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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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新喪,秦六爺卻未曾耽誤公事,許是家裏太過壓抑煩躁,他每日待在操練場的時間比往常更多。

今日因為公事來了兵部,原是五城兵馬司要調一個副將過去,等來了兵部,傅伯霆看過那折子過後,直接就給批了,調一個副將不是什麽大事,不至於要讓指揮使親自過來一趟,傅伯霆知道他有心事,一邊慢悠悠的批字,一邊打量他臉色開口道:“你素日裏忙的很,不過一道折子罷了,隨便叫個人就是了,何必辛苦自己跑一趟?”

秦六爺苦笑道:“家裏外邊到處都是議論紛紛,當著我的面不敢說,就在背地偷偷說,我是借這個工夫躲個清靜!”

傅伯霆擱下筆,嘆一聲道:“何家做事不地道,此事本也不怪你,你不必這麽自責難受。”

“可她到底是懷著我的孩子過世了,她走的時候我還不在身邊,聽家裏的下人說,她臨去之前還死死拽著丫鬟的袖子問六爺回來了沒?我聽了心裏實在難受的很,”秦六爺尋個椅子坐下,按著眉心道:“何家想再送個女兒過來,我母親卻不肯善罷甘休,非要教訓何家,眼下我真是不知該怎麽好,我並不想為難何家,但再結親是不可能的事了,我就想好好把何氏發送了,往後山長水遠,跟何家也算一刀兩斷了,可我母親偏不肯,非要較這個勁!”

秦六爺眉頭緊皺,“如今京城裏都有傳言出來說我命硬克妻了,我母親還在急著給我尋新妻呢,我真是怕了她了!”

傅伯霆道:“姨母是急了些,但她其實是想試探你是否還有再娶的意思,至於那些謠言,都是無稽之談,過一段日子自然就煙消雲散了!”

秦六爺眼中酸澀,搖搖頭道:“不想折騰了,已經受夠了,接連沒了兩個嫡妻,可見我命中就是個沒姻緣福的,有時候不信命還真是不行吶!我是真不想禍害人家姑娘了,想想一個年華正好,待字閨中的好女子,明明對姻緣一片向往,結果卻因為家裏畏懼秦家亦或是攀附權勢,被迫嫁給我這麽個亡妻兩次的鰥夫,誰心裏能好受?與其下半輩子做一對怨偶,不如互相放過得了!”

“你想的倒開,就怕姨母不願意!”傅伯霆執著筆,神色淡淡。

秦六爺嘆一聲,“我之前就是為了她願意,才弄成了如今我不願意的局面,往後再不能聽她的了,況且我又不是沒兒子,娶不娶妻都一樣!”

傅伯霆唇角彎起,似乎不大認同這話,“庶子也能算?”

秦六爺靠著椅背仰頭,“就那麽一個兒子,還管嫡庶?說起來當初娶的兩回都是順應父母的意思,婚姻大事上我竟做不得自己的主,娶妻還是娶自個喜歡的好,沒的那些煩心事兒,從前長輩們說的最多的就是你,說你老大不小的還不成親,可如今卻是你過的最舒心,跟嫂子兩個人也是好的很,”說著又自嘲的笑笑,“我倒是娶的早,鰥夫當的也早!”

“緣分這事說不準,你還年輕,說不定你的緣分還在後頭呢!”傅伯霆想要寬慰他,想來想去也就只能這麽說。

秦六爺卻是不以為意道:“可拉到吧,我再也不信這些了,倘若再死一個媳婦,那可真得做法事驅邪了!”

歷經兩次喪妻,秦六爺心裏已經沒有娶妻的意思了,想著若是小沈氏這回再逼他,幹脆他就搬出秦家自個單過去,省的天天盡是這些煩心事!

