皺了皺眉頭,“我們先去婦檢,看一看這個孩子有沒有問題吧。畢竟你們是……”

說著不由分說的拉我去找人做婦檢,東子一個朋友的阿姨剛好是醫院的xx部門的主任醫師,找了她帶我們去看。

那阿姨一臉玩笑神色的看我和東子,我臉通紅,覺得對不住東子,他的名聲只怕被我敗壞沒了。

東子倒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跟那阿姨不停的說話聊天。

做了很詳細的檢查,醫生一再跟我確認說,“這孩子沒問題。”

許是因為看是熟人帶過去看的原因,隨口加了一句,“是個女孩子。”

我想起決楚當初抱著我雀躍的說,“我要一個女孩子,像你小時候的樣子……”

心裏說不出的痛,手不自覺的附在肚子上,眼裏見了淚。

東子看了我一眼,輕微的嘆了口氣,對著醫生和那個阿姨感恩帶德的謝了,拉著我出了醫院。

我一路魂不守舍,心裏微微的發疼,我原本以為不會再有什麽讓我心痛的事了,可是一想到要拿掉這個孩子,揪心一般的痛。

“圓圓。”東子嘆氣的拍了拍我,“這個孩子留下來吧。”

我楞住,眼裏的淚還在打轉,擡頭看他。

他又嘆了口氣,語氣肯定下來,“留下來吧。”

“我們結婚吧。”

我的淚從眼眶裏一滴的落下來,傻傻的看著他,東子笑了笑,陽光明媚,聲音溫柔,“你個傻孩子。”

後來,東子總笑我,“人家被求婚都是喜極而棄,就你呆呆傻傻的張大嘴巴。”

我修了一年的學,產下西子。

西子產下的時候很難,我差點沒過去,後來不知怎麽又挺了過來,痛,真的是痛,好像身體被撕開了一樣。

西子很健康,眼睛滴溜溜的黑,瞳仁裏映著人影,醫院的護士都很喜歡她,東子更是愛的不得了。

西子的名字亦是他給起的,“我叫東子,所以女兒叫西子。”東子如是說。

我覺得有些眩暈,這湊到一起不是東——西嗎?

西子很聰明,非常聰明,小小年紀過目不忘,東子總是抱著她逗她,哈哈大笑。

我總是站在一旁微笑的看著他們,心滿意足,東子給了我溫暖平和的家,西子給了我安靜的天下,我固守這一片天地,放棄過去和那段執著的荒唐,過著平凡的日子。

也許有一天,我會等到哥回來,我會一直一直等待,跟哥說聲對不起。

西子兩歲的時候,翻看我的錢包(小小年紀就知道愛財了),看見我們的全家福照片下邊還放著張照片。

她指著照片上那個男孩子問,“媽媽,這個是誰啊?”。

我笑著摟著她一下,親了親她小小的臉蛋,“是媽媽的哥哥,是你的舅舅。”

西子擡起頭,用軟軟的聲音問我,“那舅舅現在在哪裏?”

番外(一)

接到那個電話是圓圓生產那天,我當時進手術室沒帶手機,等到西子生下來後,我才看到那個未接電話,打過去是個清冷的女聲,我聽了一遍,而後不可置信地問她,“什麽?!”

聽著她又重覆了一遍,那個時候我扭頭回去透過大玻璃窗子看著圓圓逗西子的恬淡笑臉,心裏一痛,又扭過頭來,答應她,“好。我明天就過去。”

第二日,我跟圓圓說,要跟老板去出差,很快就回。

想是臉色不好的原因,圓圓還寬慰我,“沒什麽,你去吧。”

我心裏一痛,如果她知道我此去是幹什麽的,還會這樣笑著寬慰我嗎?

飛到成都的時候是中午11點,我顧不得吃飯,直接去了醫院。

打電話給我的那個醫生是個清秀的女子,風姿卓越,面目清冷。

淡淡的掃了我一眼,拿了那本報告給我。

我皺著眉看了兩眼,那些專業術語我不懂,於是坦白地說,“看不懂。只是怎麽會?”

