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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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院

甘媽媽領著小廝們進進出出,搬了幾十盆花放在小院裏,絲蘭,紫荊,茉莉,蜀葵,團團簇簇擺在一起,整個海棠院如花海一般。

有個小廝放花盆的時候不小心磕出了響聲,甘媽媽聽見了立刻斥道:“手腳都輕些,仔細些,這可是霍世子送給大姑娘的,要是磕壞了饒不了你!”

那小廝慌忙扶著花盆,“知道了,知道了。”

內室裏,慧容正坐在桌前細細賞花。

霍成送過來的一盆牡丹,是極其珍稀的並蒂雙株,一株淺黃,一株藕粉,花蕊都是紅色偏紫的,盛在白玉荷葉紋的花盆裏。

雙株本就難得,更何況是雙色牡丹,尋這一盆花來恐怕也費了他不少心思。

除了這花,還寫了一封花箋,字跡雖鋒利,寄語卻柔情。

剪裁偏得東風意,淡薄似矜西子妝。雅稱花中為首冠,年年長占斷春光。

慧容手裏捏著花箋,眉眼盡是羞澀之意。

默默念著那四句詩,以花贈之,借詩比人。

沒想到霍成看起來那麽悶,話也不多,心思倒是挺巧的。

陳家沒想跟霍家搶風頭,等著霍餘結親之事過去了小半個月,陳夫人才遣人送了帖子說要來昌順伯府拜訪。

趙氏接了帖子,心裏奇怪的很,問劉媽媽道:“陳家這是什麽意思?”

劉媽媽道:“這還不清楚嘛,八成是跟霍家一樣,看上咱們家哪個姑娘了。”

趙氏凝眉,“我估摸著也是,可是為何拖到現在才說呢?”

“這我倒不清楚,”劉媽媽思忖道:“不過陳家這一回是看上哪個姑娘了?”

趙氏道:“還能有誰?三姑娘,四姑娘都還小,不就剩我的映容了嗎?”

“是是是,老糊塗了,年紀合適的也只有二姑娘了。”劉媽媽一拍腦門,“不過,夫人您是怎麽思量的?這陳家雖說比不上霍家,但是方方面面也都不錯,陳家老爺在戶部做侍郎大人,陳家公子在大理寺做知事,他年紀輕,將來還有的是機會,再說了,這陳家沒有爵位,家世不如咱們家,您之前不是說要尋個門第低但是上進的嘛,這陳家不是正合適?”

“陳家……”趙氏有些猶豫,嘆口氣,接著道:“不是我故意說壞話,那陳夫人實在是有些勢利眼,他們家我是不怎麽樂意的。”

趙氏忖了半刻,“罷了,等她明兒過來再說吧,先看看他們家的意思。”

翌日一大早,陳夫人便登門拜訪。

劉媽媽引著陳夫人去了正堂,趙氏在裏頭等著,另有丫鬟婆子端著茶水點心伺候在一旁。

陳夫人見了趙氏便一臉親切的樣子,“上回荀家宴席過後,都好些日子沒見夫人了,今兒特意過來拜訪拜訪。”

趙氏忙道:“陳夫人客氣了,快坐快坐。”

陳夫人笑著坐下來,眼睛看過去等著趙氏開口。

趙氏卻沒話。

兩個人相對無言了一陣。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陳夫人咳了一聲,率先打破僵局,端著茶杯問道:“這是什麽?聞著好香啊!”

趙氏道:“茶葉就是普通的君山銀針,沒什麽稀奇的,但是烹茶的水用的是甜井水。”

“原是這樣。”陳夫人哦了一聲,又問,“老夫人身子還好吧?”

“好著呢!”趙氏笑著點頭。

陳夫人笑笑,又問起些旁七旁八的事兒,左右兜圈子。

趙氏早就聽明白了,可她偏不點破,態度也是不冷不熱,問啥答啥。

兩個人繞了半天彎子,陳夫人終於坐不住了,用一種極是關切的語氣問道:“慧姑娘是跟毅國公府的世子定了親吧?哎喲,真是好福氣,前些日子霍家來下定,那鞭炮聲放的半條街都能聽見。”

說完,又試探問了句,“這大姑娘定下了,後頭該是二姑娘了吧?”

趙氏面色淡淡,“映容還小,我還不急這些。”

劉媽媽立在一旁聽著,心裏好笑,怎麽不急?

