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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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懿蘭居裏,映容正吃著早飯,近來陪沈氏燒香念佛,也跟著茹素了幾日,從前早上吃的多是雞絲粥,蛋花瘦肉粥,可這幾日吃的卻是百合糯米粥,蓮子銀耳羹。

用完了一碗糯米粥,攜素又上了一碗新磨的杏仁茶,笑著道:“夫人嘗嘗這個,廚房才做的,用新鮮的杏仁磨碎了,添半碗香茶,再兌上牛乳和冰糖制成的,奴婢特意叫他們少擱了些冰糖,喝著不齁人。”

映容接過杏仁茶,見那小碗是一片光潔的冰白瓷,盛著暖白色的杏仁茶,再點綴上幹果碎,心下覺得不錯,便淺淺嘗了一口。

杏仁茶是溫水暖過的,入口綿密香甜,映容嘗著不錯,便道:“這個挺好的,也送一份到榮壽堂去,讓太夫人嘗一嘗。”

攜素應一聲,“知道了,這就吩咐廚房去,”說著又笑道:“園子裏的果樹結了好多果子呢,昨兒讓人打了一筐子桃子和一筐李子,待會洗了您吃一個。”

映容笑著點頭,“夏日正是該吃桃子的時節。”

兩人正說著話,外邊拾蘭進來回話道:“夫人,侯爺叫您去園子裏呢!”

映容用帕子擦了擦嘴,起了身道:“他這兩日得閑,也不知在園子裏忙些什麽,早上用過飯就去了,這會子又叫我去。”

把帕子擱在桌上,映容擡腳出了門,“得,過去看看吧。”

從懿蘭居裏出去,繞過小路進了園子裏,映容忽然覺得後園子跟之前有些不一樣了,似乎改動了許多地方,還另辟了幾條新路出來。

傅伯霆從一片密竹林中走出來,背著手踱步淺笑道:“過來吧。”

映容一怔,隨即跟上去凝視道:“叫我過來是為了看園子?”

傅伯霆牽了她的手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指著道:“得空把園子翻新了一遍,這邊栽了山楂樹,那邊辟了小徑出來。”

兩人繞過竹林,眼前頓時一片豁然,原先那些品類繁雜的樹木盡數移了出去,現在這一片種著整齊的梧桐樹,大道向前,樹木成蔭。

旁邊圈起來的花壇裏種的是秋海棠,金銀花,紫茉莉,鳶蘿,波斯菊和鳳仙花,團團簇簇的妍麗堆在一起,撲朔著迷離各異的香氣兒。

傅伯霆低頭看著她,“梧桐樹,秋海棠,鳶蘿花,這些都是你曾提過的,我又酌情添了一些點綴。”

他上前拍了拍梧桐樹的枝幹道:“才移過來的,現在還比不上出昌順伯府的梧桐樹那麽茂盛,先讓它長兩年,將來會繁盛起來的。”

這一片的花木大多是映容曾經提及過的,她說娘家院子裏有兩棵大梧桐樹,傅伯霆就給她種了一片梧桐樹。

她說在秦家看過極美的秋海棠,於是這裏也有一大片。

她說想養一盆鳶蘿,這裏便有十幾種顏色的鳶蘿花。

映容走了幾步,咬著唇道:“我就那麽隨口說的幾句,你怎麽記的這麽清楚?”

看到一旁的開的正好的波斯菊,映容驚喜道:“這個也有呢?不是說波斯菊的種子很難尋的嗎?”

傅伯霆攬過她的肩膀問道:“你喜歡嗎?”

映容點點頭,往他懷裏靠了靠。

她的個子不算矮,但站在傅伯霆邊上只到他肩膀上一點,再加上身形較瘦,越發顯得嬌小。

兩人並肩靠著,映容忽的感慨起來,“你現在對我這麽好,萬一將來有一天不對我好了,我心裏肯定會難受的。”

傅伯霆輕笑一聲,“傻話!”

梧桐樹的葉子依舊青翠,一旁的金桂樹落下幾片細碎的蕊兒,風一吹,卷起陣陣桂花清香,有的隨風盤旋至地面,有的散落在傅伯霆的肩頭,映容伸手給他拍了拍,笑著道:“瞧你落的一身花兒!”

