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一個愛情故事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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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羅倫薩,天氣陰。今日空氣清爽,天空高遠,適宜表白。

佛羅倫薩非官方廣播電視臺為您播報。

“阿嚏——我剛剛想說什麽來著?哦對了,是女性真的很了不起。”

幾天前就感冒了的薄伽丘打了個噴嚏,看著遠處一個女孩子興高采烈地把自己手中的編織花遞給另外一個男孩,忍不住對身邊的人嘀咕道。

“我簡直無法理解,她們到底是有怎樣的忍耐和溫柔,才能溫順地守在家裏面,對著這些無聊的編織玩意度過好幾個世紀的。”

這位吟游詩人最後還是沒有食言,趕著期限把編織教程學了個七七八八,這幾天幫著那位女孩拿毛線編織出了一大捧五顏六色的雛菊。

——不過在過程中也吃了很多苦頭就是了。也虧編織針沒有繡花針那麽鋒利,不至於被紮出個三長兩短出來。

薄伽丘一向都是一個不怎麽會拒絕女孩子請求的人——某種意義上,屬於紳士的風度在這個活了幾個世紀的意大利人身上顯得格外明顯。像

是他可以因為一位女孩玩笑似的要求,特地去學習怎麽編織出一朵花一樣。

“的確很了不起啊。”

他身邊的孩子咬了一下奶茶的吸管,輕飄飄地回答道,語氣裏帶著包容和淡定。

“不過對於現在的女孩子來說,給自己喜歡的人準備這種東西,其實本身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孩子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大的年齡,有著分別是銀灰和暗金色組成的異瞳,銀金色的及肩直發垂落,頭頂上戴著一圈橄欖枝和月桂花制作的花圈。

除了手裏的奶茶實在是有點破壞氣氛,其實很有古希臘賢者的味道。

他和佛羅倫薩的吟游詩人一起坐在房頂上,用那對異瞳溫和地註視著樓底下互相註視的男女,似乎露出了一點微不可查的笑意。

“對了,我記得你不是要說加點背景音樂烘托氣氛的嗎?《愛的禮讚》怎麽樣?”

“等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應該是小提琴曲吧……”

薄伽丘抱著自己懷裏的豎琴,閉上眼睛,用有點無力的聲音幽幽吐槽了一句。

“豎琴也不是所有曲子都能夠駕馭的,阿利蓋利先生。”

不過雖說如此,他還是嘆了口氣,手指輕盈地撥動過了琴弦。

來自豎琴的第一個音符如同一滴露珠,珠圓玉潤地從天際滾落,滴落在了屋檐上。

一滴露水裏也可以照映出整個闊大的宇宙,折射出那些古往今來,脈脈流動著的時光。

來自公元前兩千年的樂器的聲音響徹在了這個時代裏。

在樓底下的一對正在告白的情侶擡起頭,用驚訝的目光看向了天空。

四周的人也紛紛停下了腳步,為這突然響起的豎琴聲而駐足。

——好像在這座人造的城市裏,人們再一次聽到了屬於神話故事裏的寧芙女神在小溪邊發出的輕盈淺笑,觸摸到河流邊潔白細膩的卵石,甚至看到水仙女擡眸時所見的那抹皎潔月光。

豎琴是神明手中的樂器。在他們的手中,它可以感動花草樹木、走獸飛禽,為神明所奏響。

它的聲音最是如同水波般柔軟,最是如同月色般溫柔,也最是如同風聲般高遠和自由。

正在整理銀杏葉,準備把它們壓在一張被烘幹的草紙上的北原和楓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向聲音飄過來的方向看去。

安東尼抱著自己的玫瑰花,坐在椅子上,伴著豎琴悠揚的歌聲晃著腿,嘴裏輕輕哼唱著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的歌詞。

“這個家夥……”

大街上,正在幫忙給另一個女孩子提著逛街的購物袋的塞萬提斯嘴裏嘟囔了一聲,但也多沒有說什麽。

畢竟這首從豎琴流淌出的曲子的確很美,這一點所有人都沒有辦法否認。

“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啊。”北原和楓把銀杏葉重新夾好,眼眸微微彎起,橘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著金色的銀杏。

他透過窗戶,也看到了那對正在街道上面互相告白的男女,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微笑。

說起來,他上一批做好的銀杏標本畫,就是因為實在沒有地方放置,最後在廣場上隨便鋪了個地攤,半賣半送地給了這個男孩來著。

現在想想,他買這幅畫該不會就是來送給這個女孩的吧?

