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去，可以和她的眼睛平視。

他摸出自己的手帕，遞給她。

她卻看都沒有看。

她只是蹲在地裏，埋著頭，不斷地重覆著那兩句話。

“蘇小樂，你是個壞人！”

“蘇小樂，我不走！”

他就那樣蹲著，咬著唇，忍著右腿傳導過來的一陣一陣的抽搐，等著她的抽噎漸漸平息。

“曉寧，別哭了。聽話，跟我走。”

他的聲音少了剛剛的冷冽森然，是她一貫熟悉的醇厚從容，甚至帶著一點點的寵溺。

可是，話中的重點，卻不是她想要的。

她擡起已經哭得亂七八糟的臉，狠狠地搖頭。

“曉寧……”他咬著唇，變換了下右腿的姿勢，“這兒……不是你應該呆著的地方。回自己家去，好好準備高考。”

“我不！”她恨恨地望著他，“我就要呆在這兒，我就要呆在你呆的地方，我就要呆在每時每刻都能看到你的地方。蘇小樂，你知不知道，看不見你，我心慌，我啥事兒也做不了。蘇小樂，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啊……”

曉寧胡亂地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

“我自己也不想這樣的。我也曾經想過忘了你來著。回去的這幾個月，我天天和張明李雷劉小龍曾群……還有好多好多男同學一起玩，我跟他們聊天，和他們一起瘋鬧，還讓他們輪流送我回家……我以為這樣就能把你忘了，至少，不會天天想起你。可是不行，蘇小樂，每天晚上，我一閉上眼，眼前全是你！”

蘇小樂再也蹲不住，他一手撐了地，搖晃著讓自己站起來，再挪到一邊的沙發上，慢慢坐下去。

他顫抖著手去摸桌上的那盒煙，看到一邊蹲著的曉寧，伸出去的手又拿了回來。

“會忘記的，曉寧。”他說，一個字一個字地，“現在，只是時間，還不夠長，再過些時候，也許一個月，也許幾個月，也許一年，也許幾年，甚至，更長……但是，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忘記我的。因為，我們，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不會的，蘇小樂，我不會忘記你。我想，這一輩子我就是誰都記不住了，我也會永遠記著你。真的，我會永遠都記得，第一次看到你取下頭盔的模樣……它會一直都在這兒和這兒……”曉寧指著自己的頭和心，“除非有人把它們給割掉了……所以，不要逼我走，好嗎？”

蘇小樂得用左手死死地摳著右手掌心那三個洞才能抑制住自己說“好吧”的沖動。

那兒很快便有濕濕的有體滲出來，他管不著了，因為還有東西在眼睛裏閃動了，他得趁著它們還沒有不守管束地沖下來的時候，迅速結束掉這一切。

“曉寧，你還太小了……”他說，突然沖著門外高喊一聲，“叢銳，你TMD死哪兒去了？”

叢銳從看著蘇小樂抱曉寧進門開始，就知趣地躲著沒進來。

這會兒聽到蘇小樂這麽反常的聲音，盡管躊躇著，還是磨著腳步進來了。

“什……什麽事？”

蘇小樂疲憊地指著還蹲在地上的曉寧，“你馬上帶她去火車站，買今晚最後一班回U市的車。你要看著她上車，看著車開……”

“蘇小樂，你真的就那麽討厭我？”

曉寧驀地擡頭，怔怔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他迅速地瞥開眼。

也許沈默會是此時最好的選擇。

“看來你是真的討厭我……”

低得宛如夢囈，卻扯得蘇小樂的心四分五裂。

他不敢看她，一眼也不敢，卻清晰地感覺到她慢慢地朝自己走過來。

她在他面前蹲下來，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是左手，抓得緊緊的。

“那麽，你能不能就算可憐我，陪我……過了我17歲的生日，再趕我走？”

他驀地楞住，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她。

她的臉已經被自己弄得跟花貓一般，可是還是有淚不斷地從她好愛的漆黑的眸子中湧出來。

把蘇小樂的心浸進去，再不讓它冒出來。

“你過生日，什麽時候？”

他還流著血的右手不知不覺蓋上那雙小手，想把自己渾身的溫暖都送給那雙冰冷的手。

漆黑的眸子中已經看不到原來跳動的光，哀怨欲絕的臉上只有茫然無措。

看得蘇小樂連手都抖起來。

“曉寧，告訴我，你什麽時候過生日？”

