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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節 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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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穿過醉醺醺的人群,向坐在木桌上的一個青年走來。喝醉的人沒拿穩酒,不小心撞到他身上,讓男人皺眉著拍了幾下衣服。酒館裏,那個青年看上去並不起眼,但當他微微擡起頭來時,就會讓對方看見他那雙很難讓人忘記的藍綠色眼睛。

那個男人穿著外套,盡量將自己收拾得整齊。克裏斯撇了他一眼,就意識到自己已經淪落到要和這種人打交道了。

克裏斯真正想要對話的人不願意露面,也許是因為對方認為克裏斯還沒有資格來當面協商這件事。這個人是負責交接的線人,他也許專門做這一行,也許是在哪裏落魄的重要人士,由於犯錯,被發配到這種地方。

男人身上有曾經進入上流社會的痕跡。但現在,他很落魄,也許和克裏斯一樣,時運不濟。

青年的面前擺著一杯酒。男人在他的對面坐下時,青年沒有動,甚至沒有擡起頭。

“你就是卡特。”那人說。是的。克裏斯用他的動作示意,端起酒來,態度平淡地抿了一口。

入喉酒液渾濁,裏面摻了不少水。喝得爛醉如泥的醉鬼倒在長椅上,一邊打呼嚕,一邊口齒不清地胡言亂語。兩張椅子之外,有幾個人正在歪歪扭扭地鬥毆。

見青年沒有說話,男人停頓了一下。青年金發垂下,金褐色的頭發搭在肩上,有些成絡了。他睡的地方條件應該不太好,沒有辦法讓他每天都洗上一次澡。

如果有之前認識他的人,現在再見到他,很有可能都會感到很驚訝。克裏斯失寵得很快,權力鬥爭傾軋彼此,他只來得及勉強保住自己小部分的財產。小半年前他還在和王室成員來往,但很快他就被棄用了。

阻礙克裏斯仕途的並不是他的商人出身。新任的女王對幕僚的出身並不看重。真正讓掌權者顧忌的,是他這種偶爾會失控的極端作風。

用這種極端手段殺死數十個貴族,哪怕是對皇室有益,也讓掌權者難以接受。缺席的貴族,讓女王得以繼位,下議院的席位也如克裏斯和商會成員所期待的那樣,向普通市民開放了。女王鼓勵商業,小作坊和大工廠都得到了發展的機會,壟斷的程度也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雖然克裏斯被暫時棄用,但掌權者還沒有完全拋棄他。威爾就是從某一個權貴那裏派來的信使,負責傳遞一個有用的尋寶信息:

卡爾裏希的金子。

“我找不到。”克裏斯把酒杯放下,直接坦白說。卡爾裏希的金子是傳說中的寶藏,是真是假都難以驗證,更何況是啟航去尋找。無數試圖找到那些金子的人,早早都已經葬身魚腹。那是屬於大海的財寶,傳說中被惡魔看守,任何覬覦他的人都會被遣送進地獄。

如果他能找到這筆財富,青年就有可能重新得到皇室的接受。

”看看這個。“男人將一只木筒從桌子的一端推過來,克裏斯用一手接住。木筒裏裝著一張驢皮制作的古老地圖,顯然,這是某個權貴找尋得到的戰利品之一。

這張地圖給了皇室希望。如果能找到一個探險者,帶上一群水手,說不定就能找到卡爾裏希的金子。這個人必須懂得航海,能和野獸相處。

畢竟,這條航海路上,有著許多傳說中的怪物。

風吹過船帆,嘩嘩作響。克裏斯的手扶在船桿上,風吹起他的衣擺。碼頭上人潮湧動,水手肩扛木桶,一桶桶地扛上甲板。

他新招了一批水手。皇室給了克裏斯一筆錢,但必須用他自己的船。克裏斯名下只有這艘灰天鵝號了。

克裏斯收回手,讓手下解開船繩。他們已經做好了啟航的準備,船上裝載了足夠的淡水,臘肉,桶裝酒,還有大量的火藥。他的槍支足夠,能讓青年應付海上的任何海盜。但除了這之外的東西,就說不準了。

突然,克裏斯皺眉。他回頭過來,一人正穩穩抓住快解開的船繩,登上了船。

“嘿,夥計!”一個水手沖他吆喝道,“這不是你的船!”