秦家這一個年算是沒過好,一直在準備何氏的喪事,遠在豫州的何家聽聞消息,也急匆匆的趕過來了,何家仍舊是不死心,把家裏十四歲的次女和二房的表姑娘也帶上了。

當初要不是定親的時候何二姑娘年歲還太小,才十三歲,其實何家心裏是想把二姑娘嫁過來的,奈何年紀太小只能作罷,誰知道何氏去的這樣早,眼下何二姑娘也才十四歲,尚未及笄,但何家已經等不及了,就想借這個女兒再搏一把富貴!

自從攀上了秦家之後,何家可謂是背靠高山,平步青雲,滿豫州的地界兒都是有臉面的,何家老爺還曾想著借親家的東風入京城,只是還沒提出口,何氏人就沒了,跟秦家唯一的聯系斷了,還實實在在得罪了人,對秦家他不敢造次,但這塊數年難遇的大肥肉他也不想那麽輕易放過,於是他就把次女帶來了!

何老爺心裏打著主意呢,雖說小沈氏不待見他們家,但是只要女婿看上了,誰也攔不住不是?

從前大姑娘嫁過來的時候小沈氏不也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嗎?可只要女婿喜歡,女婿願意,那家裏就奈何不了什麽!

再者他們家二姑娘年輕貌美,身體強健,比大姑娘可強出太多了,秦六爺連大姑娘都能看上,那二姑娘肯定也能看得上,等二姑娘嫁過來以後,多給秦家添幾個孫子,早日在秦家站住腳,那他們何家照樣是風光無限的秦六爺岳家!

靠哪個女兒不要緊,只要有的靠就行,大姑娘沒了還有二姑娘,二姑娘不行還有表姑娘,總之不能輕易脫離了秦家!

何氏發喪那一日,靖寧侯府眾人趁著大早趕了過去。

沈氏其實是憐惜何氏的,從前見她的時候就覺得她可憐可疼,總叮囑小沈氏別跟兒媳婦較勁,好好待她便是了,可小沈氏不聽,對何氏厭惡的跟什麽似的!

到了秦府,大門口已是一片縞素,掛了挽聯,支了白幡,沈氏下了馬車,傅伯霆和映容二人一左一右扶著她。

沈氏嘆口氣,一邊進門一邊道:“何氏可憐,過幾日去平安寺燒香,多添些香油錢,也給她念念福吧!”

映容垂目道:“媳婦知道了,母親要是心裏掛念,不如請個法師為何氏與未出生的孩子超度一番?”

沈氏經映容提醒,倒是想起了這事,“說的是呢,何氏是一屍兩命,早前聽人說過,未出生的孩子要是不為它超度嬰靈,後邊再不能轉世投胎了,”說著又道:“月臺這個做婆母的也不想著點,終歸何氏肚子裏的是他們秦家的親孫兒,她只想著趕緊把何氏發送走,卻也不好好為人家打點!”

沈氏說起自個的妹妹也是無奈,小沈氏平日裏性格爽朗的很,可偏就為了這事鬧心,把跟何家的怨氣一股腦全發在一個過世的人身上,從前何氏活著的時候小沈氏就不待見她,如今人沒了,連個風光體面的喪事都不肯好好辦,要不是滿京城的眼睛盯在身上,只怕小沈氏真敢隨意把何氏埋了!

這邊靖靖侯府的人進了門,那邊小沈氏正氣的發瘋。

靈堂之上,何家的幾口人都在,何老爺,何夫人,何氏的嫡親妹妹,還有何家二房的叔叔嬸嬸以及何氏的堂妹都一道來了。

何家一大家都在,何老爺跟何夫人伏在何氏的棺材前痛哭流涕,“我的兒,我的心肝兒啊,你怎麽這樣命苦啊?你還這麽年輕,怎舍得叫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吶?”

何家的父母哭號著,叔嬸兩個就在邊上勸,“大哥大嫂節哀呀,侄女自小就孝順懂事,要是知道你們這麽難受,她也不能走的安心吶!”