“就是今天 ，蘇小樂，今天是我17歲的生日！”

她望著他，目不轉睛，“你可不可以，讓我明天再走？

我只想，只想你陪我過我的生日……”

“對不起，曉寧……”

眼中閃動了好久的東西，這一刻，終於落了下來，滴落在他手背上，再流進去，燙了她的手背。

她驚詫地擡起頭來，有些驚惶。

“你……你怎麽了？”

“對不起，曉寧，對不起……”

蘇小樂猛地抓起那雙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我不知道，對不起……叢……”

“你幹嘛？”

她忽地打斷他。

“我什麽禮物也沒給你準備，總得，總得給你買個蛋糕吧。”

“不要。你不要叫叢銳。我也不要什麽蛋糕。我只要……你陪在我身邊，一直陪著我，就很好了。”

她還是怯怯地望著他，眼中有新的淚水在閃爍。

可是她就那樣強撐著，強撐著不讓它們落下來。

那樣執拗的一張臉，看得蘇小樂狠不得立即攬它過來，狠狠護在懷中，再也不分離……

“你……是不是……同意，我留下來了？”

她小心地看著他的臉，他的目光 ，他的表情。

他沒有答話，只是緊緊地攥著那雙手，捂在自己胸前，緊緊地，不放開。

“謝謝你……”

她低語，把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腿上，“蘇小樂，借你的腿，給我靠靠，好嗎？我真的……好開心。”

我也……

好開心……

蘇小樂看著那張掩在長發下的臉，這句話生生憋下去，憋得原本就碎掉的心漸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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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俺們曉寧除了勇敢也很機智哈，是個有勇有謀的姑娘！

第 41 章

一個小時以後，曉寧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坐在肖三那個小房子的門口，看不遠處那個男人黑著臉燒火。

那麽冷的天，他就只穿了件本色都看不出來的汗衫，戴了頂明顯不合適的帽子，蹙著眉往一個臟兮兮黑乎乎的爐子裏面丟亂七八糟的東西。

爐子是叢銳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像是磚和泥砌的，外面簡單地罩了一層鐵皮。

拿來的時候，很厚一層灰，還有不斷落下來的步石頭小磚屑。

“小樂，我走遍整個青石巷，這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叢銳不敢去看蘇小樂的眼睛。

“那還說啥？楞著幹嘛，過來幫忙啊……”

蘇小樂拿了條毛巾，去撣那些灰。

那會兒，曉寧原本在沙發上坐著，身上披著蘇小樂的外套。

“你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坐著，喏，看電視，自己調。”他說，用手把披在曉寧身上的外套攏了攏，又遞給她一個遙控器，“我去給你弄點吃的，沒有禮物，總得有頓大餐吧。

”他的語氣很是霸道，臉上卻帶著一絲暖暖的笑。

曉寧就陷落在那份笑裏，連那份霸氣也照單全收了。

電視上演的啥曉寧是沒有看進去的。

她的眼角一直瞟著那扇門。

雖說蘇小樂出去的時候把門掩上了，可是門吹門動，透過那條縫，她能不斷地看到那個來來回回走動的男人的身影。

看到他和叢銳都在忙，她哪裏還坐得住，抓緊蘇小樂的外套，她也跑了出去。

“要我幫忙嗎？”

話音未落，她已經被一道凜冽的目光罩住。

男人高大的身影一陣風般卷過來。

“你出來幹嘛，外面冷！”

一樣霸道的語氣。

“我……我怕你們……忙不過來……”

“快回去。你就乖乖在裏面坐著，看電視也行，想睡會兒也可以，到時間我叫你吃飯。”

蘇小樂一邊攥緊了她披在身上的那件外套一邊往屋裏拉。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曉寧的執拗勁兒又上來了，眼裏竟又有淚花在閃爍，“仔細算下來，我就只能和你呆不到12個小時，明天一早，我就得走……我每一分鐘都不想浪費！”

蘇小樂下意識伸出了手，差不多觸到曉寧的臉，才生生地停住。

他從來就看不得女人哭，何況還是曉寧，還是一個小時之內，他第三次看到她落淚。

“我……答應你，我不離開你的視線……”他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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