那人無所謂地一笑,已經登上了甲板。風把帆布吹得鼓鼓的,船只隨著波浪已經離開港口。他再想要回去,就只能跳進海裏了。

“啊,看來我只能待在這裏了。”那人愉快道。“初次見面,叫我紮克就好。”

說話的人有一頭亂糟糟的黑發,看起來二十六七歲。他自稱是個私家偵探————並且受皇室委托,要來監督克裏斯的這次航行。

畢竟,克裏斯的信用記錄並不是很好。他攜帶了這麽大量的軍火武器,如果不加以監督,很難讓高層放下心來。

不用說,克裏斯就知道他的手下有一半都是各方勢力塞進來的,其中說不定就有些聽紮克的指揮。但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並不難相處,甚至使這場旅行意外地生機勃勃起來。

紮克給他看一把做工精巧的小刀。它可以被打開,又收起來,殼子上雕了許多刻花,在偵探的手指間翻來翻去。

“我用它割了一個小偷的舌頭,”紮克饒有趣味地說,“然後他就說實話了,只不過我們都聽不懂————”

“我不知道偵探的任務也包括這種。”克裏斯不鹹不淡地說。紮克瞟了他一眼,嘴邊咧笑。

他從甲板扶手上立起身。

“只是一些嚇唬人的小把戲罷了。”他說,把小刀收回腰間,承認道:“我對出海可一竅不通,夥計。我希望你不要因為一點不愉快就把我扔下海,我在海裏可沒有朋友。”

克裏斯皺眉。他側過頭來,打量對方。

”喔,喔喔。“紮克舉起雙手來。”別這樣看我,克裏斯。我可以叫你克裏斯嗎?”

“不。”克裏斯說。

“好的,克裏斯。”紮克說。“我只想和你和平相處,拜托了。”

他看起來挺一本正經,青年有點煩他,而且被海風吹得頭疼。他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他從來不會因為出海而頭疼的呀。

除此之外,他還會做噩夢。青年在夜間驚醒,後背被冷汗打濕。他用手摸自己的胸膛,感到心臟激烈地跳動著,像是預見了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他在睡夢中喘息,來回輾轉,耳邊有低聲的咆哮傳來,好像一頭來自地獄的野獸。

那頭野獸在夢中蹂躪般地侵犯了他。

“嘿呦!揚帆起航咯————”

水手們齊聲唱,“我們拿喝醉的水手怎麽辦?”

“我們拿喝醉的水手怎麽辦?”

“在這麽早的清晨!”

嘹亮的歌聲穿透晨間的薄霧,海波蕩漾,遠處飛起一群白色海鳥。船帆揚起,船頭破開蔚藍色的海水,上面雕刻著的海神沈入水中,逐漸被淹沒。

“我們拿喝醉的水手怎麽辦?”

“把他扔到雙桅帆船上,直到他醒來!”

水手們拉好船繩,把船桿固定。風吹得帆布獵獵作響,克裏斯的金發飛到前面,他把舉起的長筒望遠鏡放下來。按照這個航行的速遞下去,不久之後他們就能到達第一個目標點。

一切都很順利。克裏斯心中少有起伏,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不過,水手們的士氣都不錯,他們補給的狀況也很好。哪怕再遇上一兩場海上風暴,他們也能撐過去。

克裏斯心中唯一的顧慮,是那張地圖上提及的,守衛寶藏的‘野獸’。那張古老的地圖上,畫著一種可怕的動物。它沒有人的腳,也沒有手,但有鳥的翅膀;鳥的身體和人的上身結合,變成了一種只在噩夢中才會出現的造物。

