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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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射技是不錯,若是能夠在暗無天日的夜裏,箭無虛發,才能算是朕的影子,畢竟朕在這個年紀,已經能夠在只有微弱的月光下箭無虛發。”皇上無疑是在為難風清羽,他在微暗的月光下箭無虛發,畢竟還能借著一點亮光,要風清羽在毫無亮光的情況下箭無虛發,他已經料定風清羽是做不到的。

他這是要風清羽蒙上雙眼表演射箭。

“羽兒,拿出你的真功夫給你父皇看看!”皇後遞給了風清羽一個鼓勵的目光說道。皇上果真沒有想到,羽兒還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風清羽命了身邊的內監過來,他從內監的手中接過箭柄,內監把他的眼睛蒙上,拉著他轉了三圈,開弓,箭一飛而出,還是順利的射中了把的紅心。

這樣難的事情信手捏來,這讓皇上不得不刮目相看。

羽兒的功夫已然在他之上。

可是轉念一想,他從來沒有請師傅傳授武藝給羽兒,他不可能做到,會不會在黑布上做了什麽手腳?

皇上向身邊的內監遞了一個眼神,他身邊的吳公公拿下了風清羽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仔細的察看了片刻,朝著皇上點了一下頭。再由他親自替風清羽綁上黑布,這樣做的目的意在防止風清羽在黑布上動手腳。

風清羽蒙上了眼睛,依然駕輕就熟的跨上馬背,把把擊中紅心。

“好!”皇上忍不住的拍了拍手,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的羽兒這樣長進,箭術能夠這樣的出神入化。

可是,在高興之餘,卻想到羽兒是宸妃所出,這就讓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了。

皇上冷著臉色倦懶的揮了揮手,說道:“這騎射也看了,朕也倦了,咱們回去吧!”說畢頭也不回的就要離去。

皇後急忙跟了過去,果然與曦兒所料無異,剛才禦花園的經歷,正好派上用場。

看到了皇上的神色,風清羽有些沮喪。

因著他母親的緣故,無論他怎麽努力的討父皇的歡心,父皇還要一輩子都對他存著偏見嗎?

回到崇政殿中,皇後仔細揣摩著聖意,微笑的問道:“皇上覺得羽兒今晚的表現如何?”“還不錯!”皇上平淡的說著,心底盡是宸妃那個厭惡的容顏。

“臣妾怎麽看皇上不高興?”皇後試探問道。她就是要挑起皇上的心結,正好乘此機會把皇上的心結徹底解了,羽兒才能有出頭的一天。

皇上端起一本奏折“啪”的一聲,狠狠的摔在案上,“一想起他那個母親,朕真是什麽興趣也沒有了!”

“難得羽兒這樣優秀,難道皇上真的要為了宸妃而放棄這個兒子嗎?他不僅是宸妃的骨血,也是皇上您的親生骨肉!”皇後苦口婆心的勸道。

“聽皇後的意思是朕做錯了?”聽著皇後的話,皇上臉色一凜。

“這不是皇上的錯!更不是羽兒的錯!”皇後凝神靜氣的望著皇上說道。

“那是誰的錯?”皇上狐疑的望了皇後一眼,靜待皇後解釋。

“其實這都是宸妃的錯!宸妃錯就錯在她沒有安分守己,竟然對其她的嬪妃生起妒恨之心,才會做下這不可原諒的罪過!”皇後接口說道。

“那皇後為何還要多番替羽兒說話?你難道不知道宸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羽兒?”皇上擡眸盯視著皇後。

“父母愛子本無錯,可是為了愛子,卻傷害了其她嬪妃皇子!這就是錯!”皇後耐心的解釋道:“宸妃犯錯之時,羽兒不過是個尚不懂事的孩子,卻要他幼小的心靈承擔下母親犯下的過錯,難道皇上覺的這樣對羽兒公平嗎?”

