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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節 剝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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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下意識的扭頭,被對方視作為對自己的反抗。下一刻,人魚直接捏住了他的下頜。

野獸鋒利的骨爪陷進了青年的面頰。雖然塞繆爾已經控制了力度,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流血的傷痕,但力度仍然完全不能反抗。

人魚強迫他的伴侶張口,艱難地把食物吞下去。無比血腥的氣味讓克裏斯喉頭陣陣條件反射地收縮,但那東西還是被不斷送進來,不允許他拒絕,讓他將柔軟的魚肝臟和大股大股半凝固的血塊一起咽下去。

青年被迫艱難吞咽著。太嗆人的血腥氣讓他不斷作嘔,甚至斷斷續續嗆咳出聲。人魚似乎打定了主意,將他這些吞咽間下意識的身體反應,全部當成了對自己的反抗。戀人的質疑和挑戰讓塞繆爾呲起了尖牙,喉頭發出一陣威脅的低嘶聲,像是狼群中一只對待惹惱自己的伴侶的狼。

他用指爪牢牢地掐住克裏斯,捏住青年的下頜,幾乎是強硬地撬開他的喉嚨。過了一會兒,塞繆爾似乎認為,他吞咽間的不適是由於魚塊太大了的緣故,於是把那些已經切過了的軟肉更弄碎了些,再餵給他。克裏斯吃完了魚肝,接著人魚開始餵他魚的肚腹和眼頰下的那點嫩肉,還有另外一些柔嫩的組織。

在餵自己的伴侶進食的途中,他時不時會停下,用爪子摸索克裏斯的肚腹,查看青年到底有沒有吃飽。直到最後他感到手下的柔軟腹部已經微漲起來了一些,人魚這才停止了餵食。

生理性的淚痕打濕了青年的臉頰。但他還是竭力咬牙克制住那些生理沖動,努力不讓自己吐出來。這些他吃下去的東西,能夠幫助他更好恢覆。新鮮魚肝裏有很多維生素,能幫助他的傷口更快恢覆。克裏斯知道自己不能總是依靠塞繆爾的血來恢覆...人魚血能治好一部分他的傷,但卻並不是沒有副作用的;作為人類的他已經不能再接受更多了。

他需要快點恢覆。克裏斯心裏清楚這一點,他不能在這個狀態下太久了。他不喜歡虛弱的自己。

在摸了青年的肚腹,又確定了他沒有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之後,塞繆爾便離開了,沒有久做停留。他離開之前用一些沈重的石塊再次堵住了洞窟口,只留了一點微弱的縫隙,透入些許白色光亮。

他很快再次回到了巢穴,這一次人魚帶來了一些血淋淋的海貍屍體,開始在洞穴門口剝皮。他撕下那些柔軟的腹部皮毛,晾在石頭上,等待烈日把它們曬幹。人魚的半條魚尾上血淋淋的,全是血,連他的銀發也被血沾濕了,貼在頸上,一絡一絡的。他顯然已經匆匆野蠻進食過,整個下頜連著一片赤裸的健碩胸口上都是血,還在嘀嘀嗒嗒地往下滴。

人魚的面孔生得眉高深眶,面色此時卻不佳;眉間顯出森森戾氣,獠牙都露在唇邊。他心情不好,手上的動作愈發粗魯了,被剝皮的屍體‘撕拉’‘撕拉’作響,被直接扯了開來,紅生生的肉團甩在一邊,血順著人魚凸出的手腕骨直往下流。

克裏斯預料到了塞繆爾的憤怒。人魚把他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他每一次的流血或是受傷,都會讓塞繆爾勃然大怒。哪怕是他自己,也沒有弄傷自己的權利... 更何況這一次他欺騙了他。在這之前,無論情況多麽困難,多麽棘手,克裏斯也從來沒有蒙蔽過他的人魚。

他非常清楚信任是一件多麽脆弱的東西。對於動物來說,這一點尤甚。他不能再像第一次一樣,那麽輕易地重獲人魚的信任了;塞繆爾怨他。他是個如此固執的小東西,一旦認定了的事情,從來都沒有改變的餘地。就像他們相識最初的時候,人魚再討厭的那些已經被撕扯成碎布的刺繡燈罩,或者是已經折斷成三截的羽毛筆桿,甚至是他吃剩的那些魚骨頭...他都絕不允許任何人將它們拿走。

那是他的東西。屬於他的,為他所有,在他的領地裏。人魚的占有欲比任何一種野獸還要恐怖,哪怕克裏斯只是稍微靠近一點點...他都會立即呲出牙來。但逐漸的,人魚開始相信他..信任理所當然帶來了親近,而親近克裏斯給塞繆爾帶來的悸動與沈淪,則讓這條年輕人魚對青年的占有欲達到了無以覆加的頂峰。

而現在,克裏斯親手打破了他們之間的默契與信任。塞繆爾掙脫了愛人柔情的韁繩,也終於看清了那些溫柔的幻象。他在此之前從未有哪怕一刻懷疑過對方的愛,但人魚終於發現,克裏斯從未真正尊重過他。

他的心思,他的想法。這些對青年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永遠都只是他自己的計劃而已。克裏斯是那個掌握船舵的人,他總是在船上,永遠都不會融入他的深海之中。他送給他最珍貴的禮物,已經不見了...他再無法與自己一同游曳。這是他的伴侶所想要的嗎?人魚找不到答案,他已經無法相信任何人了;這就是他的愛人想要的嗎?離開他,拋棄他,回到他的人類同類身邊去?

