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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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毅國公府下聘

霍家的聘禮一共六十六擡,打頭的是兩棵掛金紅珊瑚樹,上面系著紅綢子,金銀錠子,翡翠瑪瑙足足壓了十來個大箱子,後面的箱子裏放著綾羅綢緞,鮑魚海菜,禽畜五谷,田契地契,六十六擡嫁妝都裝的滿滿的,沒有一箱是虛擡,可見霍家對慧容還是十分重視的。

長輩和親戚客人們在前廳裏說話,幾個姐妹就在海棠院裏陪慧容。

霍家來的人不少,國公爺,國公夫人,族裏的老長輩們,還有二房老爺和二房夫人都來了,二房的少爺霍欽也帶著夫人鄭氏來了。

霍成沒來,他跟慧容在成親之前都是不能見的。

霍夫人是不大樂意二房的人過來的,但是按著規矩,二房的人必須得來,霍家人丁少,就這麽一個叔叔輩的,要是二房不來,只怕餘家會覺得霍家不給他們面子。

為了大局,也只能暫時忍一忍了。

自霍夫人嫁到霍家來,最恨的便是二房的人,在她看來,二房的人便是趴在他們身上甩都甩不掉的臭蟲。

霍家的老公爺和老夫人早就過世了,可是這麽多年二房都不分家,賴在國公府裏不肯走。

二房是庶出,就算是分家也分不到什麽家產,還不如不走,賴在府裏,吃喝都由公中出,等住的年數久了,再到要分家的時候,族裏的長輩們看在他們二房留在府裏這麽多年的份上,能不多幫著點?

到時候要是不多給點,大房自己的臉上都掛不住,外頭的人還不盡編排他們苛待庶弟,轟二房出府的事?

霍夫人三番五次的提分家的事,都被二房四兩撥千斤的推脫了,二房的說聽大哥的,那意思不就是她這個大嫂說的不算,可國公爺好面子,怕人家說閑話,不願意開這個口,這麽些年,二房沾了他們多少光,沾了毅國公府多少光?

要不是有國公府這個名頭撐著,二房在官場上能這麽順當?永平鄭家能把女兒嫁過來?

如今二房的霍欽已經在府裏成了親生了子,就更不好開口趕他們走了。

霍夫人氣的咬牙切齒,可也確實沒辦法。

只等著慧容嫁過去,多生幾個孫子,好把二房壓過去。

霍夫人心裏惦記著,可千萬得跟慧容好好念叨念叨,一定要防著二房的人,她家那個傻小子從來就不聽她的話,如今娶了兒媳婦,便叫媳婦時常叮嚀著,也盼著成兒能早日明白父母的苦心。

霍夫人對慧容倒是很滿意,聰明漂亮,利落大方,樣樣都合她的心意,等慧容進了門,她有了幫手,以後再慢慢收拾二房也來得及。



海棠院裏,慧容坐在八仙桌前,幾個姐妹圍坐著陪在一旁。

屋子裏堆滿了貼著紅喜字的禮盒,桌上擺著喜餅,桂圓,糖糕,和幾個朱紅色螺鈿漆盒,盒子裏裝著的是幾個妹妹們送來的添妝。

映容送了一套赤金五寶頭面,頭冠,發釵,壓花簪,步搖,珠花,耳墜,手鐲,項圈,戒子,整套頭面零零散散算下來共有二十多件,足金打造,鑲著紅寶石,翡翠,密臘,黃玉和瑪瑙粒,最大的一顆紅寶石有大拇指那麽大,鑲嵌在瑞鳥銜花樣式的頭冠上,格外亮眼。

碧容送的是六只雕花金鐲,雕刻的極為精美,放在鋪著紅絨布的熏香盒子裏,也算是貴重講究的物件。

黛容尚小,蘇姨娘也拿不出什麽好東西,只送了兩對成色較為普通的玉鐲,不過添妝這事,看中的是情誼,不在乎貴不貴重。

餘文軒和趙氏也一人給了三千兩銀子,算做貼補嫁妝的錢。

不過慧容倒是有點驚訝,映容竟然

出了這麽大的手筆給她添妝。

碧容送的那一份是代表了柳姨娘,黛容送的那一份是代表了蘇姨娘,映容送的最貴重,那一套首飾少說也得千八兩銀子,本來以為是趙氏的意思,可是趙氏後來又另外給了三千兩,想來是那一套首飾是從映容自己的私房裏出的。

想想從前和幾個妹妹的感情也不是很好,如今就快要出嫁了,心裏卻突然不舍起來。

看著幾個妹妹陪在旁邊,慧容不由的多愁善感起來,下一回再這樣坐在一起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呢!

等幾個女兒一個個嫁出去了,能再聚到一塊都是難事。

慧容心裏翻江倒海似的,一會兒高興一會兒難受,眼角落下幾滴淚,映容看了便問道:“大姐姐這是怎麽了?”

映容修養了一段時間,臉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前段日子沒怎麽出過房門,今天趁著慧容的喜事,才算是出了一趟門。

慧容擦擦淚珠,哽咽道:“沒什麽,就是想著出了門子以後,離家裏就遠了,以後也不能常常見了。”

映容笑了笑,“大姐姐要是想家裏,就常回來。”

碧容道:“大姐姐是要大喜的人,哭什麽呀,再說了,你嫁到毅國公府去,那可是去享福的,往後姐姐就是世子夫人了呢!”