而且看樣子,對方的身上好像還真的帶著自己賣的那一幅畫來著。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看著那個抱著畫板的男孩,突然對今天的告白結果很是期待了起來,幹脆打開了窗戶,津津有味地成為了圍觀群眾的一份子。

——如果有什麽可惜的話,佛羅倫薩的西瓜比較貴,在看戲的時候沒有一份合適的瓜吃。

不過話說回來,薄伽丘這個人都這麽閑嗎?竟然還會在這裏為別人的戀愛表白彈一首歌捧捧場?該不會是被女方請來的外援吧?

“阿嚏!”

薄伽丘又打了噴嚏,但還是很敬業地沒有撥亂曲子的節奏,只是整個人看上去似乎都有點蔫蔫的,發尾稍的金色都暗淡了不少。

“我討厭感冒——話說這種東西是不是會傳染啊?那誰都別攔著我,我一定要把這個傳染給塞萬提斯!讓他在他家的公主面前一分鐘打三個噴嚏!”

但丁默默地往邊上挪了挪,一口把奶茶裏剩下的珍珠吸完後,果斷就給自己戴上了口罩,繼續圍觀樓底下的青春愛情故事。

如果忽略薄伽丘在樓頂上面沒有什麽意義的亂嚎,現場的畫風還是很唯美的,甚至有一種電影鏡頭般的浪漫感。

比如說沿著街道瀟灑飄落的銀杏葉雨,作為背景音樂的美麗悠遠的動人琴聲,街道邊抱著一個蒙著白布的畫板,面上表情顯得有些驚喜和局促的男孩。

還有背景裏面被琴聲驚起的撲朔白鴿,女孩子面上燦爛而璀璨的笑顏,以及她懷裏同樣熱烈明媚的編織花束,毛茸茸的針織觸感像是讓人回到了暖洋洋的夏天。

——所以薄伽丘好好一個人,怎麽就長了一張嘴啊。

但丁有點滄桑地嘆了口氣,還顯得有點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了無奈的神色。

“不過,阿利蓋利。”

仗著沒有人聽得見他的話,薄伽丘一邊用手指撥著輕靈動聽的曲子,一邊在邊上喋喋不休地嘟嘟嚷嚷:“你難道不覺得這個畫面還少了什麽因素嗎?”

但丁撐著自己的下巴,視線從這兩個人身上挪開,看向了在沈沈雲霧下面橘金與橘紅色的佛羅倫薩。

在這樣的一個早晨裏,佛羅倫薩的人們正在為了生活而忙忙碌碌,但是在豎琴聲響起時,卻依舊忍不住為之停留。

人們始終生活在大地之上,但每當音樂和詩歌在天邊響起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仰望一眼傳說中的天堂。

這位同樣經歷了很多歲月的超越者大腦放空了一秒,突然想到了薄伽丘平時總是在念念叨叨的人名,下意識地回答道:“呃,塞萬提斯?”

“等等等等,我說的是男方的禮物,怎麽可能是塞萬提斯那個家夥啊!”

吟游詩人一個驚恐的後仰,差點撥錯了手中的琴弦。

“要是真的出現的話,我們面前出現的就不會是現在的唯美愛情故事,估計是什麽勇者和惡龍的大戰了。”

“這樣嗎?”

但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金銀兩色的異瞳緩緩地眨了一下,看上去終於有了一點屬於孩子的無辜:“唔,這麽講也挺浪漫的……”

薄伽丘迅速地扭過頭,用一種“但丁你竟然這麽快就背叛了革命”的不可思議的眼神註視著對方。

“你也不用那麽埋汰塞萬提斯啦——你自己其實不也很喜歡他?”

但丁歪了一下腦袋,看著薄伽丘震驚的眼神,唇角輕輕地勾出一抹笑意:

“不管在什麽情況下,都能夠堅持自己作為騎士的理想,敢於付出勇氣保護想要保護的東西——的確很值得敬佩,不是嗎?”

即使過去了幾個世紀,依舊有人固執地不管這個世界的變化、不去認同別人的否認、不去畏懼失敗的未來,毅然地舉起騎士的標槍。

對於這位已經不再是騎士了的超越者來說,塞萬提斯就像是夢中的另一個自己一樣。

“開什麽玩笑?只是這種笨蛋理想主義者逗起來真的很好玩而已。”

薄伽丘撇開臉,矢車菊藍寶石一樣的眼睛裏的神色卻一下子軟化了下來,只是嘴上還固執地嘀嘀咕咕:“等我把那件禮物送出去之後,希望這個家夥有多遠就離我多遠才好……”

豎琴悠揚的聲音即將步入尾聲,尾調拖曳出了一串繁覆而流暢的琶音,好像銀色的瀑布濺落在漂浮著花瓣的水塘。

四周樹影婆娑,枝葉搖曳,在風聲裏發出“沙沙”的聲響。

樓底下,兩個告白成功的年輕人緊緊地握住了彼此的手。男方紅著臉看著對面大膽的女孩,扭扭捏捏地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一大捧花。

然後把自己手中一直抱著的畫板遞了過去,同時拽下了上面蓋著的白布,露出了上面由金色銀杏葉標本制作而成的金色孔雀。

“這個……你不是說你很喜歡銀杏嗎?”