“可是這風清羽畢竟是宸妃所出,一旦朕疼惜他,不是正隨了宸妃的心願?”皇上面無表情的拂了拂衣袖。皇後的話在皇上的心中盤旋了許久,方才應道,這才是他久久不願意對風清羽釋懷的真正心結。

“宸妃已經不在人世,且不論她是否泉下有知,皇上這麽做當下受傷的不是宸妃,而是皇上和羽兒啊!”皇後深情的看著皇上,眸底有淚光在瑩瑩滑動:“臣妾知道皇上的心裏是疼愛羽兒的,剛才見到羽兒的長進,皇上臉上的喜悅臣妾是看在眼裏的!”

皇後的這句話是針對皇上的心結而言,只有把宸妃和風清羽劃清界限,皇上才能徹底摒棄心中對羽兒的偏見。

皇上仔細斟酌著皇後的話,他輕輕的籲出一口氣,是啊,這麽些年來,他不是真的討厭羽兒,不過是討厭宸妃罷了。

皇後繼續勸道:“羽兒不僅是才,而且還是皇上的親生兒子,皇上與羽兒血濃於水,像皇上您這樣的明君聖主,對於沒有血緣的有才之人,尚且分外憐惜,委以重用,何況是羽兒這樣既有才又有血緣的皇子呢?您真的願意將他拒之於千裏之外嗎?”

“這麽說朕不該冷落羽兒?”皇上怔然道。皇後的話針針見血,直搗皇上心尖。

皇後接著勸道:“臣妾剛才在禦花園中看到大鳥餵著小鳥,太液池邊的天鵝們在教小天鵝游水,這種無私的奉獻,正是血濃於水!皇上都說那是天性使然,皇上與羽兒之間自然也存著這種天性使然,血濃於水!臣妾懇請皇上放下心中的成見,接納羽兒這個出色的兒子!”

“只是這羽兒一向比較沈默寡言,這樣的人,怎麽能夠成大器?”皇上稍事停頓,他真的不要這個兒子了嗎?自己都說血濃於水,舐犢情深,難得他有一個這麽優秀的兒子,卻甘於把他摒棄於門外,僅僅為了那一點偏見,卻不顧骨肉之情,難道自己連動物也不如了?皇後的話令他如茅塞頓開,也解了多年的心結。

皇後抹了抹淚,道:“只要皇上多多看顧羽兒,臣妾相信假以時日,羽兒一定能夠成大器!”

“只可惜朕國事繁忙,不能時時看顧他!”皇上嘆聲說道。

“若是皇上信的過臣妾,臣妾願意接過這撫養教導羽兒之責!”皇後笑若紅棗般的說道。

“嗯!那好,朕應允了!”皇上脫口笑出了聲。皇後一向賢惠,有皇後的親自教導,他相信皇後會交給他一個全新的羽兒,只要皇後對羽兒付諸母愛,相信能夠代替羽兒心目中那個母親的位置。

***

經過端慕健的事情以後,端璟弘終於把端慕寧放了出來,由於皇上從奏折中得知了端璟弘家出了這樣的醜事,當即把端璟弘責罵了一番,還險些連累了皇後。為此,皇上免去了端璟弘的俸祿三個月以示懲戒,端慕寧也被降旨永不錄用。

因著這件事,端璟弘難免把過錯歸咎於端慕寧的身上。所以,端璟弘雖然免去了端慕寧的禁足,可是對他的態度卻是十分冷淡。即使是端慕寧每日去向端璟弘問安,他也是對他形同陌路。

在禁足的這一個月期間,端慕寧也靜下心來想了很多的事情,原來看不明白的事情,一時間像是想的透徹了很多。

有些話他決定親口問一問妹妹,以證實自己的想法後再做打算。

梨園的琉雲閣中,端慕曦和端鐘氏正小聲的說著話。

“曦兒,你說怎麽那麽奇怪呢,你大娘在翁氏的玉竹苑中弄出那麽大的動靜,怎麽你祖母連一點反應也沒有?”端鐘氏眸底疑惑之光閃了閃,向端慕曦輕聲說道。

“祖母都已經睡的死死的,當然沒有反應!”端慕曦註視著端鐘氏,臉上嵌著一抹壞壞的笑。

“你又給你祖母下蒙汗藥了?”端鐘氏正了正身子,神情一凝後盯著端慕曦看,她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可得註意些,這些事可一而不可再,可別給你祖母發覺了才好!”

