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縷血，一邊轉回頭來看我。

“葉心……”

他叫，目光裏竟有乞求。

我不由自主地走上去，對上蘇湛那張臉。

“你……你沒事吧……”

蘇湛竟然笑了，沖著我，微微地彎了彎嘴角，再輕輕地搖了搖手。

“沒……”

他只發出了一個音，不，不能叫音，只是氣息困難的摩擦。

可是他望著我，一直望著我，雖然是瞇著眼的，可我卻從中看到了安慰。

他，還在安慰我。

他告訴我，說他沒事……

我要緊攥了自己的拳頭，讓那指甲深深嵌入肉中，才能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不能哭，我什麽也不能做。

我既不能讓外面的看守發現異常，更不能讓床上的人擔心。

我只能哽咽著對他說：“我……也很好，你放心。”

他繼續沖我微微笑著，間或，揉一揉他的太陽穴。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那樣平靜寧和的笑容，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這樣的場景下，看他這樣的笑容。

我就那樣一直看著他，看著他撐著自己坐起來，坐得僵硬般的直；看著他一邊捶打著前額一邊聽喬書平說事；看著他間或扭過頭來，沖我微微地笑，沖我輕輕地搖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那間病房的。

我記得臨走時，我似乎也沖蘇湛笑了，很僵硬的笑，我還沖他做了個“V”的姿勢。

我不知道，一直狠狠瞇著眼的他是否看到了。

我像個木偶般被喬書平攥著走出去，走出看守所大門，塞進汽車裏。

“蘇總怎麽樣？”小肖和叢銳幾乎同時問。

“還行！”喬平書答。

我瞬間從石化狀態清醒過來。

我瘋了般地叫：“喬律師，你胡說！什麽叫還行？他都那樣了，還叫還行？他那麽瘦，他一直一直咳，他吐血了……你還覺得他好，還覺得他還行？你有沒有心？”

吼完剎那才覺得車裏面安靜得異常。

車裏面的另外三個人六只眼睛一起盯著我，仿佛我來自外星球。

“我說真的……”

我受不了他們這樣的無動於衷，我抓起離我最近的叢銳的手不停地搖，“真的，叢助理，你快想想辦法。蘇總他，真的很不好，他的臉色糟糕透了，他的頭肯定也很痛，他一定渾身都不舒服，他幾乎說不出話來了……你信我，叢助理……”

叢銳的臉是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沒有那麽“臭”。

他任我胡亂地搖著他的手，反而安慰我說：“葉心，你放心，我們會想辦法的，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盡快把蘇總弄出來。可是，你也別太擔心了……”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你是沒有看到……”

“我知道，比這糟糕得多的情況我們幾個都看到過，”叢銳盯著我，慢慢地說，“而且，不止一次兩次。所以，剛剛喬律師會說，他還行。”

他輕輕甩開我的手，眼睛卻依然停留在我臉上。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目光變得異常憂傷，無奈而憂傷。

“葉……心”他吞吐著叫我的名字，好像我是另外一個人，“這十年來，蘇總……過得……很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葉心……”

我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剛剛被叢銳甩開的那只手，我的心上似乎有某個地方很尖銳地痛了一下，有什麽東西覆蘇了，很熟悉的一種東西，很熟悉的一種感覺，然後，倏忽便又不見了，只是痛，很深很沈的痛，痛得我手腳發冷，四肢冰涼。

透過叢銳的話，我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蘇湛，我不熟悉的不了解的從來不認識的蘇湛。

這個蘇湛和剛剛病床上的蘇湛融合在一起，我的眼前便只剩下了紅，淡淡的，沿著他的唇角流下的紅。

“你們……為什麽，不好好地照顧他？”

十年，我根本不敢去想像！

我此刻腦中的那幅場景在那麽漫長的歲月中，一次又一次地上演，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一個人，抗著……

那麽多次，多到剛剛的場景喬書平都還可以說“還行”……

“你以為我們什麽都沒做過嗎？”叢銳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帶點譏諷的味道，“可是，很多，我們，根本也束手無策。”