那是海中的塞壬。克裏斯見過人魚,所以他知道那些看似荒誕不堪的傳說,有些真真切切地記載著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地圖上,那些塞壬從空中俯沖下來,抓走在甲板上的水手。它們有鷹的利爪,嗜血的脾性,是海中最野蠻可怕的獵手。

傳說中,它們只在海上風暴之後出現。那些烏雲中藏著利爪和灰色羽翎,羽毛紛紛從雲層中掉落下來,落在濕透了的甲板上。等水手迷惑地仰頭起來看的時候,就會被突然出現的爪子掠走,慘叫著在半空中變成被撕成兩半的屍體。

克裏斯讓他的手下都熟悉好這種戰鬥方式。他的手下大部分都來自捕鯨船,會用長矛,也會用火槍。雖然他們都對這種傳說不太在意,但水手們還是為此做好了準備。

“嘿,克裏斯。”紮克不知道什麽時候在甲板上出現,跟著青年身後。他一直試圖和克裏斯搭話,但後者在船上檢查著自己船帆和繩索的狀態,兩人在甲板上走來走去,一個跟著另外一個,一個心無旁騖,一個正在不遺餘力地找話題。

“我想多了解你,夥計。”紮克饒有興趣道。“對了,你想玩牌嗎?”

克裏斯煩不勝煩,終於停下來,轉過頭來,準備叫他閉嘴;後者像是找到了一個機會似的,立刻抓住話頭,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副牌。

“我可以給你占蔔。”紮克頗為自得地說。

”這樣你就可以不再煩我了嗎?“克裏斯直言道。

”沒錯。“偵探保證道。

克裏斯看了他一眼。對方要他抽三張牌:第一張是現在,第二張是過去,第三張是未來。

牌面鋪開,上面是清一色的命運女神畫像。他的命運就在這些裝飾著花紋和章徽的牌面之間徘徊,隨著青年修長的手指而移動。

他的指腹落在第一張牌面上。偵探將那張牌抽出來,將它翻開。

“啊!”紮克思忖道。“這是倒吊人。顯然,夥計,你為什麽東西在煩惱。我希望那不是我們的航向...”

後面半句偵探加了句玩笑話,試圖活躍一下氣氛,但克裏斯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一下嘴角。那張牌面上是一個被頭向下捆著的男人,他穿著緊身褲和短襯衫,顯然被強盜洗劫一空,被捆住一只腳,吊在樹上。

第二張牌面是金幣。兩枚金幣一上一下,中間被一個契約狀的緞帶連接,象征著以物換物的交換。

最後一張,兩人都有一點停頓,克裏斯的手指最終落在其中一張紙牌上,紮克出聲提示道:“你確定嗎?”

青年沒有回答。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那張牌,偵探將它慢慢地翻開。

“你的未來。”紮克輕聲說。兩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被翻開的牌面上,命運女神的側臉在陽光下閃動,面孔上神色莫測,在翻開之間,落在反面的陰影裏。

在花紋和反覆出現的符號中,鋒利的寶劍像雨一樣落下,向四面八方刺來。

“喔!”紮克連忙緩和氣氛,“其實這張牌也不是它看上去的那個樣子... ...“

克裏斯聳聳肩,表示自己並不在意。他轉過身去,看著甲板面前蔚藍,一望無際的大海。

偵探把卡牌收進懷裏,走上前幾步。“你看上去確實挺煩惱的。”紮克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在煩惱,但是——嘿,我相信一切都是可以被改變的。就像寶劍——它有兩面,對吧!”

他說得比較誇張,像是在故意緩解之前那張牌帶來的緊張氣氛。的確,雙刃的寶劍可以代表傷害,也可以代表一個全新的開始。一切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可殺人,也可救人。

未來究竟會如何,一切都在他的手中。手中的寶劍強而有力,會傷人,也會傷害到自己。愛與恨,極端的力量,如同穿過心臟的劍身。

而他的結局會如何?

