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送你一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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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都柏林是一座世俗中的城市, 但它的倒影已經顯然易見地超脫了世俗想象力的範疇。包括這裏面的一切建築,一切風景,甚至只是一個小小的酒吧。

北原和楓在走進去之前, 還以為自己能夠看到人——他知道這個城市裏面的居民也是與他們兩個一般無二的人類,他們在這個城市裏應該也有著自己的生活, 包括去酒吧喝酒。

當然, 也包括在路上迷路半輩子。

但不管如何,在旅行家跟隨著自己的導游進來的時候, 的確沒有想到這裏竟然是一個沒有任何人存在的酒吧。

四周的墻壁是漆黑的材質, 點綴著彩色的蟹狀星雲:這種星雲是超新星爆發後的痕跡, 是某種絢爛的大型天體留給這個冰冷宇宙的遺骸。酒吧的臺子上面漂浮著歪歪斜斜的玻璃酒杯。

天花板上不斷旋轉著的銀河系漩渦把整個酒吧都盡數點亮,把柔和的星光照耀在兩個人的身上, 也點亮了在空氣裏漂浮著的明亮辰星。

“看看吧, 北原,一個沒有人的酒吧!你知道我可以在裏面幹什麽嗎?”

喬伊斯先是嗅了嗅空氣裏面的味道,像是聞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 淺藍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接著有些得意地朝著北原和楓昂了一下臉,語氣輕快地開口。

他看起來對此早有預料, 甚至可能就是他把這個酒吧拽到這段時空裏面的,但直到現在才能確定這個酒吧裏有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此時的北原和楓已經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正伸手戳著恰巧漂浮在他身邊的一顆星星,差點把它戳得翻了個身。

“嗡……”

偏離軌道的星球震動兩下,內部發出低沈柔和的噪音,重新飛回到自己的軌道上, 只是光芒都稍微黯淡了一點, 看起來挺委屈。

旅行家握拳抵在唇邊, 忍不住輕笑著咳嗽了一聲,然後才回答了這個來自喬伊斯的問題:

“我想想……該不會是什麽特色雞尾酒吧?”

“這可不僅僅是雞尾酒。”

喬伊斯尷尬地沈默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某個人一猜就中,然後才一臉嚴肅地說道。

在這個城市裏面,摩天輪不僅僅是摩天輪,過山車不僅僅是過山車,時空不僅僅是時空,甚至連都柏林也不僅僅是都柏林。

所以雞尾酒不僅僅是雞尾酒,也很正常,很“符合邏輯”,不是嗎?

超越者從在空中失去重力般漂浮的玻璃酒杯之中拿了幾個下來,又櫃子裏摸摸索索地掏出幾瓶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認識的酒。

他把酒瓶放在吧臺上,任著它們也在上面漂浮起來,視線悄悄打量了一眼正在認真看著他的北原和楓,看著對方明亮又期待的橘金色眼睛。

他的內心突然就安定了下來,一點也沒有了第一次嘗試調出這杯酒時的緊張感。

沒有什麽好害怕的。

這位叛逆而又膽怯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視線註視著這些千奇百怪的酒與酒杯,露出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傲慢的笑。

——畢竟,這可是他自己親自引導和創建出的夢啊。有什麽值得擔憂的呢?

他拿起酒杯,從酒瓶中引出一團不受重力控制的酒,看著閃爍著盈盈光輝的淺金色液體在空氣裏聚攏成一團,接著用酒杯“捕捉”起來,繼續不同酒液、果汁的混合。

北原和楓一只手撐著下巴,安靜地看著眼前的人調酒的動作。

對方很顯然也是第一次嘗試,但是很快動作就變得逐漸熟悉起來,手指翻動之間把那些璀璨又美麗的器皿挪動得眼花繚亂,各種各樣的液體被他混合在一起,最終呈現出了帶著清澈淺藍的透明,恍若倒映著藍天的白水晶。

淺藍色。

更準確的說,酒杯中的液體就是和喬伊斯眼睛一樣的顏色。

他的動作裏帶著從容不迫的優雅,中間可能出現了一些小小的差錯。但勝在調酒臺上本來就沒有什麽重力,也沒有多大的影響,反而被華麗而又覆雜的技巧掩飾過去了。

自然得好像這些錯誤是這個“調酒表演”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北原和楓看著喬伊斯認真的表情,突然歪過頭笑了笑,感覺對方這個時候比起一個調酒師,更像是一個正在撥動著星盤的占星師,在群星的光輝裏編織命運。

“如果有那麽些似是而非的臺詞就更像了。”