他再度看著我，目光中的冷冽讓人不敢直視。

“有些事，連他自己，恐怕，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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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他這身體，確實棒棒噠，讓他休息得太多了……

PS：明天會是上卷的最後一章，蘇G不會出場，不過會有一些重要的過渡，還有，另一個重要人物登場。（肯定和此文無關，你們是不是以為小寒有些語無倫次了，賣個關子……）不喜歡的，可以略過不看，直接等待後天進入中卷。

第 30 章

叢銳說過這話之後，便不再理我，只是拉了喬書平到一邊竊竊私語。

不僅僅那天是這樣，後面一邊好多天，也一直是這樣。

平日很少來集團的喬書平幾乎天天都會過來，和叢銳關在他的辦公室中，一談就是好幾個小時。

偶爾我進去匯報工作，聽到的總是諸如“不能再拖了……”、“事情比想像中覆雜……”、“可是蘇總不讓……”

一類的話。

見到我進去，他們兩人就特別有默契般地聊其他了，一副安心不能讓我知道的架式。

我曾經厚著臉皮去問過叢銳，他白我兩眼，眼睛朝天，只說蘇湛已經退了燒，但還住在那邊醫院裏。

其餘的，再不肯多說一個字。

末了，總會加上“你不是早該走了麽，他和你還有什麽關系？”

我總要白著臉才能制止他後面更刻薄的話。

叢銳撕了我的辭職信，我也不知道那個應該算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可是我還是繼續上著班，天天準時。

不過誠如他所說，我到底還該不該來上班，還該不該和蘇湛再扯上關系，連我自己也說不清。

而且，我發現我已經沒有什麽事可做。

不知是不是叢銳的安排，節後開始，外資分公司的所有往來件均直接交給他處理，我這個翻譯基本沒件可翻了。

再加上集團受蘇湛一事的影響，節後的業務大幅度下滑，連股價也在連續三日跌停後直接掛了“重大事項”停牌了。

公司裏人心惶惶，少了往日的井然有序，多的是平空而起的人人自危。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約兩周，某天突然有了轉機。

轉機來自於陸驍——D市商業大佬的突然造訪。

那日一大早，我被叢銳早早叫去辦公室。

“一會兒，D市洛川集團的陸總要過來，你去把會議室收拾下。”

到集團這邊10來個月了，對陸驍的名字早有耳聞。

他成名比蘇湛早，旗下洛川集團也是以貿易起家，這幾年專攻房地產，收益頗豐，在G省南面獨樹一幟。

業界有好事者將他與蘇湛、U市龍經天並稱“G省三傑”。

可是洛川集團與四葉草集團日常並無業務往來，陸驍與蘇湛似乎也無私人交集，陸驍選在這個時候造訪四葉草？

叢銳當然看到我臉上的疑惑，也不解釋，只安排我又做了些打雜準備的事，然後，陸驍就到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陸驍。

他大約四十出頭，方正的臉龐上一雙鷹一樣的眼睛。

如果不是他一直笑著，這樣的眼睛一定會讓我微微地瑟縮，可是他笑得平和，讓那張原本有些凜冽的臉也柔和了幾分。

的確是，氣宇不凡的男人。

唯一的遺憾，是他身下的輪椅。

我還在楞神之間，陸驍的輪椅已行到我跟前。

他原本笑著的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微微地，滯了一下。

“陸總，我來介紹，這是葉心。是蘇總去年從加拿大分公司調過來的法語翻譯。”叢銳站在我身邊，搶先出口。

我借勢微彎了腰，伸出了自己的手。

“陸總您好，久聞大名……”

他的臉上已回覆剛剛那樣平和的笑，只是他並未伸手出來，只沖我微點了下頭。

“幸會，葉小姐。”

大佬當然有大佬的氣質，我有些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微一側身，輪椅已從身邊過去，叢銳和四葉草集團幾個副總簇擁著他去了會議室。

會並不長，出會議室的時候，眾人俱是喜笑顏開。

當天下午，四葉草集團便召開了記者招待會。

面對眾多媒體，陸驍在會上親口承認，已與四葉草集團就城西地塊聯合開發一事達成意向性意見，洛川集團將借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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