霍家,春山院

慧容在屋裏做繡活,因是月子裏,門窗都緊閉著,她坐在榻上給臨哥兒繡一條小肚兜,紅底金鯉魚的樣式,看起來鮮亮活潑。

榻邊擺著一張小搖床,臨哥兒睡的正香,時不時皺一皺小鼻子,慧容一邊做著繡活,一邊還得時常盯著臨哥兒看他有沒有蹬腿翻身。

手裏的針線還沒放下,凝露就推門進來道:“二奶奶在外邊敲門呢,說要過來看看小少爺。”

慧容擡眼,捏著針蹙眉道:“她過來做什麽?”

想了想又低下頭,自顧自的做針線,“甭管她,估計又發癲呢!”

凝露應了聲出去,果然鄭氏在外邊猛拍了幾下門,見沒人開門,罵罵咧咧一陣就沒聲了,想來是走了。

沒一會凝露氣沖沖的進來了,跺著腳惱道:“這二奶奶真是瘋了,瞧瞧她如今什麽樣子?”

慧容笑笑,眼皮子都沒擡一下,“管她做什麽?狗咬你,你也要咬回去嗎?”

凝露忿忿道:“奴婢就是氣不過!”

慧容並不在乎鄭氏的挑釁,往小肚兜的鯉魚上補了幾針,見那魚眼睛靈動了幾分,這才滿意的收了針線,把小肚兜擱在榻上,伸手去摸臨哥兒的小臉,說道:“這臉睡的都發燙了,可是捂的太緊了?”

凝露給臨哥兒松了松繈褓帶子,把他兩只小手拿出來,臨哥兒打個哈欠,揮了揮束縛已久的手。

凝露看著臨哥兒嘆氣道:“夫人這幾日一直說要把小少爺抱去正院養呢!”

慧容波瀾不驚的眼裏終於有了變化,冷笑一聲道:“這老虔婆專知道作踐我,我是不可能把臨哥兒抱給她的!”

凝露垂了眼眸,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兩人才說過這話,晌午霍夫人就帶著人來了春山院裏,進門就嚷嚷著要抱臨哥兒到正院去,慧容在屋裏聽見了,也帶著人堵在房門口,不放霍夫人進去,兩個就在門口對峙著,誰也不讓誰。

別的她都能忍,但唯獨搶她孩子這一樣她忍不了,況且她跟婆母的臉面是早就撕破了的,此刻也不必顧忌著什麽!

霍夫人見慧容下她的面子,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不放她進去,登時就惱了,咬著牙罵道:“餘慧容,你好大的膽子,敢對長輩這般不敬?”

慧容瞪著她道:“我早跟說過,臨哥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你別想把他從我身邊奪走,你再來一百遍一千遍也還是這句話,要想抱我兒子走,你就踩著我進去!”

霍夫人臉色扭曲,“臨哥兒本就是我長房的孫子,養在我那裏有什麽不可,再說我又不是不讓你見,別家的媳婦生了孩子還求著讓婆母教養呢,怎麽偏你這麽矯情?”

慧容氣的含淚發抖道:“你非要這麽逼我嗎?”

霍夫人冷哼一聲,“我逼你?我都懶得搭理你,你早些把臨哥兒抱到我這裏,不就省的這些麻煩了?跟你好講歹講都聽不進去,就知道擺一副苦大愁深的臉色來膈應人!”

兩人犟了大半個時辰,慧容仍不肯松口,但態度像是軟了幾分,只說道:“等公爹和大爺回來再說吧,總之現在我不可能把臨哥兒抱給你的。”

霍夫人見她犟的很,滿目惱火的挫牙道:“行,等公爺回來再說,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說完便斜了一眼,帶著人浩浩蕩蕩的走了。

慧容等她走遠,立刻回身吩咐凝露,“快,快叫幾個信得過的人,先把臨哥兒抱去伯府。”

凝露含淚應了,心

裏罵一聲造孽,轉頭進屋裏抱著臨哥兒出來了。

往下人裏邊掃一眼,不是從前家裏帶過來的人也信不過,因此能用的就那麽幾個,甘媽媽如今生病不在府裏,凝雪一向經不得事,凝霜得留下,大奶奶身邊不能沒人,因此凝露便帶著凝清,又指了一個叫小葒的丫鬟跟著,幾個人準備從後門出去,再坐馬車回伯府。

凝露抱著孩子剛要走,又被慧容一聲叫住了,慧容上前摸了摸臨哥兒的小臉,落下幾滴淚道:“別去伯府了,只怕父親不會管的,你帶著臨哥兒去靖寧侯府找二姑奶奶去。”

凝露哭著道:“曉得了,大奶奶您自個多保重,千萬別強出頭,有事等大爺回來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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