旅行家帶著笑意的聲音低低地響起,被喬伊斯敏銳地捕捉到了。

喬伊斯擡起頭看了對方一眼:他自然是知道北原和楓的意思,於是帶著點自得地哼了一聲,對這個比喻進行了認可。

他們都能夠憑借對方彼此的只言片語來了解心裏面全部的心思,敏銳地體會到彼此的心情。這對於別人來說或許是一種難以忍受的事情,但他們都無所謂。

比起“被看透”所帶來的恐慌,“永遠都不被理解”才是更加可怕的——至少對喬伊斯來講,就是這樣。

所以他才這麽期待著把對方帶到這座城市裏面,迫不及待地展示著自己的費盡心思和對這個世界的全部理解所打造的“奇跡”。

他把自己手中的液體送到一個很大的玻璃酒杯裏,稍微晃動了幾下,讓裏面的某些絮狀物漂浮起來。

於是泛著淺藍的玻璃杯裏便流淌起了絲綢一樣柔軟的棉絮,這個世界裏面誕生了一小片可愛的雲。

然而喬伊斯看起來還是不怎麽滿意。他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打量著這杯已經調配好的雞尾酒,最後像是想明白了某件東西,眼睛微亮。

他朝裏面丟了一塊冰球。

——“咣當”。

超越者把這杯盛著藍天倒影的雞尾酒放在北原和楓的面前,口中說著這杯酒的名字與故事,像是在說一曲來自東部酒館的小夜曲:

“其實比起雞尾酒,它更像是這個城市的秘密。我在裏面稍微加了一點‘都柏林’……啊,放心啦,不是鋼筋混凝土,只是叫做‘都柏林’的一場夢。只有一點點,因為它和‘維納斯’混在一起的話會很容易讓人醉。”

北原和楓的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酒杯,如同接觸在宇宙裏照射而來的一縷光,冰冷而又瑰麗,在凡人的眼中折射出天藍色的美麗光影。

他知道對方口中的“維納斯”是什麽:那是金星的名字。是伴隨著人們進入夜晚,也高高地懸掛於黎明的星星。

“之前的那顆冰球呢?”

旅行家把杯子舉起來,在玻璃杯中輕輕地晃蕩了幾下,聽著清脆動人的撞擊聲,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秘密。”

喬伊斯歪過頭,笑盈盈地回答道:“是的,都柏林的秘密——這就是它的名字。一杯充滿了謎團的液體,不是嗎?”

他看著北原和楓,藍色眼睛裏好像裝滿了爛的星星,流淌出純粹而又燦爛的期待,比杯子中的酒看上去更美。

光是一看就知道這個性格在某些方面格外偏向於孩子的人正在想些什麽。

“這個名字……”

北原和楓挑了下眉,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迷之液體”在他家鄉引申出來的豐富意義,只是啞然失笑地主動喝了一口。

冰涼的口感帶著一種薄荷般的清香,又夾雜著屬於某種灌木漿果的淺淡甜味,把本來有些凜冽的氣息沖淡成了清晨呼吸涼風的柔和。

剛剛亮起來的天空,有一只蟬在遙遠的樹林裏面叫,呼吸到的是田野上的野花與青草。世界一點點地暖和與明亮起來……

“很美。”他輕聲地說道。

“這是七八點鐘的時候,也可以是六點。畢竟夏天的白晝總要稍微來得早上一點。”

喬伊斯嘟囔著說道,緊接著就眼睛亮亮地湊過來,好像想要從那對橘金色的眼睛裏看出什麽的影子:“你感覺到了吧?是夏天。”

“當然是夏天。”

北原和楓把杯子重新放回去,看著天空中的銀河系星圖,在裏面有些艱難地尋找到了地球的位置——準確的說是太陽的位置。

一顆很小很小,小到讓人幾乎以為是天花板上沾染的塵埃的星。

他看著這顆渺小到不可思議的星辰,腦子裏忽然閃過了一個模糊不清的念頭:

在上面,地球估計也運轉到了夏令時了吧。

在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旅行家自己都不自覺地楞了一會兒,似乎連自己有些琢磨不清腦海中出現的那個“地球”到底是指哪一個。

“北原?”

喬伊斯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歪過頭碰了碰自己朋友的臉,主動湊過去安慰地抱了抱:就像是之前北原安慰他的時候一樣。

他能夠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一閃而逝的、但是長久到驅之不散的孤獨:因為他自己就是這個樣子。

所以這位超越者幹脆把之前北原和楓安慰他的事情活靈活現了一回,努力地想要對方也和自己一樣,從這種悵然的情緒裏面恢覆過來。

然後,他就聽到了來自旅行家的、若有所思的聲音:“對了,喬伊斯,你不是說要調酒嗎?”