那女子皺了皺眉,嘆息似的輕輕舒了口氣,“不是什麽大病。甚至其實算不得病。從一開始我就是他的主治醫師,說了他沒什麽大毛病,少受刺激即可。可是他後來又捂著心口說痛,痛得不行的樣子來看。那樣子讓我看了也於心不忍,於是又反反覆覆的查,甚至找我們主任來看過,都查不出原因。後來便象映了什麽似的,他的心臟情況越來越不好,好好的一顆心臟,情況越來越糟,我們從未見過這種情況,便做了特殊案例作觀察,他定期來檢查。”

她說著嘆了口氣,扶了扶眼鏡框,“一直到他出車禍,就是昨天,好好地在路上開車,突然就撞上了護欄。送到這裏來搶救剛好被我看見是他。沒有搶救過來,我查了一下原因,不知道為什麽他開車的時候突然出現心悸,而後心臟衰竭。原本該是不會出現的情況……”

她頓了頓接著說了下去,“到最後的時候,他看見我的時候讓我幫忙打電話給你,我打了電話,但是你沒接。而後他沒等到……”

“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錯了,一定是錯了。醫生你不知道,他看起來瘦弱,其實強壯的很,可以在標準泳池裏隨隨便便游一個來回的人。我從來沒贏過他一次,他這樣的人怎麽會?一定是錯了。”

那醫生神色哀婉的看了我一眼,站起身來,“你跟我來。”

我見到了長佑,過了這麽久後我終於又見到了他。

我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讓我逮到他,一定狠狠地朝著他鼻子上打一拳,讓他再丟下圓圓就跑。

可是如今,當我再見到他的時候,他蒙著白色的單子,臉上不見一絲血色,眉目緊皺,似乎死前承受了極大的痛苦。灰白的臉色,與白被單映襯,昭示著自己已然消失在世界上的事實,就那麽安靜的躺在那裏。

怎麽會這樣?

我捂住臉不能自制的發出嗚咽聲。

那醫生看了不忍,拉我出去,我死死的攥著被單不肯松開,他是我的兄弟,我的兄弟,我不能讓他就這樣躺在這裏。

虧得醫生跟長佑間有建立檔案聯系,他的住址也有登記。

我從警察那裏拿了鑰匙,去了長佑的住所,很小的一間房子,屋子裏的擺設與他在學校留給圓圓的那間房子一模一樣。

房間幹凈整潔,在床頭上掛著一幅大大的素描,是圓圓的樣子。

很像,真的很像,我不是指畫的樣子,我是說神韻。

那種翹起嘴角轉著眼睛笑得樣子像極了圓圓平日的模樣。

認識這麽多年,我都不知道他畫得這樣一手好畫。

抑或只有對圓圓,他才畫得這麽好?

日日相思不得見,這是怎樣的痛?

書桌的抽屜裏有本日記,說是日記許是不恰當的,都是信,沒有寄出去的信。

我一頁頁的翻開看,幾乎每日都有寫,厚厚的一本。

有的紙有一點皺皺巴巴的,是淚水幹掉後的痕跡。

日記本的後邊殼子裏夾著一張□□,我去試了一下,果然是圓圓的生日做的密碼。

長佑啊,他到底是怎麽樣過的這段日子,怎樣逼得自己,只怕再也無人知曉。

我帶著長佑的骨灰返回合肥,我不能丟他一個人在成都,他一定不願意離圓圓那麽遠……

坐在飛機上的時候,我旁邊的小丫頭手裏拿著詩詞書奶聲奶氣的一個字一個字的拖長音背,“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

相親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我想起當年初識的時候,長佑拿著圓圓的照片一臉笑意跟我顯擺的時候,突然間只覺得萬箭穿心,忍不住失聲痛哭。

我將長佑的骨灰和那本日記,那張素描一起葬在了合肥墓園。

我沒法將那些東西收起來,我怕有一日忍不住讓圓圓知道,所以只好一切全都埋葬。

圓圓這一生都不會知道,長佑如何飽受思念吞噬,任由自己的心一點點地壞死。也不會知道他如何在千裏之外感受她的痛,一時心悸。

她這一生都不會知道……

我回去的時候已是深夜,圓圓已經睡熟了。

我輕輕的抱住她,無聲的哭。

她在夢裏眼角掛了淚,夢囈的輕語,“哥,你別走。”

我渾身一震,低頭看她,她卻沒醒。

一直到第二日早晨,她看著我微笑,“回來啦?”