幾句話說的慧容又笑了起來,“聽說霍家有個好大的園子呢,以後我接你們過去玩。”

碧容看著慧容春風滿面的樣子,心裏翻起一陣陣酸意,慧容命好,誰不羨慕?

饒是心裏這麽想,但是臉上還擠出笑容,“大姐姐說話可不能不作數啊!”

黛容在旁邊問了句,“大姐姐的好日子可定下了?”

慧容笑道,“請了個先生算了算,說九月十八是好日子,長輩們在商量著,大抵差不離了。”

映容道:“九月十八也太急了些吧,這前後也就半個來月了。”

慧容唉了一聲,“我也覺得急了些,只是那先生說除了九月十八,再往後的吉日便得推到臘月裏了,這麽一合計,也就只能九月裏辦了。”

映容道:“九月也好,金秋九月,正是碩果累累的時候,姐姐九月出嫁,往後必定能三年抱倆,兒孫滿堂。”

慧容一臉羞澀低下頭,“快別拿我打趣了。”

映容又道:“明兒上平安寺上香求簽,大姐姐也一塊來吧,估摸著成親之前也就只能出這一趟門了。”

慧容笑道:“這樣正好,我早就想去了,一直沒空,明兒正好一道去一趟。”

姐妹幾個又說了一會話,瞧著快到晌午了,映容便道:“這也到用飯的時候了,大姐姐這裏忙成這樣,我們也就不添麻煩了,先回自個院子去了。”

慧容道:“我這事情確實多,聘禮嫁妝什麽的還沒點算完,你既這麽說了,那我也就不留你們了,待會挨個院子你們送點喜餅過去。”

映容笑吟吟道:“那先謝過姐姐了。”

說罷便起身退出桌邊,碧容黛容也都紛紛起身告別。

幾個妹妹一走,屋子裏頓時冷清下來了,只有金銀珠寶堆在各處閃著亮光。

慧容嘆了口氣,叫來凝露,問道:“前邊開席了嗎?”

凝露垂首回道:“開席有一會兒了,伯爺和夫人都在廳裏招待客人呢!”

慧容托著腮沈思,緩聲道:“咱們上前邊看看去吧。”

凝露嚇的一楞,“這,這不大合適吧!”

慧容道:“我悶了好些日子了,一直在屋子裏辦嫁妝的事,出去裏散散心而已,不要緊的,再說我又不進去,就從廳堂前面過一圈,我想看看霍家有誰來了。”

凝露撲哧笑出來,“姑娘就別亂尋思了,姑爺今兒可沒來。”

慧容臉一紅,“你這丫頭,再胡說我打你了,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氣。”

凝露無奈道:“行行行,您願意去就去吧。”

慧容笑笑,帶著凝露出了門,從小道上進了園子裏,過了廚房,一路走到二門口。

出了二門,就是外院。

慧容還想往前,凝露卻不敢了,忙拉著她道:“姑娘,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是外院了,今兒還有霍家的人來呢,要是被霍家的人看見了,豈不是該怪我們沒規矩了。”

慧容想想也是,便轉過身準備往回走,剛一轉身,便聽見二門口外面沖過來一個人,扶著墻吐了好幾口酒。

慧容嚇的整個人都呆住了,腳底下一步都挪不動。

扶著墻的人緩緩擡起頭,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看樣子醉的很厲害,臉上,脖子上通紅通紅的。

“你是,你是誰啊?”慧容抖著聲音問。

那男子看起來醉的厲害,但神志是清醒的。

慧容嚇的微顫,但還是壯著膽子站在那。

腦子裏漸漸醒過神來,今兒來的赴宴的都是餘家的親朋好友,按道理她不應該不認識。

她不認識的,想來應該是霍家的人。

想到這一層,慧容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

那人揉揉額頭兩側,扶著墻慢慢站直身子,低聲客氣道:“是我酒後失儀,沖撞了大姑娘,實在抱歉,我叫霍欽,是霍成的大哥,大姑娘,應該是知道的吧?之前在荀老夫人的壽宴上,我們見過。”

慧容瞪圓了眼睛,這麽說,應該是見過的。

只是她當時一門心思全在霍成身上,哪有工夫去看霍成旁邊站著的是誰。

慧容心裏暗暗叫苦,走了幾步,又轉過來道:“你,你千萬別說在這看到過我,千萬別說行嗎?”

要是讓國公爺和國公夫人知道,她就完了。

霍欽抿唇,欣然道:“大姑娘放心,我喝多了,什麽都不記得。”

慧容道了聲謝,急急忙忙往回走,凝露一臉愁容的跟在後面。

一直走到看不見後面那人的時候,凝露才出聲,“姑娘您可真是的,叫您別出來別出來,非要出來,這下好了,迎面撞上大伯子了。”

凝露的嘆氣聲一聲更比一聲重,“聽說霍家二房跟大房的關系很不好呢,這還沒進門就捏了個把柄在人家手裏,唉!”

慧容懊惱道:“好了別說了,我心裏不也正後悔嘛!那我能怎麽辦呢?又不能把他給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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