旁邊的兩個小姑娘就掩著袖子哭,兩個人看著都是十四五歲的樣子,有幾分姿色卻還稚嫩,不過瞧她們的樣子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都說女要俏,一身孝,那何二姑娘跟何堂妹都是一身素白的衣裙,頭上紮著白絹花,一個戴了玉簪,一個戴了銀釵,雖是一臉的柔弱傷心,但臉上卻是全妝打扮的,描眉撲粉一樣沒少,為了不把粉哭花,眼淚都沒流一滴下來。

小沈氏坐在一旁的紫檀木寬椅上,兩個婆子立在身後,小幾上的熱茶已經放涼了,小沈氏氣的根本靜不下心來。

這兩小狐貍精,少跟她玩花樣!

小沈氏滿目怒色,她是個直性子,喜不喜歡都放在臉上了,可何家對親生女兒惺惺作態的樣子簡直可笑!

她忽然就有點同情何氏了,婆家不待見也就罷了,怎麽娘家也是這般德性呢?

何家的兩個姑娘還在哭哭啼啼,邊哭邊往門外偷看,小沈氏哼一聲,叫來身旁的婆子道:“到門口看看六爺過來了沒?”

婆子應一聲,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回來告訴小沈氏,“六爺在門口跟舅老爺說話呢!”

小沈氏閉了閉眼睛,心裏暗罵一聲,再看那何家的兩個姑娘,只覺得一個個賊眉鼠眼的,在親姐姐的喪事上居然還能特意打扮了來勾引姐夫,瞧瞧那哭的委屈可憐樣兒,不就是故意做給她兒子看的嗎?

小沈氏壓下心底的惱火,站起來走向何家的兩個姑娘道:“哎喲,你們兩個小丫頭都傷心壞了吧?看著就叫人心疼,我知道你們傷心,可逝者已逝,還是節哀順變多保重自個的身子吧!”

兩人聽的傷心抹淚,小聲泣道:“多謝夫人關心。”

何二姑娘自從聽了父母說要把她嫁來秦家之後,心情是無法言說的覆雜,雖然大姐從前待她很好,但是一想到自己也能從豫州來到京城,飛上枝頭過上名門貴夫人的日子,她如何能不心動?

大姐敗在了京城的繁華陷阱裏,那是因為她沒本事,她不會生孩子,可要是換了她來,興許結局就不一樣了!

因此現下她心裏已經把小沈氏當成自己未來的婆母了,下定決心要好好表現一番,好叫小沈氏看到她重情重義又朗朗大方的一面。

而一旁的何堂妹也不肯做陪襯,誰能入了小沈氏的眼,誰能接過何氏的位置還不一定呢,總不能好事都叫大房一家占盡了不是?

於是她也開始竭力表現自己,力求把何二姑娘比下去。

眼下見小沈氏關心她們,心裏更是狂喜,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兩人哭的一個比一個傷心。

可誰料小沈氏滿臉關切之色,話鋒卻突然一轉,“快把眼淚擦擦,我叫幾個婆子帶你們到裏間換身幹凈衣裳。”

兩人聞言大驚,忙推拒道:“這太勞煩了,我們在這裏站著就好了,夫人的關心我們心裏明白的,再說我們也想陪在大姐身邊。”

說著就又開始哭了,“大姐去的這樣突然,我們做妹妹的想陪她走完這最後一程。”

小沈氏眉梢微動,眼中浸著寒意,忽然又換了笑臉道:“你們的誠心我知道,可靈堂裏進進出出的都是外男,你們倆畢竟是未出閣的女子,還是先進屋裏避一避吧,再難過再傷心,也不能壞了自個的名聲不是?”

何二姑娘和何堂妹對視一眼,倘若她們進了屋,不就見不到秦六爺了?

可小沈氏是容不得她們作怪的,當即吩咐道:“周媽媽,你帶兩個姑娘進屋吧!”

何二姑娘氣的眼角直抽,恨不得跳起來抽小沈氏兩個嘴巴子,但還是得忍著低頭道:“勞夫人關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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