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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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南枝出劍了!

兩派人皆是驚異萬分。武林盟驚異的是極少見辰南枝拔劍,不知其可有高招,得用心防備;而忘川閣不論反是沒反的,驚異的卻是辰閣主也有不得不拔劍的時候。

是了,辰南枝從不輕易拔劍,待到出劍之時,必是不得不盡全力之時。

眾舵主眼中除了驚異,更多的是興奮,只要他們撐下去,不出多久,辰南枝必定內息耗盡而力竭。

“殺!!!”

一聲聲咆哮自人群中傳來,穿透山林,響徹整個幽冥山,武林盟一眾被一眾舵主駭了一跳,只見他們一個個殺紅了眼般,舉劍拼著全力攻向辰南枝。

安然自然知道辰南枝拔劍是為何,頓時目眥欲裂。他不會武功,只能仗著過去學過一些拳腳功夫保全自己,別說能幫到辰南枝了,就是不給他添亂都勉強。他眼睜睜看著辰南枝漸漸力竭,卻只能被三兩只煩人的阿貓阿狗糾纏在遠處無法靠近。

一眾舵主少說也有十多人,這般舉劍一哄而上,饒是辰南枝這般獨步武林之人也是吃不消,身上已或多或少出現了道道血痕。

殺戮一直從艷陽高照持續到夕陽西下,殘陽與幽冥山相互輝映,如血的霞光與陰沈的蒼翠交融在一起,仿佛那生與死的交界之處,幽冥之門被驀地撞開,陰陽之氣糾纏在一起,那詭艷的彼岸花開了又謝,血色的花瓣飛舞了漫天漫地。

眼見著辰南枝的劍光漸漸暗淡,眾人欣喜之餘,卻不料只聽一聲尖嘯,辰南枝驀地騰空而起,劍鋒直指蒼穹,血色的陽光凝聚在劍尖,凜冽的殺氣憑空而起。幽冥山頓時狂風大作,陰風刮起漫天樹葉,風與葉宛如也沾染了辰南枝的殺氣,帶上了鋒利的刃,所過之處只聞破空聲聲,樹葉在風中翻卷然後驀地炸裂開,又帶起道道風刃,接著一聲聲慘叫不絕於耳。

安然怔立在原處,半空中的辰南枝宛如俯視著螻蟻般,神色中盡是冰冷漠然。這樣的辰南枝,讓他滿心發寒。

殺氣肆虐中,數不清的早已人經受不住紛紛倒地,血色將三生堂前染成了一片紅,忘川閣真成了地獄般的存在。而那半空中的人,仿若也早已成了修羅。

風漸漸停息,漫天樹葉緩緩飄落,落在一泊一泊的血中,瞬間被染成了殷紅。然而一切還沒有停止,辰南枝依舊立在半空之中,發絲與衣袂在風中翻飛,青灰色的一抹宛如天外飛仙,卻是一身死亡般令人恐懼的氣息。

只見他猛然翻身向地面墜來,劍氣帶起地面的風塵,樹葉再次飄飛而起。漫天落葉中,辰南枝旋身落下,觸及地面的一瞬間,一個旋身,橫劍掃出一個圓,銀色的劍光漫散開來,漫天樹葉在一剎那皆盡化作塵埃隨風散去。

而他身周二十步以內,已沒有能再站起來的人。

“南枝……”

安然隔著倒了一地的屍體,也不管腳下的鮮血浸染了衣擺,一步一個蹣跚的向那立在空曠之地的人走去。辰南枝拄著劍,滿身殺氣依舊未曾淡去,粗喘的氣息卻已經暴露,他早已力竭。

“安公子,快些過去,閣主快不行了。”蕭玉衍橫劍擋在安然身後,為他架住了一個人的劍,“不論您看到什麽,都請您相信自己心中的想法!”

安然猛然渾身一震,捏緊了拳頭踉踉蹌蹌的開始跑起來,眼睛緊緊盯著那人,仿佛這樣就不會弄丟了。當初他的話猶在耳邊,一遍遍回響,一次次驚心。

——當年母親之所以起名忘川閣,是因為她師承一位游散俠士,那人自稱冥師,一身武功殺氣過重,所過之處宛如墮入阿鼻地獄,她曾告誡我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動用。於是,這把劍便一直塵封。

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動用,那動用了呢?動用了又如何?

“南枝,你怎麽樣?”

安然的手剛扶上辰南枝的肩,便覺身上一沈,那人已經倚在自己身上昏了過去。安然渾身一僵,猛地抱住懷裏的人,手臂越勒越緊。

“南枝,你醒醒。”安然將臉埋進辰南枝的頸窩,“這是不是就是動用的代價?”

“你……胡說什麽呢?”

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安然欣喜地擡起臉,入眼便是辰南枝蒼白的臉色。

“不過是這招殺孽太重,徒增一身戾氣,折壽罷了。”辰南枝說著說著,竟低聲笑起來。

“你嚇死我了!”

“哈哈,”辰南枝聞言反倒笑得更厲害了,捏了捏手裏的劍,繼續道,“不過一時脫力罷了,扶著我,讓我歇息片刻。”

兩人不過說話的功夫,身周的人再次圍了上來,正待辰南枝又一次舉劍之時,卻被安然一把奪了過來。安然閃身將辰南枝護在身後:“如果我們沒有等到,記得我們在三生堂下說的話!”

“當然。不過,一切還不能太早下定論。”辰南枝緩緩調息,忍著一身傷痛,眼看著包圍圈漸漸縮小,驀地轉身與安然背靠背,卻是轉頭對他低吼道,“無論如何,殺出去!我們一起殺出去!”

“妖孽!大逆不道!”一掌門打扮的老者驀地舉起手中的劍痛斥,接著紛雜的人聲響起。

“看看你的劍下亡靈,這些人還能安息嗎?”

“辰大閣主,如今你已是孤身一人,如此,還值得嗎?”

“認命吧,還要繼續蒙蔽下去嗎?忘川閣本就是不該存在的存在!”

“離經叛道,輪回報應,造孽啊!”在嘈雜聲中,一聲渾厚之音破空而來,滄桑的嘆息著。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忘川閣的牌坊上立著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蒼白的長長須發隨風而舞。武林盟的人已經紛紛跪下,恭迎著長老飄然而來。

“離經叛道?輪回報應?”安然冷笑著重覆,“不知長老所說,是誰的離經叛道,是誰的輪回報應?”

“遍地殺戮,究竟為何。”

“為何?長老可曾嘗過失去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的滋味?於黑豹而言,殺戮,即為守護。”

辰南枝聞言,猛地回過頭,眼中是糾纏在一起的覆雜神色,手卻是依然緊緊握住了安然的手。

“那麽,於長老而言,殺戮,是什麽?”是掠奪,是貪婪,亦或是奸邪?

武林盟見長老已陷入沈吟,自覺放下手中武器,默默退到了長老身後。忘川閣一眾見狀,已有人不安起來,更有甚者直接舉劍嚎叫著沖殺過來,一人出頭,便是一群人的沖殺。辰南枝已無力再戰,安然提劍便上,雙手握著劍毫無章法可言,見人便砍,身上挨了別人的刀子也不管不顧,不過片刻,一身黑袍已被鮮血染透。

“安然!!!”

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辰南枝還無力去做些什麽,快到他只能這般眼睜睜看著安然在自己眼前倒下,快到他來不及說出一聲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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