他咳嗽了幾聲,不敢去看面前女孩的眼睛:“我就覺得,這個你可能比較喜歡。”

女孩楞了楞,接過了對方手中的畫,然後臉上揚起大大的微笑:“嗯!我真的好喜歡!”

北原和楓看著這幅好像只有電影裏才有可能出現的畫面,見到自己的畫終於被送了出去,在窗戶邊上忍不住小小地感嘆了一聲。

突然有了種促成一樁姻緣的與有榮焉感。

不過比起電影的話,可能這裏還要缺少一點點的氣氛。

旅行家認真地想了想,從桌子的上面跳了下來,從抽屜裏面抽出來了那個肥皂水還沒有被用完的吹泡泡裝置。

到時候如果有一群氣泡飛過去,應該也會很有氛圍感……

嗯,距離到不算是什麽大問題,就是今天沒有陽光,泡沫的視覺效果可能稍微差了一點。

“嗯,陰天其實也不怎麽符合這次告白的氣氛啊。明明年輕人的故事就應該更陽光和活潑一點才對。”

但丁托著臉頰,看著樓下面這兩個年輕人互相交換了禮物後喜悅而緊張的樣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輕輕地笑了起來。

這位超越者望著天空,伸出自己的手,好像從虛無的空氣裏面抓住了一縷光。

接著輕輕地往下一拉。

名為“神曲”的奇跡在佛羅倫薩的上空綻放。

天上厚重的雲層瞬間被背後的陽光破開一個巨大的豁口,仿佛在光明強有力的穿透之下變成了透明的水晶,又或者是金色的浮絮。

於是陽光比之前強烈數倍地灑落下來,但沒有給人帶來什麽燒灼感,只是讓人的四肢百骸裏仿佛都湧起了一股股暖意。

神曲·天堂第四重:太陽天。

北原和楓擡頭看了一眼突然亮起來的天空,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轉向對面大樓的樓頂。

在他剛剛打開的特殊視野裏,那裏好像突然點亮了一個環狀宇宙的一角,也點亮了地球上面的太陽。

“《神曲》裏面十重天堂、七重煉獄、還有九重地獄的總圖嗎?”

認出了對方身份的旅行家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裝著肥皂水的裝置,笑著伸手在窗戶的邊緣抖出一大串絢爛的泡沫。

泡沫從窗戶裏飛出去,跌落在一個被藝術籠罩的童話世界裏。

明亮的陽光像是一只只困倦的精靈,擠擠攘攘地趴在這些泡沫上面,打著哈欠抱在一起,做了一個把泡沫都染成了彩色的夢。

尾調的最後一段樂曲裏面好像也染上了陽光金色的明亮和屬於泡沫的童話色彩,在愈發甜美溫柔的調子裏逐漸隱去。

就像是天鵝展開翅膀,攪動一池碎銀似的湖水,濺起浩蕩的天光後振翅飛去;

又或者是綠孔雀在茂盛的密林邊跳起了一支舞,如同盛開在古老故事裏的不死花,最終隱沒在了同樣綠色的森林。

男孩眨了眨眼睛,有些驚詫地朝上面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挪開了視線,紅著臉註視著對面沐浴在陽光下的女孩,鼓足了勇氣,說道:

“那個……我喜歡你!”

女孩看著對面的男孩,也看著對方身後漂浮著氣泡的彩色天空,不知怎得,臉也悄悄地紅了起來:“嗯,我也喜歡你。”

他們在街道上面相視一眼,在四周停下腳步圍觀著這次表白,並且發出善意笑聲的人群中握住了彼此的手。

——真的很浪漫,不是嗎?

北原和楓在窗戶邊上真誠地鼓了鼓掌,一邊心裏琢磨著自己在佛羅倫薩的這段時間裏,能不能去厚著臉皮去參加這兩個人訂婚宴,一邊對那個異能爆發的方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即使知道對方看不見,但是這一波不知情下的配合打得實在是不錯。

認出了泡沫飛來方向的薄伽丘把自己的豎琴抱在懷裏,那對矢車菊藍的眼睛眨了眨,也朝著那個方向比了一個拇指。

“那裏就是我說的,北原公主暫時居住的地方哦——要不要去見一見,但丁?”

吟游詩人一只手撐著下巴,扭過頭,對著身邊的人笑瞇瞇地說道。

“好啊。”

但丁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從自己坐著的位置上面站起來,目光掃過那一對已經擁抱在一起的人,微微一笑。

——如果貝雅特麗齊還在的話,他們之間也應該會有這樣一個盛大的告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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