“嗯,”我點頭,而後不經意的問,“昨夜夢到了什麽?”

她想了想,搖頭笑了,“不記得了。不過夢醒的那一刻覺得很溫柔,很悲傷,感覺像是個很好的夢。”

我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發,眼光透過她看向窗外,我相信,昨夜,長佑一定來跟她作了場告別……

番外(二)

我叫西子,太陽打西邊出來的西,我今年2歲半了。

我愛我的爸爸,爸爸喜歡把我丟得高高的然後再接住,我一點都不怕,喜歡摟著他的脖子咯咯的笑。

我不愛我媽媽,她總喜歡欺負我和爸爸,喜歡一起叫我們為“東西”。

“東西,來吃飯了!”

你看,又來了。

不過我跟爸爸學了個成語,叫東西合璧!

媽媽一叫我東西,我就會喊“合璧!”

硬生生的扭轉過來劣勢呵!

唉,有個這樣的媽媽我容易嗎我而且她還不準我裝可愛騙人。

可愛是什麽?

就是能帶來好吃的的優秀品德!

只要我甜甜的笑,歪歪腦袋叫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好吃的就會出現在眼前,所以我的笑容就是我的零花錢!

唉,說著說著自己又流口水了,怎麽現在沒個哥哥姐姐啥的出現在眼前呢?

咽下去,咱接著說。

媽媽不準我這樣,說我哪天非被人用吃的拐走不可。

我才不信她的,我定會用我的智慧獲得美味,驅走邪惡!

唉,想我小小年紀就如此聰明,以後更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所以,趁我現在好騙,趕快來用吃得來騙騙我吧。

我隔壁的那個小屁股,對,就是流哈拉子的那個,總喜歡搶我的吃的。

我在心裏一萬個鄙視他,我都是通過自己的智慧和知識得來果實,這個小屁股啊,一看就是長大從事體力勞動的!

好吧,做人要厚道,但是在他第n次搶走我的東西時,我真的怒了。

於是回屋拿了棉花糖,吐了三口口水,又跑出來拿給他。

笑瞇瞇的看著他吃完,才告訴他。

可憐啊,哇的一聲就哭了!

哼,有什麽好哭得,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我一邊這樣鄙視他,一邊感嘆自己終於明白了爸爸昨天叫我的那個詞語“大快人心”是啥感覺!

比吃了棉花糖心裏還要甜!

晚上隔壁的阿姨就帶著他家屁股找上門來了,媽媽把我拎出去跟人家道歉。

我笑瞇瞇的說,“吃一欠長一痣!為了讓他多張點痣,我才讓他多吃點欠。”

我扭過頭去點他的臉蛋,一個個的數,“一個痣,兩個痣,三個痣……”

媽媽黑著臉一把把我拉回來,不停的跟人家說對不起。

於是我就又被關在陽臺上禁閉了!

唉,我站在陽臺上深沈的作沈思狀。

你說,女人何苦難為女人?!

還好,爸爸晚上回來解救了我。

我跟著他們出去校園裏散步。

說起這個校園啊,我真得很喜歡。

爸爸媽媽就是在這個校園認識的,我決定自己長大後也考進這個校園,繼續我騙吃騙喝的事業外,還要再騙一個爸爸這樣好脾氣的男生。

什麽?!

考慮得太長遠了?

不遠不遠,只有女生樓到男生樓這麽遠而已。

我太聰明了?

我當然聰明!用武俠小說裏的話說,我就是不出事的奇才!

好了好了,來日方長,今日先匯報到這裏吧!