“可是我剛剛喝了一口,一點酒味都沒有,感覺好像是由果汁勾兌出來的……你之前打開的是酒瓶還是果汁瓶?”

喬伊斯:“啊?果汁瓶?”

新晉的業餘調酒師很明顯地懵了一瞬,下意識地回頭看還在調酒臺上面慢悠悠地飄來飄去的瓶子們,幾乎是慌慌忙忙地跑回去轉了一圈,接著睜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

——這下就算不用說,北原和楓也能知道對方“調酒”的原材料到底都是些什麽了。

不得不說,沒法看清標簽的確是會給制作食物的時候帶來一些苦惱的。

“咳,其實這也算是挺有天賦的。我是說,雖然材料完全不對,但是味道正好對了也是挺難得的。”

旅行家忍笑著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地開口說道,結果還沒有說完就對上了一雙顯得格外委屈的眼睛。

“畢竟這可是夢,還是我塑造出來的夢。味道對了有什麽了不起的啊。”

喬伊斯悶悶不樂地回答道,緊接著把自己縮起來,像是一條把自己擰成了愛爾蘭鉤針蝴蝶樣子的蛇,洩憤似的咬著自己的尾巴。

——其實對方沮喪起來的樣子也很可愛。但是要把這句話真的說出口的話,這條蛇一定不介意在嚼自己尾巴的同時再咬他一口。

北原和楓有些遺憾地想,倒也沒有覺得喬伊斯會特別網開一面:畢竟少兒頻道的蛇也是蛇,作為一種有點小心眼的冷血動物,被逗狠了也是會咬人的。

所以要怎麽安慰呢?

旅行家看著自己杯子裏還剩著大半的液體,手指輕輕地敲擊著玻璃的表面,聽著杯子的深處發出清越得像是鳥鳴的聲音。

夢。

他想著這個詞匯,然後彎起眼睛,很愉快地笑了起來。

他知道該怎麽讓自己進入平時無法觸碰的夢境,也是知道該怎麽樣去幹擾一個存在的夢:裏面有的是他母親教的,有的是弗洛伊德偶爾和他說起過的小技巧。

“詹姆斯。”

北原和楓難得喊了一次超越者的本名,而不是直接稱呼姓氏,手指舉起酒杯,橘金色的眼睛透過裝著粉霞色液體的玻璃望著對方,裏面帶著流淌著的笑意:“要看看你調的酒嗎?”

正在試圖給自己戴第三幅眼鏡的喬伊斯擡起頭,看到自己的朋友正靠在桌子上面對自己笑,手裏拿著一杯粉霞色的雞尾酒,裏面好像晚霞雲霧版的液體搖搖晃晃,折射著來自天河的光。

在如同無數盛開的玫瑰與雲霞的液體背後,藏著一只橘金色的眼睛,好像是傍晚那顆隱藏在厚重透明的雲朵間的太陽。

“誒,這也是通過調整夢境的部分參數制造出來的嗎?”

喬伊斯像是看到了什麽有意思的玩具,瞬間就振作了起來,手裏扶著搖搖欲墜的兩幅眼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然後看向了北原和楓,試探性地問道:“夕陽?”

“是啊。你看:早晨,夕陽。”

旅行家晃了晃杯子,把這杯果汁飲料遞給喬伊斯,一只手撐著自己的下巴,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怎麽樣?”

“不是橘金色的。”

超越者先生用手指戳了戳這個杯子,思緒稍微跑偏了一會兒,看起來對這種粉霞色不是很滿意,嘀嘀咕咕地嘟囔著:“我都用自己的眼睛顏色了……”

這種飲料的顏色不能說不漂亮,甚至在任何審美裏,這種好像雲卷雲舒一樣柔軟漂浮的粉紫色都會帶來一種柔和綺麗的美感。

只不過不是橘金色而已。

對此,北原和楓很當機立斷地敲了一下喬伊斯的腦袋,敲得對方委屈地“嗚”了一聲,低下頭乖乖地喝著飲品為止。

——不過這種飲料的味道真的很甜啊。

喬伊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想到。

主要是水蜜桃的甜味,帶著一種柑橘香,有些寂寞的冰涼著,在檸檬水的酸甜過去後呈現出清澈的微苦。但就算是苦,也是透明地浮在甜蜜的海洋裏。

這是夏天的夕陽。

“對了,我聽說你們國家夏天會舉辦很多很多的夏日祭。”

超越者咬了咬玻璃杯的邊緣,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口道:“你們傍晚就能看到煙花在天邊升起,這是真的嗎?”

“這個?”