都快急飛了好不好?

這明擺著看不上陳家!

陳夫人訕訕一笑,“二姑娘不小了吧?過了年就十四了。”

陳夫人本想提起自家兒子,誰料趙氏又跟著來一句,“我可不能隨隨便便把閨女嫁出去,要挑肯定得挑個好的,家裏最好是有爵位的,人也要上進,陳夫人你平日裏最活絡,交好的人家也不少,要是有好的,可得給我們家牽牽線啊!”

趙氏本是不在意什麽爵位不爵位的,但是她實在不喜歡陳家,不喜歡陳夫人拜高踩低巴結高門的性子。

原先餘家未落沒的時候,陳夫人也巴結過趙氏一段時間,後來餘家出了事兒,陳家立刻就冷淡了。

如今再來結親,總讓人覺得不靠譜!

陳夫人一聽趙氏的話,臉都青了。

最好是有爵位的,這叫什麽話?

這是瞧不上他們家的意思了?

陳夫人氣的兩手都攥起來,想不到這個趙氏,胃口還真不小,哼,還指望她姑娘做誥命夫人呢?

那也得有那個命才行,別是心有天高,命有紙薄!

趙氏都這麽說了,陳夫人心裏也聽明白了,又閑談了幾句便匆匆回去了。

進了陳家的門,回了院子裏,陳夫人腳底下的步子蹬的起風。

陳晁在屋裏等著,見陳夫人進來,忙過去問她,“母親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那餘家說什麽了?”

“說什麽!”陳夫人氣的冷哼,“說看不上咱們家,說要找個有爵位的。”

“什麽?”陳晁驚道。

陳夫人沈沈嘆了口氣,“沒直說,不過話裏話外就是這個意思。”

陳晁怒氣沖沖道:“什麽玩意兒?餘家算個什麽東西,還嫌棄咱們家,咱家沒嫌棄他們就不錯了,就他們家那個二姑娘我還看不上呢,我上窯子裏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比她強!”

陳夫人往他胳膊上狠狠掐一下,“說什麽呢?你還敢去逛窯子?叫你父親知道了不打斷你的腿才怪!”

陳晁被掐的嗷一聲叫出來,跳到一邊去,心裏委屈巴巴的念叨。

您以為父親就不去了嗎?

不過他還是沒膽子說出來,只能躲在一旁揉胳膊。

“可是,餘家自己都那樣了,還有什麽可挑的。”陳晁還是忿忿不平,昌順伯府在他眼裏就是一個落魄戶罷了,只有自己嫌棄他們的份,哪成想如今竟然被嫌棄了!

陳夫人眉毛都擰起來了,“大約是看大姑娘要嫁到國公府去了,趙氏自己也心動了,想讓她女兒也嫁一個相當的門第,哼,趙氏心夠高,可她姑娘未必有那個好命,罷了,她不願就不願吧,咱們也不稀罕,我便等著瞧,她能把女兒嫁給哪路神人?”

陳晁哼一聲,“她願嫁,人家還未必願娶呢,到時候別又哭著喊著求來咱們家,我可不要她!我要娶就娶個公府侯府的小姐,比餘家可強多了!”

陳夫人看他一眼,“盡會白日做夢!公府侯府能看上你?”

又憂愁的拍拍兒子的肩膀道:“你若想尋一門好婚事,那自己也得學著上進,你如今不過是個小小的大理寺知事,哪家高門大戶的能把女兒許給你?偏你還心高,非要嫡女不要庶女。”

陳夫人語重心長的勸說道:“晁兒,這知事的位置你也待的夠久了,把心收一收,別盡想著玩樂,多在公事上表現表現,你父親跟大理寺卿殷大人的關系不錯,下一回升遷調職讓你父親去說一說,肯定有你的份。”

陳晁喜不自勝,“真的?父親會幫我嗎?”

“傻兒子,他是你父親,不幫你幫誰?”陳夫人溫言道:“可你自己也得用用心,不能總指望著家裏,知道嗎?”

陳晁見陳夫人說教的架勢已經起來了,連忙打斷她,“好,好,好,知道了。”

陳晁心裏是有點不耐煩的,明明父親能幫他把一切都安排好,幹嘛還要逼著他去上進用功?

作者有話要說:詩句取自唐代詩人殷文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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