“娘您放心,下藥的時候我是讓蓉兒遠遠的把風,要有個風吹草動我便能察覺!”端慕曦定聲說道。如果不是給祖母下了蒙汗藥,祖母肯定會插手幹預翁氏出府的事,又怎麽能有端田氏與翁氏廝打的這出戲可以看。

“對了,你用剩的蒙汗藥丟了沒有,可千萬不能留著了,你祖母也是個精的!可別給自己留下個禍根!”端鐘氏看著端慕曦緊張的叮囑道。

“還沒有,指不定還有用處!”端慕曦臉上盡是無所謂的神色。

“拿去丟了吧,還是丟了妥當!”端鐘氏謹慎的再囑咐一句。

因著對老夫人下蒙汗藥可不是小事,一旦東窗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娘,您放心,用剩的蒙汗藥我放在十分隱蔽的地方,即使是搜出來也不會怪責到我的身上!”端慕曦臉上嵌著一抹巧笑,向禦園所在的方向斜了一眼,隨即在端鐘氏的耳畔附耳輕聲道:“我把用剩的蒙汗藥放在禦園外那個最隱秘的墻縫裏!”言下之意是即便那蒙汗藥被搜了出來,罪過也不會落在自己的身上,說不定還得端田氏和端慕慈姐妹倆擔去。

“你這鬼靈精,虧你想得出來!”端鐘氏疼惜的在端慕曦的額上按了一指,這才放心的笑了笑。

端鐘氏和端慕曦正說著話,端慕寧走了進來。

“妹妹,你是不是確定已經屬意於四皇子了?”端慕寧忽然轉頭,盯著端慕曦看。這一個月的禁足,他仔細的回憶著端慕健滿月酒席上經歷的點點滴滴,想要從中找出端田氏母女的破綻,誰曾想破綻沒有找出來,卻發覺宴會上妹妹眼神交流最多的居然不是風清雲。

“確定了!”對於親哥哥的疑惑,端慕曦不用做任何的隱瞞,其實她早就應該告知哥哥,只是最近府中出了那麽多的事,她一直沒有機會。

“寧兒,你怎麽突然想起問你妹妹這個問題,難道你有什麽打算嗎?”端鐘氏滿是不解的看著端慕寧。

“娘,您還記得我手臂上的傷了嗎?我就是擔心傷到妹妹的心才不敢把實情道出!”端慕寧擡眸,眸光在端鐘氏和端慕曦之間游移。

端慕曦沈思了片刻,似乎對端慕寧前些時候的隱瞞了然於胸。“難道哥哥手臂上的傷疤和風清雲有關?”

“皇上不是命我到各地巡查貪官汙吏嗎?這手臂上的傷就是一位大臣在情急之下傷的,後來聽說他是風清雲的下屬,我才把證據隱藏起來。”端慕寧沈了沈說道,如果不是顧及妹妹的幸福,他不會枉法徇私。

“那哥哥手裏有證據嗎?”端慕曦若有所思的說道。哥哥回京也有些時日,若無證據在手皇上是不會相信的!

“有!”端慕寧點了點頭說道。

“好!”端慕曦停一停,只要有證據在手,事情就會好辦很多。“哥哥不忙著把證據呈給皇上,咱們得先找姑姑商量一番再做打算!”

***

太液池邊的八角亭裏。

“曦兒,你想我嗎?”一雙大手從端慕曦的身後把她緊緊的環住,耳畔傳來了風清羽那個低柔悅耳的聲音。

“別自作多情了!誰會想你?”端慕曦撅了撅嘴,埋汰一句。心底卻是滿足感在蔓延著,轉頭看到風清羽那個溫柔的笑臉,順手從旁邊的地上拾起一塊泥巴,往他臉上一塗。

“啊?這是什麽?泥巴?你居然拿泥巴塗我?”風清羽擡起袖口擦拭著臉龐。

“誰叫你嚇我一跳的?你啊!活該!”端慕曦轉身在他的額頭輕輕一推,笑意綿綿的說道。

“我還以為你喜歡呢!”風清羽淺淺一笑,用肘子碰了碰端慕曦,“怎麽這麽俊俏的臉你也舍得塗上泥巴?”