本來正在看著對方喝飲料的北原和楓楞了一下。過了許久,他才有些悵然地微笑起來:“記不清了。你也知道,我離開家鄉太久了,感覺整個人的記憶都有點模糊。”

“不過夏天……應該會有煙火吧。只是不知道城市裏現在還能不能放。感覺就算是在過年的時候,我都沒有聽過煙花的聲音了。”

他沈默地看著酒杯,好像在絢爛的、夾雜著蛋黃的粉紫色裏面看到了飛濺的焰火,看到那種遙遠而又寂寞的聲響。

在空中一瞬綻放,一瞬雕零的花。在傍晚的天空下倒映著煙花的、滿懷期待的眼睛。

“哥,是煙花誒!”女孩的聲音好像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但是歡喜的意味就算是現在的他也可以感受得到。

“雖然聲音很大,但只要不炸在地面上,真的真的超級漂亮!”

“北原,北原?”

是喬伊斯的聲音讓北原和楓緩過神的。

他眨了眨眼睛,熟練地把自己的思緒從遙遠的童年抽回,把回憶重新蓋上灰塵掩飾,接著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笑著擡頭:

“怎麽了?”

“……”超越者把還剩下一半的酒推過來,似乎正在整理合適的措辭,最後也笑著說道,“這回輪到我給你了,這個漂不漂亮?”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們,透過重重的扭曲玻璃,小心打量著自己的朋友,最後還是沒有選擇去追問對方,生怕觸碰到這個人的某些傷口。

就算是星星,在宇宙中也是短促而脆弱的。

這是喬伊斯一直相信的話,所以他從來都不會自以為是地覺得某個人很堅強——他自己都算不上堅強呢!

北原和楓看了眼被對方推過來的液體。

杯子裏的液體變成了近乎於靛青的深藍色,裏面不斷地冒著細碎的氣泡,讓人懷疑它和可樂是不是有什麽親緣關系。

但是那些氣泡雖然會消失,但更多的都浮在液體裏面,閃亮得像是星星,形成幾條動人的小型光帶。

之前被丟進去的那顆冰球也露出來了。過了這麽久,它的表面有著些許的融化,在上面形成了奇異的孔洞,看上去就像是……

月球上面的環形山。

“現在是夜晚了。”

喬伊斯輕聲地說道:“你看,我還送了你一個月亮,完完整整的。我可沒有把它藏在一百萬個時空裏藏著。”

在銀河的光輝之下,超越者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幾聲,好像覺得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有點奇怪,但他還是繼續說道:“我總覺得你缺一個月亮,這可能就是你為什麽會感到孤獨。”

“但沒事,我可以送給你一個。”

喬伊斯趴在桌子上,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旅行家:“北原北原,你看我的這個像不像是你丟掉的那個月亮?”

北原和楓沈默著,最後笑著把這份銀河、這份夜晚、這份月光飲盡,接著晃了晃杯子,看著冰球在裏面“咣當”作響。

他沒有說出這是什麽味道的酒,也許他根本也沒有來得及品嘗味道。

這位遠離了家鄉的旅行家只是垂下眼眸,看著杯中的明月,然後對喬伊斯露出一個很柔軟明亮的笑:“很像。”

於是喬伊斯很高興地歡呼了一聲,撲過來抱住了北原和楓,把人給從這座城市的夢境裏面撲了出來,一直撞到這個城市的現實裏。

——撞到了現實中的、一個老舊且廢棄的酒吧裏面。

北原和楓扶著自己的腦袋,感覺自己的腦殼被喬伊斯撞得不輕,擡眸打量著四周的一切。

四周宇宙和星辰的色彩瞬間褪去,留下來的是單調且平平無奇的現實。這個世界上依舊沒有那一座落滿了星星光輝的城市。銀河的畫面變成了被蟲子腐蝕的天花板。

“啊,我是不是太興奮了?不過我們的夢境的確快要結束啦。”

喬伊斯眨眨自己無辜的眼睛,然後朝後面心虛地退了一步,看著北原和楓手裏那個幹凈耀眼得和夢裏一樣的玻璃杯:“現在出來還能拿個特產什麽的……”

“那我還真是謝謝了。”

北原和楓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有些艱難地重新站起來,看著四周。

“所以,都柏林的秘密到底是什麽?”

旅行家看著這個平平無奇的酒吧,手裏轉了轉那個依舊還有冰球在滾動的玻璃杯子,突然對喬伊斯問道。

“一切。無限,無序和美的一切。”

喬伊斯看著天花板,好像上面還有著那個銀河,輕快地回答道:“白天黑夜的一切。不同時間線的一切。人類與非人類的一切。過去與未來的一切。文化與刀槍的一切。”

——所以,理所當然的,這是一切夢想匯聚的群星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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