如果再想見我,就拿好吃的來砸我吧。

如果沒有好吃的,那就拿票砸我家夜鳶吧。

親一口小西子,真是太乖了,還知道給我拉票。

番外(三)

初見林翌年的時候,他站在一群下鄉青年中,弱不經風的書生樣子,可是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他,他臉上的笑溫和從容,我一瞬間像是被奪去呼吸。

那個年代的人啊,畢竟是單純的,就算喜歡也不敢明目張膽。

但是我不同,我父親是村長,從小我便習慣了步步逼人。

於是,前去表白,畢竟是女孩子,臉皮薄,說了半天他才搞明白我的意思,白凈的面孔一下子就紅了,看了我一眼,而後微微笑了下,“謝謝,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自小要如何變如何,何曾受過這種委屈,一時間傷心欲絕,免不了一場痛哭,被父親看見,問我究竟。

我心裏羞愧,但是看著父親的臉色不好,只好也如實說了。

父親原本看不上這些書生,一聽這話更氣惱異常,當場便要發彪,被我生生拉住,我就是喜歡他,即使他喜歡別人,我也喜歡他,心付出去哪裏能隨隨便便的收回?

父親被我逼得沒有辦法,便上門去提親,承諾會把我們一起弄回城裏。

那個年代,畢竟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他被家裏叫了回去,不肯,又逃了回來。

來見我,雙目通紅,我從不知道他這般寧靜的人也會有那麽暴怒的樣子,沖著我怒吼,“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輾轉的打聽到了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子的狀況,在城裏一個電臺作廣播員,我遠遠的看了她一眼,那樣瘦弱的女孩子,但是眼睛大而明亮,懾人魂魄。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他喜歡她什麽。

心如死灰,回去跟父親說,“算了,隨他吧。”

父親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可是誰知道他家裏並不肯罷休,讓他娶那個女孩子。

是啊,那個女孩子哪有本事把他從農村弄回城裏?倒也不能說他父母勢力,不過是人之常情而已。

於是他第二次被騙了回去,他父親告訴他他母親病危。

他回到家看見安然無恙的母親便明白了一切,轉身要走,被他父親拖進屋子關了起來。

後來,那些事情我只是聽說,後來他母親哭著喊,“禮金都已經收下,難道能退嗎?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們?!”

他哭著跪下磕了三個頭,唇都要出了血,答應了。

於是我順利過門,公婆帶我極好,勝過自己女兒。父親如最初的承諾,將我們一起弄回了城。

他在跟我結婚的第二天就離家了,一個多月沒回來。

我不急,也不催,替他照顧父母。

他總會回來的,他那樣的孝子怎麽會這樣丟下父母,一時氣憤而已,何況婚都結了。

後來,他回來了,認認真真得跟我過日子,相敬如冰,我再未在他臉上看過那樣溫和從容的笑容。

一年後,我生下小楚,他抱起來眼睛溫和的親了一下小楚的臉蛋,笑著逗他。

我心裏溫緩,在一旁含笑看著。

那日以後,我與他的關系緩和了很多,再後來,有一天,他突然悲傷的回來,神色明顯是痛哭過的,萎靡了很一陣,我找人去打聽,方知道原來是那個女人去世了。

心裏微微發懵,而後恍惚著笑了笑,我終於可以過的安生日子了。

過了段日子,他突然跟我說,他妹妹又生了個女孩,他要過去看看。

我想了想,從結婚到現在都沒見過他的妹妹,於是便說要跟著去。順便帶小楚去給他們看看。

他楞了一下,而後懦懦著答應了。

那小女孩園嘟嘟的臉蛋,一雙大眼睛黑又亮,笑著一雙眼的看著人樂。

我看著很喜歡,笑瞇瞇的抱起來親,沒註意到她一家人的奇異表情。

可是我當時卻沒留意。

後來,圓圓一點點地長大,我看著驚心,這模樣與那女人分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睛都是勾魂攝魄的亮,一樣小小的瓜子臉……