克裏斯都預料了這些;但他知道塞繆爾一定會好起來。他知道他能應對一切,無論是憤怒或猜忌,還是別的什麽。他的經驗太多,以至於不用計劃就早已知道該如何應對。這些小插曲不能阻擋他們的下一步...他們必須前進,立刻,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必須搶在他們的敵人之前,把所有的危險都掐死在搖籃裏。

他不該這樣對待他。克裏斯知道自己欺騙了他的愛人,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有下一次,他還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但克裏斯沒有預料到人魚的冷淡。他隱約記得十幾天之前的事,那時候塞繆爾剛剛將他從亞爾林的船上掠走。大部分的時間裏,他都因為失血過多和疼痛而昏迷著,但還能感受到人魚緊緊摟著他的臂膀。塞繆爾一刻也不離開他,一直害怕地小聲嗚咽著,十分恐懼,好似一條受了傷的狗。他的魚尾都蜷縮起來,微微發著抖,整個人怕冷似的貼著他的伴侶,不斷低頭緊緊挨著青年還在跳動的凸出頸脈。

這不是克裏斯第一次滿身是血地倒在他的懷裏。這一次他的傷並不重,塞繆爾知道他絕不會死。但他還是害怕,他太害怕了,這種能毀滅一切的痛苦如此劇烈而真實地徹底吞噬了他,讓他從此再不一樣了。

在昏迷之中,克裏斯有的時候會勉強吃一些東西;塞繆爾渡給他一點自己鮮血,用鋒利指爪輕輕擦愛人蒼白的柔軟唇面。再後來克裏斯能咽下更多的東西,人魚給他抓來最鮮嫩的貝,魚的腹部,柔軟的肝。他咬碎那些食物,弄成極薄且小的碎血塊,哺給克裏斯;再後來青年能自己艱難吞咽了,他便用鋒利的手爪把食物全部切碎,以一種讓人咋舌的耐心一點一點餵給他進食困難的伴侶。

但等到克裏斯逐漸清醒,不再虛弱的時候,塞繆爾離開了他的身邊。人魚把洞穴用石塊堵死,每時每刻都守在巢穴門口,但再未與他說過一句話。

在克裏斯完全好起來的第一天,塞繆爾回到洞穴與他進行了一次交配。人魚粗魯地將他按在身下,魚尾聳動間動作倉促,喉頭低咆著用後背位完成了全程性交。在射精之後他很快粗喘著將自己硬拔了出來,連帶出淅淅瀝瀝淋漓的體液。

然後人魚放開了他,冷漠地再次離開了。從這場突兀的性交開頭到匆匆結束,塞繆爾甚至都沒有看一眼青年的臉。他用蹼爪野蠻地將克裏斯的側臉摁在血腥味還未幹透的海瀨皮毛上,用一種完全是統治式的行為姿態來壓制一切。人類青年稍有掙紮,他便從喉管裏發出驟然拔高的威脅吼聲,手上陡然加重的力度讓連對方顫抖的喘息都變得艱難。

在這之後他很快離開了他。人魚將巢穴門口的石塊再次堆了起來,日夜不離地守在了洞穴外。

克裏斯受了一些輕微的傷。他用塞繆爾留給他的清水把自己清理幹凈,喝掉了剩著的最後一些。他的手臂還有些輕微的發顫,青紫的淤血指痕在蒼白皮膚上觸目驚心,很快被青年用皮毛輕輕裹住了。等到第二次人魚出現時,他的這些傷剛剛已經好了。

在交配後,塞繆爾再次放開他時,克裏斯拉住了他。人魚沒有動。然後人類從背後抱住他,發著顫把臉埋進了他的背脊裏。

塞繆爾聽見對方斷斷續續地說了些什麽。克裏斯的聲音很低,聽起來很費力,人魚從未聽過他這樣的聲線。伴侶的重量壓在自己背脊上,屬於人類的溫熱伴著一些顫抖透來,讓塞繆爾的眼簾怔然滯了一刻。

但他還是掙脫了克裏斯的手腕。人類的力氣太小了,人魚甚至根本不用費多大力氣。克裏斯的喘息急促起來;他似乎想再去抓住對方,但很快勉強克制住了自己。他的手腕在顫抖;等到他擡頭起來,塞繆爾已經消失了。

他的雙腿還不聽他的使喚。他到現在甚至都很難站立;雖然已經在逐漸好轉,但仍需要時間。塞繆爾將他留在了昏暗的巢穴深處,終日守在洞穴外,克裏斯甚至感覺不到他有時候是否還在那裏。

他試圖像上次一樣清理自己,但某種莫名的心緒猛地攢住了他;他甚至遲遲無法克制自己顫抖的手臂。克裏斯試圖說服自己事情還不算太糟糕,他還經歷過比這更難熬的事情...但他的思緒很快無法再繼續下去了。

克裏斯說服不了自己。這太糟糕了,他想不出有什麽會比現在發生的事更糟。他一貫的鎮定不知道為什麽失去了效果,克裏斯第一次這麽失措而惶然。

他不知道怎麽辦了。克裏斯從來沒有過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他從來都不能猶豫,也不能遲疑;他失措的瞬間就是敵人的準鏡瞄準的時候,他們能搶奪他的一切。豺狼或虎豹都比那些人要仁慈,克裏斯從很早之前就領教過這個世界的貪婪和冷酷。

他必須專橫,殘忍,又無理。克裏斯在很多時候,都做過一些他並不願意,甚至令他後悔的事。那些回憶時常會讓他內心刺痛;他將那些一一強硬地吞咽下去,手握在藏在枕下的手槍上,在黑暗裏時而清醒,時而困頓地閉上眼睛。

但只有活著才能有後悔的時候。克裏斯寧願後悔,也不願意淪落到連選擇的機會都被剝奪的地步裏。他因此失去了很多,但克裏斯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本來就不能擁有那些東西。

黑暗中只聽得見水滴聲,安靜無比。在散發著血腥味的動物毛皮中,青年瑟縮著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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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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