“俊俏嗎?”端慕曦轉過臉來盯著他左看右看,隨即撇了撇嘴說道:“一臉的邋遢!這麽難看的臉你也說俊俏?太自以為是了!”

“我邋遢?我難看?那還不是你塗的?”風清羽冷聲說道。

“哪又怎樣?”端慕曦轉過臉來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

“沒怎樣!只是我留在這裏是不是有礙觀瞻?”風清羽刻意拉長了聲音,站起身雙手負在後背,佯裝要轉身離去,“看來還是走好了,反正我留在這也是個多餘,根本沒有人覺得我俊!”

“走吧,走吧,我才不留你了!”端慕曦拾起一根幹草,輕輕的在地上比劃著。

見端慕曦並沒有如往常一樣,起身與他追趕嬉戲,風清羽轉過臉來,在她的身邊坐下,捏了捏端慕曦的下巴,逗著她說道:“怎麽了?今天怎麽看起來不高興啊?”

“你這才發覺?”端慕曦冷冷的盯了他一眼。

“究竟出什麽事了?”風清羽斂去眸底的玩味,正聲道。

這會兒說起了正事,先把打情罵俏的心收起來吧。

“我哥跟翁姨的事情你聽說了嗎?”端慕曦也轉頭,神情專註的盯著風清羽看。

“哦,最近是聽到一些閑言碎語!”風清羽默然片刻,說道。

“那你相信我哥是這樣的人嗎?”端慕曦瞪大了烏黑如墨鬥的瞳眸,看著風清羽問道。她要看看風清羽是不是也同其他人一樣,都誤會哥哥是那樣敗倫喪德的人。

“我相信你哥的清白,也相信母後所說,你哥是冤枉的!”風清羽斬釘截鐵的說道。

“可是,只有你相信他是清白的有什麽用?那些大臣們和皇上包括我爹,怎麽都不相信我哥是清白的!”端慕曦郁悶的說道。

“曦,你聽說過眾口鑠金嗎?我也能理解你父親的想法,如今我是作為旁觀者看整件事情,而你父親卻是以主人公的身份經歷此事,而此事恰恰對你父親的傷害最大,所以,你父親誤會哥哥也是在所難免!”他停一停接著說,“至於父皇,他知道這個消息的途徑只是從奏折上,折子卻是有心人故意上的,難保奏折中不會加以描述和誇大,這讓父皇不得不信!何況你爹也親口承認了這是事實!”風清羽輕輕嘆息一聲,他口裏的‘有心之人’自然指的是風清雲和靖王。要還端慕寧的清白,可能需要一些時日。

“聽到你的開解,我的確明白了很多,怎麽我自己總是想不明白呢?”端慕曦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後佩服的看了風清羽一眼,沒想到風清羽的心智如此細膩,分析起事情來還真是頭頭是道。

“這也是因著你當心哥哥,自己早已經入了棋局之中,看起事情來也就變得不那麽透徹!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出陷害你哥哥的證據,沒有證據,無論你怎樣據理力爭都無法扭轉眼前的局勢!”風清羽解釋道。其實要說起端慕曦的心計,也許還在自己之上,因著迫切要查明真相,往往會忽略了很多細節。

“證據不是沒有查過,只是大娘她們做的是天衣無縫,我找了很久都沒有線索!”端慕曦懊惱的拍了拍頭。

健兒滿月那天吃食的所有用具端慕曦都命蓉兒仔細的查過了,卻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哦,這樣?”風清羽撫摸著下顎,靜靜的思考稍事,“你只是查了用具,有沒有仔細關註過端府裏的每一個下人,她們都留有嫌疑,還有,你們這些大戶人家不是都有出入登記嗎?看看健兒滿月那天的出入記錄有沒有什麽異常,既然物證沒有了,何不從人證下手,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有所發現的!”

“羽表哥,你的一番話真猶如醍醐灌頂!”端慕曦滿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她從他的眼中感受到了濃濃的愛意,這會不會就是常言道的相愛之人,在某一種機緣巧合之下,總能夠相互護持的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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