可是直到那時候我仍不敢確定。

直到她父母車禍去世,她搬來我這裏住,我冷冷得觀看。

那個性子真是十足十的像透了林翌年,遇事都縮頭。

我冷哼一聲,照樣慣著我的小楚,我絕對不要自己的小楚也養成他那種懦弱性子。

後來,長佑那孩子去讀了大學,就剩圓圓一個人住在家裏,小楚倒跟她關系突然好了很多。

我剛開始詫異,偷偷看了幾回,發現是小楚去問她題,兩個孩子坐在那裏做題的樣子倒也認真。

我嘆了口氣,心裏跟自己說,算了,她不過一個孩子,你何苦為難她。

可是,這天晚上,我就看見林翌年去擰她的房門,結婚這麽多年,我從沒見過他什麽時候去看看小楚晚上睡得好不好。

果然那個女人的孩子就不是一樣啊。

我靠在門框邊冷笑著看,林翌年回頭看見是我,楞在那裏。而後快步走過我身邊,去床上睡了。

我真覺得自己當年瞎了眼,怎麽會看上這個男人。要什麽沒什麽就算了,性格又懦弱。你說他懦弱,偏偏他還做得出出軌這種事!

第二日,我抱著小楚哭,小楚什麽也沒問,給我擦幹淚,“媽,你別哭了。”

我心下一軟,還好有兒子。

於是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再後來,圓圓也考走了,小楚跟她報了一個學校,我當時就不樂意,可是小楚說,“我就是要證明我不比他們差!”

我一楞,覆又想起當年的心高氣傲,於是笑著說,“好兒子!”

可是,小楚卻敗了下來,好在第二年又考上了。

圓圓走了後便跟我們沒了什麽聯系,只有過年的時候象征性的打個電話,每次林庚年都高興得不行,我在一旁冷眼旁觀,心裏冷笑,他這個“舅舅”也不知道當得可高興?

只是,在圓圓走後,眼不見心不煩,我終於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難過的就是小楚也去上大學了,見不到面,有時候想得我直哭。

只是這樣的安生日子也沒過幾年,他便查出來癌癥晚期。

我看著他灰白的頭發,想起這些年他因為愧疚我的忍讓,一時間竟覺得時間恍惚,我們這樣的一輩子也算得上一生嗎?

離世之前,他拉著我的手說,“我對不起你和小楚。”

一句話我的淚就下來了,號啕大哭。

這道歉於我,太晚太晚!

而他,也終究沒見到圓圓最後一面。

圓圓再回來,我對她緩和了很多,人都走了,還爭個什麽氣?

可是,可是我怎麽會撞見小楚吻她?

我的心那一刻突然停止了跳動,而後頭暈目眩得倒了下去,我知道我的腦溢血又覆發了。

第一次發是在林翌年去世的時候,而這次我只怕挺不過來了。

我逼著小楚跟我發誓不跟圓圓在一起,他哭得不行,長這麽大我從未見過他這般哭過,一時間心如刀絞,看向圓圓。

她臉色也是蒼白,只是這俊俏的模樣像極了她媽媽當初的模樣。

那一刻,我說不出自己心裏的感覺,比死還難過,林翌年阿林翌年,你看你都做了些什麽?

你都做了些什麽!

我的小楚啊,媽一輩子都沒對你說過半個不字,可是她不行,不能是她,不能是她。

我的小楚阿……

冤孽!

番外(四)

我曾偷偷回去看過圓圓,彼時,她身邊已有他人陪伴,她站在他身邊抱著女兒微笑,神色祥和。

那孩子像極了她小時候的模樣,像極了……

我一邊心痛一邊寬慰自己,還好,她還沒來得及愛上我。還好,到最後,她終於得到了幸福,而我,會像承諾她的那樣,永遠都不比她幸福。

我永遠記得初見餘清鳶時,她躲在餘長佑身後,手裏抱著個布娃娃,露出腦袋來,看著我綻開笑顏,怯生生地叫了聲,“決楚哥!”

那一次遇見,決定了我此後的一生。

……`林決楚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曾有個深刻的人走出了他的生命,從此我未再見他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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