海風吹起陣陣波濤。克裏斯看著海面,紮克也沒有作聲了,和他一起看著。

“你溺過水嗎,偵探?”青年突然說。紮克搖了搖頭,克裏斯沒有看他。

你做過一種夢嗎?那種太過逼真,以至於你醒來,都分辨不清,它們是否真的發生過的夢境。海面上波瀾湧動,藍色的海水冰冷,就像在夢境中將他吞沒的那些恐懼一樣。他溺水了,水得到了他,死亡罩在青年奮力眨動的眼睛上。

天吶。他掙紮,在海水中起伏,試圖抓住些什麽。喘息聲中,水湧進來,克裏斯被鹹苦的冰涼海水嗆到,手指在水中筋攣。接著,他的整個面孔都沈入了海中。

水會對你做些什麽?一開始,它會讓你很冷。克裏斯哆嗦著,他的手指僵硬起來。波濤洶湧,起伏中,他的半張濕淋淋的面孔得以露出海面,在呼吸了半秒空氣後又沈了下去。浪一次接一次地湧來,大海變成了黑色。夜晚的海水漆黑一片,不再蔚藍。

咕嚕咕嚕的聲音從耳邊往上飄,克裏斯睜不開眼睛。接著,在痛苦的掙紮中,那些力氣像是沙漏中的沙子一樣慢慢地離開了他。得到了你的水,會對你做些什麽?

他感到很冷,並且像是一個孩子一樣打起冷戰來。波浪安撫著他,青年搖著頭,像是不願入睡一樣,痛苦地痙攣起來。

麻木感逐漸攀升,從他的手指尖蔓延。痛苦很快過去,一切都變得很遙遠。水安撫著他,讓青年又見到了他想要見的人。

“快看————那邊有人!”

有水手驚呼道。只見不遠處,一只小木船正隨著波浪,起起伏伏地飄蕩過來。水手們趕到甲板邊上,吃驚地望著飄過來的小船。

“嘿——給我搭把手!”一個水手喊道。另外一個水手拋給他一條粗繩,他把繩子扔下去,讓小船上的人抓住它,然後綁在小船上固定。否則,浪花可能會將那只小船湧走。木船船頭有一個凸起,專門用來捆住固定用的繩索。水手們齊心協力,將小船拉近了過來,也看清楚了小船上的人。

“啊,我的老天... ...”有水手驚嘆道,“老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對方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他。這些可憐的幸存者衣衫襤褸,面色慘白,身體無力,兩腮凹陷下去,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具骷髏。有幾個人躺在小船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昭示著那個人還活著。長期缺乏淡水讓他們失去了很多同伴,要不是下了幾場雨,並且還能從海水裏捕魚來獲取一點食物,他們根本撐不到現在。

海難的幸存者都是這副模樣。他們很幸運,比他們更加不幸的人已經早早沈入海底,葬身魚腹了。

一個人被擡起來,氣若游絲,其餘幾人勉強還能走動,用手攙扶著他。那人的胸前掉落下一枚胸徽,’叮咚’一聲滾落在甲板上,閃著微弱的銀色光芒。

紮克蹲下來,將那枚胸徽撿起來。

“他是傑森船長。”偵探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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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我等好久了

克裏斯開始尋寶!看樣子還有一個單元劇才會完結嘿嘿

大家可以在這裏聽歌!點視頻,是第二首,在50秒左右

塔羅牌的描述有參考《命運交叉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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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劍塔羅牌的詮釋描寫來自百度!

“水會對你做些什麽?一開始,它會讓你很冷。然後它會讓你見到你想要見的人。"這一段來自電視劇《黑帆》第三季的臺詞,大概就是說人快被淹死了就開始走馬燈...

其實感覺克裏斯也是很慘的,睡眠質量不太好,一天到晚就做噩夢,需要有人來哄哄並且提供一點睡前運動服務——讓克裏斯太累了以至於直接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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